土曜沉默了一會,卻嘆了一口氣:「可最要緊的是,咱們能有什麼奇珍異寶奪得鳳棲長公主和東海侯的青眼?」
這一次,他們出海自然不缺財物,但是並非去貿易航行,確實沒有帶什麼稀罕物件。
楚瑜一愣,隨後也摸著自己的小下巴,若有所思:「嗯,奇珍異寶倒是不一定就能得了那兩位的青眼,我看不如探聽下這兩位最近缺什麼,最需要什麼,也許那位瑤瑤小郡主能幫忙。」
土曜一愣,隨後看著楚瑜頷首微笑:「小東家機敏。」
……
客棧裡,一大早,雞鳴三響,帶著鹹味的海風掠過窗邊。
楚瑜抬手就推開了還帶著夜露的窗欞,深深吸了一口新鮮潮潤的空氣。
她心裡憋著事兒,一夜幾乎無眠,聽到身後的門窗響動,她有些疲倦地伸了個懶腰,轉臉過去看向進門的霍二孃和霍三娘。
「起了?」
「嗯,土曜讓我們給小東家帶了早點,一起吃?」霍三娘端著托盤走進來。
上面三份鮮香的海鮮粥、鮮炸的金黃油條、豆漿、還有幾樣醃小菜,看著味道就很好。
楚瑜卻在桌邊坐下,託著臉頰,有些沒胃口地微微嘆了一口氣:「說的容易,做得難,探聽那兩位的喜好也許不難,但是咱們要怎麼在短時間裡去弄到能讓東海侯和鳳棲長公主都覺得不錯的寶物,萬一他們喜歡什麼名家字畫,咱們三天內去哪裡弄來?」
尤其是如今東海侯昏昏沉沉,說不定未必能出席他自己的壽宴,壽宴之上拿主意的還是鳳棲長公主。
霍二孃想了想:「昨日我把那些追兵引開的時候,倒是無意中聽到了一個訊息,也不知道是真還是假。」
楚瑜問:「什麼訊息?」
霍二孃道:「那位長公主之所以不受宮中待見的緣故,似乎是因為她一母同胞的親兄長曾經在多年前差點繼承帝位,但如今登基的今上卻非她親兄長,還好她那時候已經被指婚給了東海侯,是東海侯堅持要娶她為妻,否則只怕也沒有什麼好下場。」
楚瑜啃著油條的手頓了頓,瞬間明瞭:「原來如此,這位鳳棲長公主也是個倒霉的。」
皇家的事兒無非就是那點。
帝王之位就那麼一個,成王敗寇罷了,這位鳳棲長公主的兄長曾經是帝位的有力競爭者,最終卻一敗塗地,成為謀逆罪人,她就被牽連了。
嫁到鳳棲城,算是她唯一的庇身之所,也相當於被放逐了。
「這麼一個放逐的長公主,怎麼敢得罪琴笙?」楚瑜很是納悶。
看看廉親王對琴笙多親切,但在琴笙那裡受到的待遇,簡直不要太……憋屈。
她想了半天,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便決定今日見瑤瑤郡主的時候,再想法子探探口風。
……
楚瑜一大早用了早膳就和霍家姐妹又一起出去閒逛了,土曜則和金曜一起安排暗中採買補給的事兒去了。
晃盪了半日,等過了午時,她看看逐漸熾烈的日頭,便拎著大包小包心滿意足地折回客棧去了。
在她拿了小蝦餵了一回餓得沒力氣逃跑,很是沮喪的小章魚,剛把小粉粉裝進茶壺裡的時候,房門便被敲響了。
楚瑜一開門,又瞅見了君文那張冰塊臉,還有他身後做平民少女裝扮的瑤瑤。
楚瑜大眼一彎,笑眯眯地開門把他們迎了進來:「二妖姑娘來了,用了午膳沒有,沒有一起用膳罷,剛好我有事兒要請教你呢。」
瑤瑤看見面前俊俏少年盯著自己,態度親切自然,她莫名地微微紅了臉,點了點頭:「我已經用了午膳,多謝火曜星君。」
楚瑜昨日對楚瑜冒稱自己是火曜,她知道火曜負責情報蒐集,坐鎮內陸,很少會跟著琴笙出海,這一次若不是水曜受傷,他也不會跟過來,自然見過他的人也少。
將瑤瑤臉上的紅暈和不自在看在眼裡,瑤瑤身邊的文君眸光微寒。
楚瑜看在眼裡,有些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道:「都坐罷,咱們來說點正事。」
一提到說正事,瑤瑤也神色肅然起來。
尤其是楚瑜向她探討鳳棲長公主的喜好時,瑤瑤沉吟了片刻,一一將她母親的喜好說了一遍。
楚瑜聽著就有些發愁:「這位長公主殿下似乎沒有什麼特殊癖好,或者對什麼東西有不同尋常的關注。」
既沒有特別附庸風雅喜歡名家字帖,更沒喜歡的奇珍異寶,也沒有什麼怪癖,特別喜歡吃的,雖然能主持戰役,但對兵法和兵器也沒有特別痴迷,金銀珠寶她也不缺。
既沒有特殊偏好,也就難以投其所好。
瑤瑤嘆了一口氣,也提楚瑜開始犯愁:「我……我們鳳棲長公主對什麼都算不上特別鍾情,不過要說一點比較特殊的……。」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倒是鳳棲長公主原本也不是偏好華服的人,更不是偏好書畫之人,但是她書房裡有一幅她珍藏的仕女圖,那圖上之人畫的是她少年的時的模樣,衣裙華麗,而且有一套非常相似的衣衫收在那書房內,那衣衫很美,連……連她的女兒都不允許去觸碰,可也從未看見過鳳棲長公主穿過。」
楚瑜一怔:「衣裙?」
這確實有些古怪,怎麼會有人收集一套衣裙,寶貝似地藏起來,卻從來不穿,除非是很有紀念意義的東西。
「是啊,不過母……長公主不穿也有可能是因為那衣裙看起來不像她身量能穿的,有些偏長呢。」瑤瑤嘀咕。
絲毫沒有發現她透露出的這些細節,就不像是一個和侯府關係很近的大商戶人家當家姑娘能知道的東西。
哪怕她自稱是瑤瑤郡主的閨中好友。
倒是一邊的侍衛君文忽然輕咳了一聲:「小姐,我們該回去了。」
「那衣裙什麼模樣,若是有圖就好了。」楚瑜沉吟道。
瑤瑤一愣,隨後道:「我想法子弄到一副贗品如何?」
楚瑜看著她一笑:「那就多謝了,一切拜託二妖姑娘了,如果可能的話,能取一片那衣裙的料子,哪怕一絲過來也是好的。」
瑤瑤在她那明亮熾熱的目光下,瞬間臉上微赧,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下定決心一般地點點頭:「火曜星君,我盡力而為,傍晚我再送來。」
送走了瑤瑤,霍二孃有些好奇地坐了回來,問楚瑜:「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三爺到底和鳳棲長公主有什麼過節,怎麼不問那個瑤瑤郡主?」
楚瑜摸了摸鼻尖,眼裡閃過慧黠:「因為看著土曜和金曜的樣子,大約是知道為什麼鳳棲長公主和三爺有舊怨的,我若直接暴露出我並不知道原因,只會招惹瑤瑤郡主的懷疑罷,等傍晚過來的時候,她應該會比較放鬆戒備,我再想法子旁側敲擊出結果!」
霍二孃聞言,點點頭:「也好,咱們先用膳罷。」
不一會,膳食就擺上了臺,
楚瑜一邊用膳,一邊開始琢磨事兒。
鳳棲長公主倒霉催的皇家身世、還有那一幅畫、一件和畫上一模一樣的衣裙……她和琴三爺的舊怨。
楚瑜不知為什麼總覺得眼前有一片奇異的迷霧,看似深濃,卻又彷彿一陣風吹過之後就會散開,她能看見屬於琴笙的過往。
她莫名其妙地有點期待和興奮,彷彿又離他更近了一些。
……
到了傍晚的時候,瑤瑤果然又守信地帶著侍衛君文如約而至。
楚瑜看著她交給自己手中的一指見寬,半指長紅色小布條,微微挑眉,眼底閃過異樣的光芒。
瑤瑤以為她是在嫌棄這布條子太小,便苦笑:「就這麼一點點還是我託了許多關係,想盡了一切法子從郡主那裡拿到的。」
楚瑜抬起眼看了看她,卻笑道:「是,要多謝二妖姑娘的盡心盡力了!」
她小心地收好了布條,隨後慢慢地開啟了那一幅畫。
這一副畫雖然是臨摹的,非常嶄新,卻也能看出臨摹之人的功底,走的是沉穩中不乏大氣灑脫之風,還兼併了一些西洋式人物肖像的畫法,色彩鮮豔,人物眉目精緻。
楚瑜這個外行都能看出好來,忍不住讚了一聲:「真是好畫。」
瑤瑤有點得意地拉過君文:「這是君文畫的呢。」
君文被瑤瑤一拉,似有些怔然,隨後有些不自在地沉聲道:「我的功力尚且不及原畫作之人的十分之一,那位作畫之人筆力才是最出眾的。」
楚瑜聞言,仔細去看那一幅畫。
畫裡的貴族少女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眉目秀美非凡,皆是天真不諳世事,巧笑倩兮的模樣,很難想象這少女批上戰甲的樣子。
但她知道這就是鳳棲長公主少年模樣。
畫裡,鳳棲長公主一身華麗紅衣裙更顯周身氣息尊貴。
不過……似乎太過尊貴了。
楚瑜微微挑眉,那少女華麗紅衣上似有暗紅衣紋,她湊過去細看,竟發現上面那衣衫紋路是很像暗織進去的‘龍鳳飛雲紋’?
她心中一驚,立刻取出那一片布條對著窗邊的亮光慢慢地翻動了起來。
果然,隨著她的翻動,即使過了那麼多年,上面的布條紋路顯出了不同的鳳凰和飛龍的紋路。
這種紋路,只有……女帝才能穿罷?
楚瑜在這世間生活多年,又在琴家繡坊待過,自然對這些紋路服飾都有些瞭解。
區區一個小公主,怎麼能,又怎麼敢穿上這種衣衫?
這是明目張膽的謀逆!
這對兄妹還真是張揚,明明就不是嫡出的身份,也敢這樣張狂?
但是……
楚瑜又忽然想起了瑤瑤所言——
「這衣衫並不合長公主的身量。」
她微微顰眉,琢磨著,難道這衣衫不是長公主的?
瑤瑤看著楚瑜在那一會皺眉,一會發愁,不禁有些擔憂:「怎麼樣,看出來什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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