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一下車,就聽得一陣附近傳來熟悉的調笑聲:「哎呀,這不是逸哥兒的馬車嗎,直接開進人間來了?」
他轉身看去,還沒有站穩,就瞬間被人一把狠狠地抱住,胸口被擠上兩團女子碩大的綿軟,直接擠得他想要咳嗽:「咳咳……。」
霍二孃大力地抱住他,拍著他的背後,豪爽地大笑:「哎呀,逸哥兒,可想死老孃了,你想我們沒有,你知道不,我們差點就再也見不到了,不知多驚險!」
一邊跟著的小侍從漲紅了臉,有些呆滯地看著那美豔的西域女子對自家大人上下其手,忍不住暗道,難怪自家大人對朝裡示好的各家淑女全不搭理,原來好這種重口的西域娘子?
但是下一刻,那豪爽的西域大娘子一下就被一個長得像小倌的妖嬈青衣男子惡狠狠地從自家大人身上扒拉了下來。
「我看你狗改不了吃屎是吧,見了男人就要佔便宜,當我是死的啊,早知道這樣你還不如死大漠裡算了!」那眉目妖嬈的‘小倌’氣一張小白臉都歪了,惡狠狠地拽著那西域美豔娘子走了。
這時候,小侍從又看見一名嬌小的綠眸西域小娘子忽然衝出來,又往自家大人身上奔
。
「啊——。」小侍從看見自家大人渾身不悅的氣息,趕緊下意識地步就要擋,卻被那小娘子抬手就扔一邊去了。
「哎呀,逸哥兒,可想死老孃了!」又是一模一樣的呼呵聲,那綠眼西域小娘子**笑著朝自家大人撲了過去。
小侍從看見自家大人簡直拔腿不顧形象地要跑了。
但是還好,立刻就被人拉住了。
「哈,好了,三娘你們別折騰逸哥兒了,仔細家裡後院起火。」一道笑吟吟的少女的聲音響起。
隨後一個約莫十來歲的少女笑吟吟地走出來,拉住了那個西域的綠眼小娘子。
封逸看著來人那一雙漂亮如水洗過黑珍珠一般的眸子和她唇角熟悉的帶著揶揄的笑,忍不住心中狠狠一動,長久的思念,彷彿幾乎壓不住,想要上去擁抱面前的女孩兒。
但是周圍熱鬧的環境,讓他忽然清醒,伸出去的手慢慢地攏在了官服的寬袖裡。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慢慢平復和掩藏,靜水深流。
好半晌,他對著那小侍從淡淡地道:「小渝,你先下去罷。」
那小侍從有些不放心,但他聽慣了自家大人的話,遵從命令地退了下去。
「小渝?」楚瑜看向那小侍從的背影,挑眉:「這個名字……。」
「和小姐很像,這孩子我當年在蜀地隨手救的,就取了個這樣的名字。」封逸淡淡地笑著,坦然而光明正大。
楚瑜忍不住笑了起來,拿手肘戳戳他的胸膛:「我還以為你不滿我,乾脆也收了個‘小魚’來緩解不快?」
封逸看著她臉上的笑容,細長的眼裡閃過溫情,也慢慢地笑了:「終於回來了,又瘦了,又黑了,這一路很辛苦罷?」
楚瑜卻看向他的身上那身官服,感慨地點點頭:「是辛苦,可我想你能穿上這身,只怕辛苦不下於你我。」
封逸和她對視片刻,他頷首輕道:「還好。」
「先進去坐罷,三爺進宮去了,一會就回來。」楚瑜笑著道。
封逸會意地頷首,就與楚瑜一道進了正廳坐下。
紅袖讓人端了茶點過來,也沒有多打擾,就退了出去。
「最近朝內的局勢我聽回來的路上三爺的人說了,但是我還是想聽聽你說。」楚瑜遞給封逸一杯茶。
她一直知道封逸是很有政治天賦的,他出身沒落罪籍的世家嫡系,也許天生就該是在權力的圈子裡當那滾刀肉,該是立在風口浪尖上的人物。
封逸接過茶杯,品了一口,微微眯起修目:「既然三爺的訊息您聽了,就該知道了南秦月已經流放,她和陸錦年是兩敗俱傷,南秦月已經死在了流放地,她沒能熬到夏天。」
楚瑜一愣,她是知道南秦月已經被流放,卻沒有想到對方就這麼輕易的死了,那個女人就算是殘廢了,還是一手興風作浪的好本事,否則哪裡能將陸錦年都拉下馬。
「我沒打算讓她再有機會興風作浪,對你出手。」封逸淡淡地道。
楚瑜看向他,卻見他修目裡幽光暗沉,那種森涼的光芒裡帶著銳色。
她忽然明白了:「逸哥兒,是你……處理了她?」
她看著封逸,忽然明白了什麼:「陸錦年那裡,也是你出手的罷?」
封逸看著她,笑了笑,沒有多說別的,只道:「她可能還有些用處,所以我留著她
。」
楚瑜聞言,忽然發現自己幾乎有點不認識面前的男子了,不到兩年的時間,那個整日里「小生」掛在嘴邊的溫雅書生,就已經走得那麼遠,將陸錦年取而代之,居然都培養起了他自己的勢力……
他果然如當初所言那般,根本不借她的勢。
她忽然有些感慨,深深地看著他片刻,有些感慨:「逸哥兒,你太厲害了。」
「沒什麼,你是我的小姐,為你打算本就是分內的事。」他靜靜地看著她,眸子裡一片淡然。
楚瑜卻忽然覺得這話,聽著有點奇怪,但她也沒有多想,只一邊喝茶一邊道:「你留著這個女人是為什麼?」
封逸微微頷首,沉吟著道:「我想小姐,你應該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了,蘇老夫人已經寫信給了陛下,現在雖然還是秘密,但是很快就會有聖旨下來。」
楚瑜看著他,現在她對於他知道這個依然還是「秘密」的訊息,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嗯,我也不知道到底蘇老夫人是怎麼查到我是她外孫女兒的。」楚瑜嘆氣,她顰了下眉。
她對於認回蘇家的事情,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熱情。
封逸補充道:「蘇老夫人堅持要讓你姓蘇,所以確切地說,你將會變成蘇家唯一的正統繼承人,蘇家的小姐,蘇老夫人會成為你的‘奶奶’。」
楚瑜看向封逸,挑眉:「逸哥兒……你忽然提起這件事,莫非這個陸錦年知道什麼?」
封逸眯起眸子:「我之前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跟在陸錦年身邊,取得了她的信任,大約知道了一些零散的訊息,她好像知道一些你關於你父親那邊的訊息。」
楚瑜聞言,愣住了:「可是……我不是父親不詳麼?」
連琴笙都查不到她這具身子的父親的訊息,因為就算是蘇老夫人也只知道她是蘇靈娘被秋玉之囚禁之後生下的孩子。
「對,但是有一次,陸錦年被流放喝醉之後,除了大罵南秦月,似乎隱約提到了蘇老夫人的外孫女,什麼父親……可笑之語,言辭模糊,我聽不清楚,只是留心之後查證,猜測陸錦年似應該知道點什麼。」封逸道。
楚瑜聞言,倒是眼珠子一轉,有點興味地道:「那簡單,讓瑟瑟或者土曜弄些手段,想必她就能吐實了。」
她雖然對認親的把戲沒有興趣,但是如果涉及到南家,她就很有興趣了。
「正是這個理,我想此事畢竟涉及小姐你的私隱,所以沒有擅自動手,等你回來再行計較。」封逸道。
楚瑜聞言,大眼裡瞬間閃過笑來,她託著腮兒打量著封逸:「逸哥兒,當初我還真是沒有白買天工繡坊,救了你一場,簡直是我做過最划算的買賣。」
封逸看著女子靈動的眸子凝望著自己,他慢慢地垂下眸子,淡淡地一笑:「我也……。」
他輕嘆了一聲:「很榮幸遇到小姐。」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打下深邃的影。
……*……*……
「嗚……
。」
黑暗的牢房裡,一道穿著中衣的瘦弱人影被吊在架上,渾身顫抖著,燭光下,可以清晰地看見她袖子裡的手臂,應該說全身都沒有一塊好肉。
有細細的絲線穿過她的筋脈掛在架子上,每每一顫抖,架子上形容枯槁的女人就痛得顫一下,可她越是顫抖,身上就越是疼痛,週而復始,永不停歇地享用著抽筋之苦。
「琴笙……琴……你好狠……。」
她嘴裡絮絮叨叨地低低念著,渾身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腐臭。
「三位看完了罷,那就出去罷,這關押通敵叛國死囚的牢房裡並不適合貴人們來。」一道素白的人影冷淡地對著站在牢房門外的三道人影說道。
其中一名頭戴九尾點翠金鳳簪子,雍容優雅,渾身氣勢沉穩的中年婦人就算見慣了血腥風流,此刻還是忍不住蒼白著臉,轉身就由著身邊的嬤嬤扶了出去。
而一身明黃的天子深深地嘆了一聲,卻厭惡地掃了一眼那牢房裡的女子,隨後看向身邊的白衣人:「笙兒,你也不要再呆在這裡了,省得汙穢。」
隨後他也負手轉身向牢房外而去。
琴笙便跟著他一同出去了。
只另外一位頭髮花白,年級最大的老夫人最後看了一眼那被吊在牢房裡的女子,眼底閃過痛心,卻還是強忍著沒有開口,慢慢地,巍巍顫顫也杵著龍頭柺杖走了出去
走了一半,卻聽見那女子淒厲虛弱張嘴:「奶……。」
那老夫人僵了一下,卻搖搖頭,加快了腳步讓潘嬤嬤扶著自己也匆匆離開,只留下絕望的蘇千城渾身顫如風中落葉。
出了監牢。
琴笙看著那準備回宮的中年婦人,忽然冷冷地開口:「太后娘娘,草民讓人給你送去的卷章,想來您也看了,不知一貫最講究正統和社稷江山安危的您作何打算?」
那中年婦人渾身一僵,隨後沉默了片刻,沒有理會琴笙,只捏緊了身邊趕來伺候的梁尚宮的手臂,面無表情地離開。
「陛下。」琴笙卻沒有任何惱怒,彷彿早已料到,只是淡淡地再向身邊的天子道。
「您真的打算一直縱容太后娘娘和南國公府這樣下去麼?」
「朕……想,母后未必知道此事。」皇帝陛下臉色沉了沉。
「嗯,那就不知道罷,草民告退。」琴笙淡漠地轉身就走。
皇帝陛下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痛心焦灼,隨後忽然道:「最近太后身子不佳,朕想,還是讓太后老佛爺在慈寧宮好好安養,不再隨意放閒雜人等進入了。」
一邊的老太監一驚,幾乎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這……這陛下算是要軟禁了太后啊?
陛下至孝,從來……幾乎從來沒有忤逆過太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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