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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誰是誰的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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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人知道這個少年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又是誰。

只有那個男人——同樣一身華麗甲冑,披著繡飛龍紫狐裘站在所有人面前的宸王精緻的眼裡閃過陰鬱而嗜血的興奮之光。

「只是那個男人的興奮並沒有維持多久,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宣告那個少年是誰,所有的得意和他的興奮都瞬間消散在了東宮裡忽然燃起的大火中。」琴笙淡淡地笑了起來裡,彷彿那是多麼愉快的回憶,眉梢眼角都是愉悅。

只是楚瑜看著他的笑容,卻只覺得心中窒痛,她閉了閉眼,再次沉默地輕輕伸手輕拍著他的脊背。

那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火勢兇猛得讓所有人目瞪口呆,非同尋常的泛著綠色的火焰幾乎是在短短的一瞬間爆燃,吞沒了東宮大殿和內殿的門窗,熾烈到任何人都來不及救火。

而那個可怕的男人僵木地站在原地,怔然地看著那一場大火,那是少年第一次在他精緻到陰鬱血腥的面孔上看見了幾乎可以稱之為——茫然的情緒。

少年震驚之後,滄然地望著漫天大火,他忽然很想再看看那個男人的表情龜裂,最好能看見那個人痛不欲生,或者面容猙獰。

少年忽然惡狠狠地向那個男人叫囂著大火是他放的,他知道那個男人多在意明烈,就如同他在意這權勢和享受很一般,那個男人痛恨失敗。

所以他告訴那個男人,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能將明烈和他一起燒死,讓那個男人體會什麼叫敗得徹徹底底,永遠不可能實現他最想要做的事情——毀了明烈太女。

因為明烈太女這一把火,連著十幾年的恩怨和她自己的一切都燒盡了,所有人都只會看到她的節烈和大義,看到她為所有人做出的犧牲與妥協——她離開了,秋玉之再也沒有理由去逼殺朝臣的大臣。

她已經永遠地成為那一道照耀在帝國之上的光芒,永遠為人緬懷,史書臣工都會記錄下這慘烈而悲壯的一幕。

無數的大臣只會認定了是宸王秋玉之殺了她,而所有關於的她的詆譭,即使是事實,都會被視為詆譭,即使多年以後最多也不過成為野史上的一筆。

在正史裡她依然是那個明睿沉穩、慈悲寬厚,照拂著所有的人,與惡勢力鬥爭到底,最後在烈火裡以身殉道,永銘史冊為人歌頌的明烈太女。

「這一局……明烈太女贏了,她徹徹底底地贏了,而秋玉之徹徹底底的輸了。」楚瑜喃喃自語,說不清楚自己聽到這裡時的心情。

明烈太女不愧她明烈的太女之號,若是能繼位,她應該又是一位中興之君。

只是她……卻到底辜負了她身為母親的身份。

辜負了,那個十月懷胎的稚嫩生命。

辜負那一雙溫柔純稚的眼。

……

「是,她贏了,那個男人輸了。」琴笙淡淡地道:「而且他再也沒有機會翻盤。」

只是大概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在少年竭盡所能地用他十三年生命裡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話語去諷刺、去辱罵那個男人之後,連朝臣們都嚇得臉色發白。

那個男人卻只側著他精緻而陰鬱的臉看著那少年片刻,隨後唇角挑起一抹複雜又輕蔑的笑容。

那個男人到底臨朝多年,又是戰場殺神,浸**在血腥與黑暗威壓甚重,所有的人都在他森冷譏誚的笑容裡,噤若寒蟬,連少年都只能恨恨地閉了嘴,死死地瞪著他。

他以為那個男人會殺了他。

那個男人的武藝修為已經不如他,可殺人不一定要武藝,少年知道自己還太稚嫩了,他明白那個男人在鐵與血,權力的爭奪裡渡過了幾十年,只要男人願意,依然有的是手段可以弄死他,何況這裡還有近衛營,雙全難敵四手。

但是那個男人並沒有這麼做,他只對著少年露出那個無比輕蔑的笑容之後,便轉身,竟然就這麼走進了熊熊大火中——

「明烈以為她贏了麼?」

所有人,所有的官員、宮人、甚至近衛營的將士們都徹底呆怔,近衛營的將士們原本就是野獸一樣的存在,動作極快,他們幾乎在一瞬間撲上去試圖攔下未來的新帝,他們的主子。

但是也在一瞬間,男人抬臂,長劍震出巨大的氣勁將所有的近衛營將士震出了數丈遠。

隨後,他從容地踏進了那燃燒著的綠焰的宮殿裡,不過一瞬間,他身上的華麗皮裘就燃起了焰火,他卻彷彿毫無所覺,依然平靜地向深處走去。

而殿外所有的人都怔然,如著魔一般絲毫感覺不到冷,在大雪紛飛中站了幾乎一天,只茫然地看著那火焰跳躍。

或許並不冷,那燒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太過熾烈,燒化了附近所有的雪,像一場雨,沖刷了所有的罪與血,還有許多不能言喻的恨,不能闡明的……愛。

原來,一切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空。

……

「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楚瑜輕聲呢喃,恍然如在夢中,只覺得蒼涼。

「白茫茫大地真乾淨……這判詞不錯。」琴笙幽幽一笑,輕聲道。

楚瑜惆悵地輕嘆:「是,這判詞還有前句。」

還有什麼比前生那位大才子寫下的驚世鉅著《紅樓》裡的這一行字更合適給這故事下一個判語?

「說來聽聽?」琴笙似頗有點興趣地道。

「……無情的,分明報應。欠命的,命已還;欠淚的,淚已盡。冤冤相報實非輕,分離聚合皆前定……痴迷的,枉送了性命。」楚瑜慢慢地回憶,輕聲道。

琴笙沉默了片刻,輕笑了起來,卻不知在想什麼,笑聲裡的譏諷涼薄卻聽得楚瑜心中微疼。

她實在不忍他再沉浸在那情緒之中,眼珠子一轉,乾脆問:「後來呢,皇位繼承人都不在了,那豈非一片天下大亂,那少年又如何脫身?」

琴笙垂下眸子,似笑非笑地看了楚瑜一眼,隨後抬手慢慢地將被海風吹亂的烏髮撥到耳後:「那個男人,從來都是這麼任性,恣意妄為,只遵從自己心中的慾望,對任何事情彷彿都不能保持很長久的熱情,唯一執著的事情就要毀了明烈,竟就這麼將所有的一切都扔下,他一手訓練出來戰無不勝的近衛營、他明日就要登上的皇位,他的追隨者、他的江山如畫……。」

「他是個瘋子。」楚瑜顰眉,冷冷地道。

如果不是因為琴笙說那一場大火之後,明烈和秋玉之都化成焦骨,因為燒得太過,一碰就化成齏粉骨渣,幾乎分不清楚誰的骨頭是誰的,最後也只好歸攏在一起葬了,她都想去刨墳了。

不過想來南太后等人大概更恨,卻不得不供奉著仇人和自己的愛女。

「嗯,他留下的龐大勢力全部都被艱難復出的南後匆忙將二皇子扶上皇位之後,全部一掃殆盡,只餘下近衛營……。」琴笙微微挑起唇角,幽幽琥珀眸裡閃過銳利冷戾的光。

「近衛營?」楚瑜一愣。

「沒錯,近衛營不光是一個軍營,而是那個男人最強悍和核心勢力的機構,暗殺、刺探、構陷、征戰……無所不包,南後應該打過這個近衛營的主意,可惜在大火那一夜了,少年便已經先捷足先登。」琴笙淡漠地道,眼底閃過冰涼暴戾的光。

------題外話------

明烈唱的那首童謠,其實是游鴻明的《詩人的眼淚》,稍微改了一句歌詞,其實咿咿呀呀的真的很像童謠,所以設定成明烈唱的歌,大家有興趣也可以去翻翻歌詞和聽一聽,我覺得很好聽,而且第二段詞,也相當應景。

至於明烈是否愛過玉之,玉之是否愛過她……還有他們對琴笙的感情……

一個故事讀罷之後,能讓看客唏噓一嘆,便是它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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