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輝夜姬神色瞬間變得有些警惕,她不動聲色地看著琴笙:「不知三爺為什麼想要牛乳?」
想必一定是要做什麼不得了的用途罷?
連穆先生都看了過來,笑盈盈的樣子,亦掩不住他眼中的警惕。
琴笙平靜地道:「喝。」
輝夜姬:「誰……誰喝?」
琴笙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有聖賢說過——多管閒事,容易早死並。」
輝夜姬精緻的唇角緊緊地一抽,她有些神色扭曲地看著琴笙,隨後又轉開目光,彷彿覺得自己一定是出現了幻聽。
何方聖賢,這般刁鑽?
至於這種不耐煩的語氣……這種……這種……氣質完全和剛才那款高深莫測的琴三爺完全不同。
莫非是冒充的?
但是這是多少人眼皮子底下,怎麼可能?!
穆先生倒是反應得比較快,他細長的眼細細地盯著琴笙,輕咳嗽了幾聲:「真是抱歉,三爺,我們島上雖然有牛,但是一時間弄不來牛乳,今晚老朽讓人給您送去,可否?」
琴笙垂下華麗的長睫,冷淡地輕哼了一聲:「真是……可惜。」
隨後,他順手將手裡的粉彩描金瓷茶盞扔在了桌面上。
「哐當!」一聲,那粉彩描金的的瓷杯子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刺耳非常。
一名彈奏箜篌的婢女忽然「噗」地一聲噴出一口血來,隨後身形一晃,在殿內眾人錯愕的目光下忽然倒地不起。
周圍的音婢們嚇了一跳,其中一人大著膽子抬手去摸了摸她的鼻息,隨後驚惶地收回手,看向輝夜姬和穆先生:「死……死……了……。」
穆先生和輝夜姬臉色都微微一變,但隨後輝夜姬冷冷地道:「死了便死了,無用之人,值得大驚小怪的麼?」
穆先生則是目光變了幾變,隨後看向琴笙,恭謹而狐疑:「三爺,您這是……。」
「不是想知道本尊若下場,是個什麼局面麼?」琴笙站了起來,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輝夜姬和穆先生,聲音輕而緩。
只那一眼,卻讓輝夜姬和穆先生只感覺渾身冰涼,彷彿渾身淋了一通冰水一般的……透心涼。
他們有些木然地看著那一抹高挑的白影緩步而去,長長的白色袍子在海風裡輕輕地拂動著,拖曳成一種輕靈詭涼的弧度,又似一抹輕霧,讓人看不清楚那白影的深淺,卻讓他們覺得彷彿所有人都被籠在其中。
輝夜姬慢慢地握緊自己手裡的杯子。
她已經無心去看那竹林裡的腥風血雨和已經狼狽走出口的倖存者,妖美的大眼只定定地看著那一抹白影。
「穆先生……。」
輝夜姬忽然開口。
穆先生沉聲應著:「殿下。」
「我,竟然在剛才的一瞬間,感覺到……。」輝夜姬遲疑了片刻,還是沒有說出口。
「恐懼。」穆先生卻接過了她的話。
他冷冷地彎了細長的眼:「那個近乎神祇一樣的男人,溫柔面具只是為了他的可怕遮掩罷了。」
輝夜姬頓了頓,她垂下眸子,凝視著手裡的杯子,豔麗的紅唇慢慢地翹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那又如何,再可怕的男人,他……。」
輝夜姬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撫摸過自己的嘴唇:「也是個男人罷了……。」
穆先生搖了搖頭:「不要小看他。」
「本宮沒有小看他,那個男人只一隻杯子就破了音陣。」輝夜姬眯起妖美的眼,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所以確實不能小視,不過也從未曾想過那樣就能殺了他啊……。」
她似想起了什麼,掩著唇低低地笑了起來:「不過那樣罕見的男人,死了也可惜,若是圈起來,日日享用神祇的滋味,倒是也不錯……。」
「輝夜姬殿下!」穆先生微微蹙眉。
輝夜姬擺了擺手,恢復了慵懶模樣:「好了,不必多說,我知道的。」
……
第二日的天氣並不太好,晦暗的天空泛出一種詭譎的陰藍,烏沉沉的雲在天邊翻滾著,像是隨時要落雨的樣子,天氣悶熱。
房間裡,琴笙靜靜地坐著,手裡捧著一杯——牛乳。
「主上,您真的要喝這玩意兒?」土曜看著琴笙手裡的那杯子,一貫含笑的眼底閃過不贊同。
雖然主上是百毒不侵之體,但是這等來歷不明的東西,他實在覺得琴笙不該用。
「他們還沒有蠢到直接在這裡下藥。」琴笙卻平靜地輕嗯了一聲,隨後便優雅地品了一口,微微挑眉:「味道寡淡了些。」
土曜見狀,嘆了一口氣:「主上說的是。」
自然沒有小魚親自倒的牛乳有滋味。
當年小魚是變著法兒做各種牛乳點心喂自家主上的,那嬌慣主上嬌慣得……就差抱著給親自喂嘴裡去了,那當娘似的勁頭,看得他們一群人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來。
如今主上恢復正常了,那樣子大概也是見不到的了。
說話間,一道人影款步而入,抬手抱拳對著琴笙道:「主上,屬下回來了,已經拿到進入第三輪甄選的資格。」
琴笙看著遠處起伏的海潮,淡淡地道:「很好,繼續罷,本尊倒是很期待這位輝夜姬殿下接下來要作甚。」
金曜目光微冷:「琉島之上怪異非常,這個輝夜姬彷彿對我們抱有敵意,全不似老島主在的時候,會不會她有問題。」
「輝夜姬好曲樂的名聲在外已經很多年了,屬下監視過琉島不短的時間,可以確保她並未被掉包,不過老島主的死有些蹊蹺。」一道高挑健碩的人影不知何時輕巧地躍上了陽臺。
「日曜!」土曜眼睛一亮。
「主上!」容貌深邃如刀鑿斧雕,高大俊朗似驕陽的男子一進門便對琴笙拱手行禮。
琴笙微微頷首:「火曜那邊有訊息麼?」
日曜搖頭:「暫時沒有訊息。」
「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琴笙淡淡地開口,隨後在桌邊坐下,捧著杯子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牛乳:「說說,老島主的死,怎麼個蹊蹺法罷。」
「老島主故去一個月有餘,對外道是突發疾病,但是去年的時候屬下與月曜行船經過琉島,老島主看著依然康健,雖然突發疾病故去並不算什麼稀罕之事,但是輝夜姬秘不發喪,也一直沒有對外說出老島主故去的訊息。」日曜恭敬地道。
他頓了頓,神色有些冷:「也是最近這十幾日才道是老島主故去,要為其妹甄選夫婿,然而這麼多年,屬下並未曾聽說輝夜姬何曾有過一個妹妹,老島主何曾有過一個女兒,也是最近才說老島主故去前認回來的。」
「你們有人見過那位小公主麼?」琴笙忽然問。
日曜搖搖頭:「並不曾,聽說那位小公主身子不算太好,一直養在音宮深處。」
他話鋒一轉:「但是已經月曜已經潛伏進音宮,想來很快就會有訊息。」
琴笙微微眯起眸子,再次輕品了一口牛乳,隨後道:「讓唐瑟瑟留心著點,也許她會比你們更早有發現。」
「就憑藉她那什麼掌門身上的味道?」土曜有些不以為然。
琴笙輕笑了起來,不知想起了什麼,意味深長:「不要小看了女人的直覺和鼻子,有時候她們的鼻子比狗鼻子還要靈。」
「輝夜姬請您準備出席夜宴。」金曜忽然道:「今晚應該是第三關。」
琴笙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頷首:「你準備一下罷,下場的畢竟是你。」
土曜聞言,笑嘻嘻地打趣道:「首領,這次活著闖過竹林音陣的可沒幾個人,你這是過了兩關了,若是過了五關,說不定就要娶上那個小公主了喲。」
金曜桃花眼一眯,冷冷地睨著土曜:「你若是鍾情,送你便是。」
土曜還不肯罷休,他原本就是個促狹的性子,這會子湊上去,一臉親切地道:「哎呀,何必這麼拒人千里之外,首領身邊一直也沒有個知冷知熱的,若是那小公主很是可人,倒是收回來伺候您端個洗腳水也不錯。」
金曜薄唇一抿,桃花眼彎成冰冷又惑人的弧度,他忽然一抬手勾住土曜的脖子,低下頭,壓近了他的臉,幾乎鼻尖貼著鼻尖,嘴唇貼著嘴唇地輕道:「我看你就很不錯,要來端洗腳水,暖床都可以,是不是?」
土曜一僵,乾笑著掙扎:「我這等樣子,您哪裡看得上。」
金曜微笑,抱住他的腰肢:「我若是看上了呢。」
土曜死命掙扎,看向琴笙:「主上,主上——!」
日曜在一邊看兩人那樣子看得好笑,隨後看向琴笙,卻見他慢條斯理地喝著牛乳,眼神卻看向窗外,神色幽幽,不知正在想什麼,魂遊天外的模樣。
……
且說這頭,正在捧著個小盒子直勾勾發呆的唐瑟瑟忽然打了個噴嚏,隨後微微眯起大眼睛,忽然笑了起來:「有了……~!」
「什麼有了?」霍二孃立刻湊了過來。
唐瑟瑟輕嗅著那小瓶子:「掌門就在島上,瓶子裡的味道已經變了,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掌門的元毒之體一定就在不遠處!」
「你能找出來麼?」霍三娘提著大剪刀也湊了過去。
唐瑟瑟聞了聞:「需要一點時間,今晚穆先生來的時候,我去聞聞他身上的味道濃不濃。」
霍二孃和霍三娘互看一眼,點點頭:「也好。」
………
夜色降臨。
音宮裡一片歌舞昇平,原先的竹林中所有的血跡屍體都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完全看不出前一天這裡曾經一片慘烈血腥的模樣。
裡頭致命的鈴鐺與金色的金屬片叮叮噹噹地發出悅耳的聲音,彷彿不過是尋常的裝飾樂器。
只是目睹了前一天的慘烈狀況,活下來的甄選者們雖然已經都是一副心有慼慼焉的樣子,雖然還有人依然不死心地期盼著美人與權勢,然而大部分的心存者們都是一臉陰沉又警惕地看著在侍女們攙扶下優雅地從步輦上下來的美麗女子。
輝夜姬換了一身華麗的繡百蝶穿花紅色長袍,依然是介於漢服與東瀛平安朝十二單之間的款式,裙尾長長地拖散開來,宛如一朵豔麗的牡丹,胸口卻露出一線雪白誘人的溝壑來。
這一次,她換了一隻蝴蝶鑲寶石的面具,華麗非常,襯得她下半張小臉精緻雪白,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靡豔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