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淡淡地頷首:「好。」
隨後,她便轉身跟著人向宮城裡而去。
……
上書房邊的正殿裡,此刻已經跪了不少人,男女老幼,有衣著華貴者,有衣衫襤褸者,她幾乎一個都不認得。
楚瑜進去的時候,都不禁愣了一愣,卻發現那些人在她一進門的時候,在看清楚她的樣子之後,都投過來冰冷中帶著憎恨和畏懼的目光。
那種目光實在太真實,以至於讓她幾乎都以為自己真的做了什麼罪大惡極,人神共憤之事。
楚瑜心中微微一緊,隨後定了定神向上首坐著的明黃身影行禮:「臣女參見陛下,陛下大安。」
「起吧。」皇帝的聲音裡有些沉冷,沒有任何情緒。
楚瑜便起了身,看向上首,這才發現興平帝的臉色和他聲音一樣沉靜,但這種沉靜裡帶著不悅。
而他的身邊除了魯公公,還有太后身邊的親信女官林尚宮。
「玉安,這裡有好幾份地方治安官員和一份莫將軍參奏你的摺子,道的是你一路上京時,囂張跋扈,打死數條人命的,除了平民百姓,還有莫將軍的侄兒也被你打得重傷在床。」興平帝淡淡地開口。
楚瑜微微蹙眉,隨後恭敬地道:「回陛下,能否讓臣女看看諸位大臣們的奏摺。」
「你看罷。」興平帝一抬手就將一疊摺子給扔在了地上,這暴露了他心情確實非常不悅,只是壓著沒有發作而已。
這等休朝時分,鬧出這樣的事情來,不管是真是假,他的心情都好不起來。
楚瑜低頭將摺子一本本地撿起來,隨後粗略地鬥都掃了一遍,隨後將摺子合上整理好,隨後單膝跪下,卻平靜地直視著皇帝:「回陛下,臣女沒有做過這些枉法害人性命之事,也不認得這些人。」
「不是你,又是誰,我家智兒不過是與你爭吵了幾句,你就動手將他打成了殘廢,你一個女子,怎麼如此殘忍!」一名原本一直低著頭的貴族中年婦人忽然再忍耐不住了,抬手指著楚瑜淚如雨下地怒道。
「陛下面前,休得放肆!」魯公公見狀,立刻冷斥了一聲。
那婦人在魯公公的威壓下縮了縮身子,卻還是忍不住恨恨地瞪著楚瑜。
但隨後一邊的林尚宮卻冷不丁到地幽幽道:「陛下,太后雖然並不想理會這些事情,但呈情書都鬧到了她老人家那裡,所以她只是讓老奴出來帶一句話——王子犯法庶民同罪,莫要冤枉了縣主,也莫要縱了壞了法紀之人。」
興平帝微微顰眉,隨後再次淡淡地道:「朕自然明白。」
隨後,他看向楚瑜:「玉安,你好好地看看,你真的一個都不認得這些人麼?」
楚瑜進門看見這些人,就知道自己並不認得他們,但既然皇帝下令,她自然要遵命地轉過臉去,再細細看一遍。
見她轉過臉來,所有人都又恨又懼地看著她。
她看了一遍,還是沒有看見自己認得的人,正要轉臉回稟皇帝,卻不想目光在掠過一對衣衫襤褸的老夫婦時,愣了愣。
而她的動作自然沒有被有心人錯過,林尚宮微微眯起眼,立刻有人上前扯出那對老夫婦,將他們拉到了楚瑜面前:「說,可認得你們面前的貴人。」
那對老夫婦瑟瑟發抖地抱在一起,側了臉去看楚瑜,隨後低聲喚了聲:「恩人……她是我們的恩人。」
楚瑜一怔,心中念如電轉,知道這是瞞不住的,便開口道:「你們二位怎麼會在這裡?」
此言一齣等於是承認,她認識這對夫婦了,興平帝微微蹙眉。
那對老夫婦在楚瑜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還有些結結巴巴地道:「恩人,我們那夜只道您也是個為富不仁的,偏袒我們東家,卻不想您其實是俠義心腸的……將我們村子的那車皮草都還了過來,還給了我們村裡那麼多銀錢,救了我們一村性命。」
楚瑜一愣:「我沒有……。」
那對老夫婦轉臉又對著皇帝磕頭,很是激動地道:「陛下,恩人殺了我們東家,只是為民除害,您要明察秋毫啊!」
說著,他們不停地「咚咚」磕頭。
他們這一磕頭,立刻還有好幾個衣衫襤褸的平民紛紛上前給興平帝磕頭,一臉激動甚至淚如雨下地激動述說著楚瑜如何如何「行俠仗義」。
不但楚瑜沒有反應過來,連興平帝等人都愣了。
而另外一邊明顯就是苦主了,他們也按捺不住地憤怒地和那些‘得了楚瑜幫助’的人們爭吵了起來,簡直要廝打起來。
楚瑜看著這混亂的場面,看著那些為自己辯解和憤怒指責自己的人,心中忽然有些發涼,輕嗤了起來。
這個局,做得實在太妙——
妙就妙在所有人,都是真情實意的,不管是感激自己的人,還是憎恨自己的人,每一個人的臉上的表情都是真實的,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那些愛恨都是真的,沒有人說假話,他們說的只怕都是「事實」——
她玉安縣主楚瑜是殺人和傷人,而且多是行俠仗義地殺人與傷人,聽起來彷彿如此高尚。
如果裡面沒有因為稱不準就殺人,沒有因為一點彷彿調戲口角的誤會便傷人性命,沒有「她說的」那些看似行俠仗義,卻囂張跋扈,甚至輕浮的話語的話。
楚瑜垂下眸子,心中念如電轉。
看來設下這個局的人,非但很瞭解她的行程,而且還真是很有「心」。
證人和苦主都替她找好了,而且似乎毫無破綻,唯一能證明她並沒有在那些時間點出現的人證,只有船上的人,而那些船上的人全部都是曜司自己的人,證言可信度自然是大打折扣的。
宮裡派來的人本來可以為她作證,但他們當時不被信任,所以放到了另外一條船上,自然也證明不了什麼事。
設局的人確實計劃周詳,這是打算讓她翻不了身麼。
「住口!」魯公公看不下去了,怒吼一聲。
所有人一驚,紛紛縮了起來,不敢再出聲。
興平帝冷冷地問楚瑜:「玉安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楚瑜沉默了一會,看向皇帝,淡淡地道:「臣女沒有什麼可以說的,臣女並未做過這些事情,所以,臣女……。」
她頓了頓,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靜靜地道:「臣女請求與所有人一起押入大理寺,等候大理寺派人查探清楚所有案情。」
興平帝一愣,倒是沒有想到楚瑜竟然沒有為自己辯解與求情,而是要求押入大理寺。
「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蹙眉,若是沒有鬧開,他還能想法子壓一壓這件事,若是事情鬧開了。
楚瑜垂下眸子掩了眼裡的幽光,堅定地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興平帝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隨後慢慢地開口:「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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