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戰戰兢兢地維護著我和他的「小秘密」。
我不知道,什麼叫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情被我撞見的時候,會一臉無辜地哭泣著找出許多他做那些事情的藉口,於是我偷偷地告訴自己,那是惡作劇,他是我的哥哥,卻那麼瘦弱,那麼愛哭,我要護著他,不告訴任何人。
長姐說了,兄弟姐妹要友愛。
……
而我十四歲這一天,我忽然明白,那些種種過往看見的關於秋玉之的事情,根本就因為他本身是個惡鬼!
可是,我淪為了惡鬼的幫兇,讓他羽翼漸豐,一個個地害死了我的兄弟姐妹,甚至害死了我深愛的長姐!
因為我和他同一天生日,他居然向父皇請求隨著年大將軍出發,去戍守律方。
父皇和長姐開始並不同意,因為秋玉之真是太瘦弱了,看起來像一種豔麗卻纖弱的植物,就算是二哥哥,看起來也比他告壯,所有人都認為他受不了風沙的摧折。
只有我,在心裡拼命地吶喊——去吧,去吧,去律方吧,讓那風沙將你掩埋,你永遠都不要回來了!
那是我第一次,有了讓人去死的念頭!
而物件是我的孿生哥哥。
與其說是憎惡,不如說是恐慌。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念頭,畢竟我們是雙生子,他對我露出詭異的微笑,只對我無聲地說了四個字:「如你所願。」
是的,如我所願,他的固執和堅持是長姐都勸服不了的。
他的舌纏蓮花和善於演戲的特質,讓父皇都欣慰於他有這麼一個「英勇堅強而驕傲」的兒子。
……
只是長姐看著他的目光,才讓他微微迴避了一下。
十九歲的長姐看著他,深深地嘆息了一聲,什麼都沒有說。
十餘年後,我曾經問過被圈禁的長姐,她當年是不是看出來了什麼?
長姐坐在華麗的椅子上,腳上戴著黃金鐐銬,臉色蒼白如紙,神情平靜地道——「往事不必再提」。
那是一個秘密。
在歲月裡沉寂消失。
直到如今,我容顏蒼老,不復年華,依然不明白長姐到底是不是察覺了什麼?
只是她依然和我一樣,對那個惡魔心存幻想?
畢竟,她是那樣明睿沉穩卻擁有一顆溫柔的心臟的——人。
而我天真的以為秋玉之離開了皇宮,離開了我們的家,也許永遠都不會回來,至少,他也許會變成一個正常人?
秋玉之離開的那一天,長姐親自宣讀了父皇冊封他為宸親王的聖旨。
所有的兄弟們都忍不住嫉妒,除了么弟在那次被他推落水,差點夭折,南後親自請來冊封么弟為廉親王的聖旨,盼望貴重的封號能壓一壓么弟過輕的八字。
其實南後哪裡知道么弟三番兩次出意外,和他八字無關,若是有關,也是因為他八字裡有了秋玉之這個惡鬼討債的惡毒哥哥。
而秋玉之這道請封的聖旨,是長姐給他求來的。
我的哥哥們怎麼能不嫉妒呢?
連我都嫉妒啊。
秋玉之比誰都裝得乖巧,憑藉著他的一張欺騙世人的臉,和他那張嘴,還有過分好使的頭腦連南後那樣經歷了無數風浪的女人都瞞哄了過去,也騙得了長姐對他最多的關愛。
從小吃飯要喂、洗澡要長姐抱、睡不著要長姐陪著講故事,再大點,學文習武,都是長姐親自教導。
而我只能跟在他屁股後面,眼巴巴地分得長姐的關愛,還自以為自己要多照顧這個瘦小的哥哥一點。
就因為他看起來漂亮又孱弱,像昂貴的瓷器,需要長姐呵護,需要我的呵護。
直到十四歲我們生辰的這一天,他再不掩飾他的惡毒真面目。
……
可他依然是長姐最疼愛的弟弟,連么弟都不如他。
就要離開皇宮,還得到長姐的照拂。
我看著他就要離開了,心中雀躍無人能知,因為太過興奮開懷於長姐以後溫柔的目光會更多地落在我的身上,以至於我忽略他看向長姐,或者說太女御君的眼光裡,滿滿的——惡毒。
是的,在長姐十六歲那年,東宮迎來了它的男主人——定國公家的嫡出長公子,當朝狀元郎,天下聞名的才子甘長卿,長卿御君文武雙全,是長姐的侍讀,兩人自幼青梅竹馬。
父皇早早和定國公就定了他們的婚事,長姐嫁給長青君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也是天作之合。
長卿君還指點過我們武藝。
雖然長姐和長卿君成親之後,對我們稍疏淡了一點,看著月下長姐看著長卿君在別樣溫柔的笑顏,我心中雖然依然不舒服,可是隻要長姐是快樂的,我就是快樂的。
……
長姐說,她也許會有一個小寶寶,我這個小姨會帶著他或者她一起玩兒。
雖然我並不那麼期待再有一個小孩兒分走長姐的注意力,可是我知道長姐的身份必須有一個孩子。
她是皇太女,皇太女怎麼能沒有繼承人?
所以我還是笑著答應會帶小孩兒玩兒。
可是,長姐和長卿御君成親三年有餘,我都已經及笄了,十九歲的長姐的肚子裡依然沒有任何訊息,到我十四歲那年,朝中開始流傳著關於長卿君的流言蜚語。
長姐是皇太女,沒有人敢議論身為帝國晨光的她。
連父皇都有些著急,開始命令御醫給長卿君和長姐診治。
我那時根本沒有想到秋玉之這個畜生,竟然會做出那樣惡毒的事情。
只是看著他望著長卿御君的目光裡那般陰狠。
我卻懦弱地不敢提醒長姐。
我只想著——走罷,走罷,永遠都不要回來了!
……
然後,他走了,我以為我就解脫了、
我再也沒法子恢復成那個快樂單純的么娘。
因為我每個夜晚,都會夢見我孿生哥哥漂亮鳳眼裡,那冰冷陰毒的眼神。
……
直到四年之後,在我哥哥和姐姐們祝福聲裡,在我即將嫁給邱郎的前夕,他回來了。
那個惡鬼帶著滿身的風沙,攜著他愈發出挑耀眼的美貌和同樣老辣惡毒的心回到了京城。
回到了我們的家。
回到了長姐的身邊。
他變了,四年過去,他已經從一個纏繞的少年長成了一個修長偉岸的青年,可他戰甲下的美貌經歷了邊關風沙的磨礪,卻只顯愈發的惑人,還有一種野性來,能讓人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在歡呼著宸親王的名字,這四年裡,他驍勇善戰,足智多謀的名聲和他狠辣的手段一起傳遍了京城和天下。
所有人都看見他的善戰善謀,心思機敏近妖,殺伐果決。
而我,也只有我這個孿生妹妹,看到他領著那一隻可怕的鐵血近衛穿越城牆之後,才瞬間明白,他去邊關是為了變強,為了得到軍權,更因為他享受——殺戮的快感。
他喜歡鮮血的味道,毫無理由地喜歡,就像他對權力的追逐一樣。
……
就如後來在他和長姐漫長的鬥爭裡,在長姐面前將大哥凌遲,將二姐斬首,將四哥車裂,將三姐燒死……所有敢幫助長姐,甚至因為恐懼他的權勢而不得不投靠他,或者立於中立的姐姐和哥哥都逃不過他的噁心又惡毒的殺戮癖好。
他留著和長姐一母同胞的病弱二哥和天真的么弟,不過是為了品嚐長姐的恐懼和逼迫長姐對他屈服。
而他留著我,卻是為了——
「親愛的雙胞胎妹妹,你愚蠢的善良就像我身體裡缺乏的養分,看著你那麼痛苦,那麼無助,才讓本王越發能體會善良是多麼無用的東西,所以你和長姐一樣,千萬要長命百歲。」
秋玉之挑起我的下巴,他眉梢眼角都是豔麗的光,他笑容傾國傾城,可依然噁心得我想劃爛他那噁心的妖魔一樣的臉。
他讓我見識了,一個人的心到底能惡毒到什麼程度!
……*……*……
「這個人……。」坐在地上、狼狽的鳳棲長公主彷彿夢喲一般的回憶的喃喃自語,忽然截然而止,她抬起手指著坐在殿內,依然一臉平靜的琴笙,面容猙獰地厲聲道。
「不,這個惡鬼妖魔生出來的魔之子,這個孽種,就和他的父親一樣,是毒水裡生出來的惡之花,生了那樣妖魔一樣的美貌,還有妖魔一樣的腦子,你不要像我一樣被他們騙了,像他這種東西就該生出來被掐死!」
楚瑜聽得心情起伏不定,幾乎有些不敢回頭去看琴笙的眼睛。
他的心緒從來都深藏在他幽深如海的眸子裡,而此刻,她甚至感覺不到他情緒上的任何波動。
這讓楚瑜心中愈發的不安。
楚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垂下眸子,看著鳳棲長公主一字一頓地道:「沒有人生來就該被掐死,就算他是妖魔之子,何況我從來不認為他是妖魔之子,他是他,他的父親是他的父親!」
鳳棲長公主愣愣地看著她,好一會,她彷彿被踩著尾巴的老貓一樣,瞬間炸了毛,她梭然跳了起來,渾身顫抖地朝著楚瑜撲過去,扯著她的衣襟嚎叫:「你這個白痴,你這個懦弱的女人,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我沒有告訴長姐關於秋玉之那個禽獸的真相,可我告訴你了,你為什麼不相信,為什麼……你要殺了他,你要殺了他,只有你可以殺了這個妖魔!」
楚瑜嚇了一跳,看著面容扭曲的長公主,忍不住顰眉,抬手去捏她的手腕:「你瘋了麼,鳳棲長公主!」
「是……我瘋了,是,我瘋了……我才沒有瘋,我告訴你呢,只有這些妖魔心上的人才能殺了他們,你只要把這把刀子插進他的心臟,他就再也不會害人了!」鳳棲長公主死死拽著楚瑜的衣襟不肯鬆手,笑得一臉猙獰。
「長姐有機會殺了玉之,她下不了手,她瘋了,你有機會殺了琴笙那個賤種,你也不肯嗎……你也瘋了是不是……殺了他,殺了他……啊!」
鳳棲長公主忽然一僵,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穿出來的細長絲線,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那裡也穿過了一根細長的絲線,絲線正好穿過她的聲帶,輕輕一提就讓她再也出不了聲。
「真是,太吵了。」琴笙幽涼溫淡的聲音在內殿響起,他擱下了手裡的茶盞,素白的指尖上纏繞著一條條纖細如蛛絲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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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三更一萬五,答謝大家的票兒~麼麼噠。
明烈太女和宸親王這個糾纏,是因為之前寫在《惑國毒妃》,也就本人上一部書裡的日月當空番外篇,那什麼……當時寫日月當空是因為當時在看‘伊俄卡斯達’和一些心理學的分析,一時間多年不能惡趣味的我手又癢了,本來番外是悲劇結局的,我以為當時結文很久了,沒啥人看了,結果當時被書評區和群裡一堆哀嚎和幾百大磚頭砸得有點懵,所以在群裡放了加糖,勉強算是he。
然而個人有時覺得悲劇比較戳心肝,又在構思新書,很想寫寫如果日月兩人真有這麼個存在的孩子,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命運。
然後三爺就出來了。
他和九爺會像是兩個極端。
還有一些未解之謎,後文會繼續解密。
至於秋玉之,嗯,他就是純粹的反社會形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