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故人來
「想不到竟有這般意外的收穫。」琴笙眼角微挑,露出個若有所思的表情來。
當初他原本想著將陸錦年打發到嶺南去,她不是最喜歡別人尊她敬她,想做第一女首輔麼,那就讓她在嶺南那邊疆困亂、窮山惡水之地好好地煎熬個十年八年,別回上京了。
柳州又盛產棺材,待得一副柳州棺材把她收了,再讓她的棺材一路風風光光地回來,也算是成全她個名留青史的心願。
但楚瑜卻與他說,這次就如了那女人的心願,讓陸錦年去接手南秦月的案子。
人人都認為陸錦年若主審南秦月的案子,必定會將她整死。
可楚瑜卻不這麼認為。
若是由旁人主審,在南太后和南國公都已經決定了放棄南秦月之後,她是再沒有保命的法子了。
但是換了陸錦年去,她得意忘形之下,必對南秦月手出重招,而南秦月既然能和陸錦年鬥了那麼多年,手中一定會有不少陸錦年的把柄。
一旦南秦月起來,陸錦年也必定被逼得個手忙腳亂,苦不堪言的結果,再沒有心機去想別的事情。
「一番撕咬下來,南秦月註定脫不了罪,而陸錦年也定是討不了好,十有要被她拉下水,但那也是她咎由自取,說不定這兩人之間攀咬還能咬出什麼有趣的密聞來為咱們所用呢。」
楚瑜嬌容慵懶地靠在他的胸前,說的那些話,還歷歷在耳。
這也是他當時心情有些複雜,送了她一個‘見微知著’評語的原因。
若楚瑜是陸錦年或者南秦月那樣久久浸**官場和後宮之人有這樣曲折卻狠辣的見地,他或許並不驚訝,但是她並不是,她只是一個小小的「捕快」。
連火曜都有些怔愣「這主意是小夫人出的麼。」
隨後,他似又想起以前楚瑜在曜司手下為了掙命使出的各種手段,甚至大膽到和柳二夫人聯手,各種利用自家主上讓他們氣恨卻又忌憚不已,忍不住扯了扯唇角「小夫人一貫擅於制衡之術,我等都是領教過的,不去官場走一遭,也是浪費人才了。」
琴笙淡淡地道「她是本尊的妻,不需要捲入這些勾心鬥角裡。」
火曜不敢多言,只遲疑了片刻「此事可要讓小夫人知道?」
琴笙沉吟了片刻,隨後道「不必瞞她。」
火曜頷首「是。」
他見琴笙將手裡的奏報放下,便立刻會意地上前伺候著琴笙換了一副更薄的手套,又從櫃子裡取了一卷大羊皮卷子出來鋪在了桌面上,露出裡面已經有了梳子雛形的木料來。
一開啟幽幽的綠檀香氣便泛了上來,琴笙摩挲了一下那有些粗糙的木料,便取了刻刀仔細地在上面刻了起來。
刻了一會,他又看了看圖紙,若有所思地道「這綠檀上似並不合適鑲嵌珠寶玉石。」
火曜見狀,想了想道「主上,這綠檀,其實算不得真正的檀木,是番邦進貢之物,論貴重比不得沉香,香氣雖然不錯,卻也並不罕見,比不得檀香,只是這木料紋路及顏色都相當清雅,若是往上頭嵌刻寶石等物,反倒是壞了這雅趣,不若雕得古樸有趣些。」
琴笙聞言,微微一笑,倒是釋然「嗯,若要論華貴,當初不若直接選了寶石材質,既擇了綠檀,何須如此畫蛇添足,只是多年不動手,本尊這雕工怕是要讓那丫頭詬病的。」
雖然這麼說著,他眼角唇邊卻都是溫潤笑意。
火曜在一邊聽著,忍不住腹誹——
自家主上親自動手所制的禮物,連皇帝陛下也就得了一次,哪裡有人敢不感激涕零,還挑剔的?
但是他想起楚瑜,忍不住眼角又跳了跳,他是忘了——
那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丫頭。
……
待得楚瑜知道她的計策,讓南秦月吐出了這麼個驚人的訊息之後,她自己都愣了「什麼……陸錦年,不,陸家居然牽扯進了當年宸王謀反的事情裡?」
她若是沒有記錯,這陸家當年為了支援明烈太女可是也折損了不少人,只是不如蘇家、南家那般明火執仗地挺在了明烈太女身後,幾乎死了滿門,但也是極為忠心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興平帝繼位之後,才打算將陸錦年指給烈皇子。
當時興平帝是沒有子嗣的,這個烈皇子乃是皇家長孫,年紀已經不小了,只是他父親河陽王乃是庶出,不得先皇重視,這河陽王資質平庸不得重視,打小又好女色,做了不少荒唐事兒來,年紀小小還是孩子模樣都沒正式娶妻卻和宮人生下了個皇家庶長孫,當年著實也把先皇氣著了。
於是他早早就被打發到了不太富庶的封地去,幾乎都被人遺忘了,卻不想因此陰差陽錯地躲了後來那一場宸王引發的浩劫。
皇室裡正兒八經的王爺公主們幾乎因為那一場長達十幾年的奪嫡鬥爭死絕了,連正經子嗣都沒有留下幾個能長成的。
帝無後,乃是不能承宗祠的過錯,於是看了半天,只好將河陽王的這位快成年的長子給過繼到膝下,準備養個年把之後冊立為太子,以震懾某些朝野和外疆蠢蠢欲動的野心。
只是這位烈皇子雖然也承繼了皇家男兒一貫的好相貌,可內裡和他爹一樣是個草包,在封地長大,無人能製得住他,還養成了個飛揚跋扈的性子。
可烈皇子到底也是未來儲君,所以南太后打算將陸錦年指給他做皇子妃,可見是多大的榮寵,也是對陸家一直支援明烈太女的回報。
只是沒有想到陸錦年居然敢拒婚……
琴笙見楚瑜直接就提到了陸家牽扯宸王謀反的事情,卻沒提廉親王妃之死上,他妙目微眯,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去撩著楚瑜嬌嫩的臉頰「陸家未必有這個膽量直接牽扯宸王謀反之事,但腳踏兩條船,私下有些首尾,怕是難免了,這廉親王妃最後會落得那般下場,很可能有他們摻和的原因。」
楚瑜聞言,微微偏了臉,避開他撩得自己臉頰癢癢的玉骨手,只蹙眉「我記得你說過,廉親王妃蘇靈娘是被凌遲而死的……這三千里百刀……與其說是死刑,不若說是酷刑,若是沒有深仇大恨,何至於此?」
就算秋玉之是個變態、瘋子,為了折磨明烈而故意對她身邊的人下狠手。
但是凌遲這種明顯帶有個人憤恨情緒的刑罰,還是對堂堂的親王妃,著實不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