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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宮變 萬更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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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宮變萬更下

孫嬤嬤趕緊抬手扶住南太后,梗著喉嚨,低聲道「太后,您不能倒,您,真的不能倒,皇后娘娘不是個能頂事的,您不能倒啊!」

整個宮室裡都是哀沉而血腥得又令人難以忍受的死氣。

南太后身形晃了晃,最終還是穩住了身子,抬手扶住了牆壁,那一瞬間,她彷彿老了十多歲,沉默了好一會才低聲道「給哀家封宮,任何人都不得隨意進出,否則格殺勿論,然後宣太醫,哀家要查明太子的死因,其餘人去將皇后扶到偏殿去,陛下那邊,著人去通……報罷。」

一道道的指令下去,彷彿令宮裡的人們有了主心骨,各自勉強地爬了起來,去做自己要做的事兒了。

她緩緩地走到了床邊,在毫無生氣的少年身邊坐了下來,喑啞地開口「齊兒,乖孩子,你還沒成親呢,怎麼就這麼走了呢?」

無人應答,只有跪在一邊的常年伺候的宮人們都低低地悲泣著。

小太子為人一貫活潑又善良,從不動輒打罵宮人,一貫對人都充滿善意。

「祖母一定會為你討一個公道的,不論誰害了你,祖母都絕不會容忍!」南太后抬手輕輕撫過少年太子漂亮卻空洞的眼,眼底微微泛紅,同時有森涼的光芒泛過。

不遠處站著的林尚宮看著太后的表情,心中有了不太好的預感,她很久之前看到過南太后這副表情的時候,還是在明烈太女東宮之後。

……

東宮

一聲聲的喪鐘迴盪在空曠寂寥的宮殿上空。

興平帝疲倦地坐在一處偏殿裡,頭疼欲裂,眼眶泛紅,只覺得風吹得他頭一陣陣的疼。

「陛下,老奴去把窗關上吧,下雪了,您身子骨不能受涼。」老魯恭敬地問。

興平帝有些茫然地看著窗外,這才發現窗外不知什麼開始飄落下一片片的雪花,他忽然有些蒼然地咧開嘴笑了笑「下雪了啊,真是……總是在這樣的日子送走自己的至親,那一年長姐走的時候,東宮,也下著這樣大的雪啊。」

螢焰的火,在雪裡燃燒的樣子,他永遠忘不了。

現在又是一個雪天,埋葬了他唯一的兒子。

興平帝閉了潮溼的眼。

他的兒子自小與他一樣身體不佳,他總想著日日細心照顧,小樹苗總會長大能成為抵擋帝國風雨的參天樹,卻不曾想,一陣風雨就這麼摧折了。

「原來你還記得你長姐是怎麼走的。」一道冰冷而略顯蒼老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

興平帝不用回頭都知道他的母親來了。

他抬手擦拭了下自己的眼角,看著窗外哀沉地道「母后,齊兒的後事……。」

「齊兒的後事,你就只關心他的後事,你就不想問問你唯一的兒子是怎麼死的麼!」太后冷笑了一聲。

興平帝一頓,轉過身去,看著南太后在孫嬤嬤的攙扶下慢慢地走了進來,而她身後站了一列禁軍。

他微微蹙眉「此事不是已經移交大理寺了麼?」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兒子死得不同尋常,心中又怒又恨,自然下令徹查,但是一國儲君被毒殺,卻不是能宣於眾人口中之事,尤其這個時候朝廷上下一片人心惶惶,他只對外宣佈是太子病重。

如今太后居然帶了那麼多禁軍出現在東宮,是要搜查東宮麼?!

「哀家若是說哀家知道是誰殺了太子,你可願意為太子討回公道?!」南太后沉著臉看向興平帝。

興平帝這時候到底察覺出不對勁的味道來了,他眉心蹙得更緊「母后想說是誰,可是人證物證俱全?」

南太后看了一眼孫嬤嬤。

孫嬤嬤拍了拍手,立刻有禁軍將一名面色死灰的小太監和一個御醫拖進來,扔在地上。

那兩人身上都是血跡斑斑。

「稟報陛下,這御醫李澤是太子身邊近身伺候的御醫,太子的藥就是他的手開出來的,這個宮女是負責煎藥之人。」孫嬤嬤恭敬地對著興平帝道。

「你們兩人下毒毒害太子?!」興平帝挑眉,冷冷地看著那兩人。

聽到這二人是謀殺自己兒子的罪魁禍首,興平帝不可能不怒,瞬見沉了臉。

帝王一怒,伏屍千里。

那兩個人嚇得渾身發抖,只拼命磕頭,口稱冤枉,皆稱沒有下毒。

「冤枉啊,陛下,您讓人來查藥方,皆是無毒的啊!」李太醫恐懼地伏地叩首。

「奴婢冤枉,早前就有大理寺的人來查了奴婢煎藥的東西,都沒有毒!」那宮女更是瑟瑟發抖。

興平帝蹙眉,看向孫嬤嬤「這兩人……。」

孫嬤嬤卻忽然道「冤枉麼,李太醫你手裡的藥是沒有毒,這煎熬的宮女房間裡也沒有發現毒,可是李太醫調整了的藥方裡藥氣蒸騰,遇上這宮女熬要時用的銀絲炭火,就是劇毒,若是尋常人服下,也不過是咳嗽一段時日,但是對病弱之人而言,那就是要命的劇毒!」

興平帝駭然,隨後對著那兩人怒目而視「果然是你們麼!」

那兩人臉色齊齊一僵,竟然是一副心虛的模樣,雖然馬上就開始喊冤。

但是那樣子,不必審就知道他們有問題。

興平帝勃然大怒,上前一人一腳狠狠地踹了過去「畜生,齊兒那樣的孩子,你們怎麼能下手,說,是誰指使你們做下這誅九族之事!」

他一個踉蹌不穩,老魯立刻衝上去扶住他。

「陛下,小心!」

興平帝雖然身體差,但是這一腳下去,那宮女也受不住,一下子吐出血來,聽到誅九族,立刻惶惑了起來,尖叫著道「陛下,陛下,饒了奴婢的家人罷,都是奴婢的錯,是……是……太醫指使奴婢的,奴婢真的不知道會有毒啊!」

那李太醫聞言,臉色慘白如紙,在興平帝的目光下忽然慘笑一聲,隨後兩眼一翻,一下子就向後倒下去。

「拿住他,他要自裁!」孫嬤嬤厲聲大叫。

禁軍士兵一擁而上,卻已經來不及,那太醫吐出一截舌頭和滿嘴血,已經是瞭然沒了氣息。

興平帝受驚之下,簡直覺得頭疼欲裂,指著那宮女怒道「看好這個!」

那宮女已經立刻被捆上了,太醫之死明顯刺激到了她,她只哭得一臉眼淚鼻涕,來來去去地顫抖著說是太醫指使她的,看著也不像是能做出主謀之人。

場面上一團混亂。

「夠了!」還是南太后忽然拔高了聲音,厲聲怒叱,讓整個場面靜了靜。

南太后冷冷地看向了興平帝「皇帝,你不必再讓人去審宮人,哀家已經替你查了,審了,這個宮女也只是爹孃病重,受了李太醫恩惠,提他做了些事罷了,至於這個李太醫,當年是琴家繡坊送進來替你診治咳疾的,這些年你沒有再犯咳疾,皇后就讓他去伺候了太子,你大概是不記得了罷!」

南太后話音剛落,興平帝梭然睜大了猩紅的眼,看向那太醫,果然依稀有了印象「是笙兒引薦的?」

「沒錯,就是你看重的琴三爺引薦之人!」南太后冷笑一聲。

興平帝的目光在太后的臉上一晃,隨後稍冷靜了些「你想要說什麼,母后,想說琴笙是這件事的幕後主使者?」

南太后面色沉冷地道「你琴家人,從來都只聽一個人的命令,就算是皇命也不會放在眼裡,難道你還有第二個答案?」

興平帝下意識地怒道「不可能,琴笙不可能做這種事,他要做這種事……。」

那一句早就做了,在南太后如刀子一般的目光下硬生生地收在喉嚨間,沒有說出口。

「不可能?你居然查都不查,問都不問就說不可能?」南太后看著興平帝,眼底慢慢地浮現出心灰意冷的失望來「皇帝,那是你兒子,你唯一的兒子啊,你對的起他麼,你養了一頭白眼狼,害死了你自己的親子?!」

興平帝蹙眉,稍緩和了語氣「母后,朕不信琴笙會那麼做,此事必有蹊蹺,朕一定會讓大理寺詳查,給齊兒,也給朕一個交代!」

他越發地聞到了不對勁的味道,整個宮殿似乎都被禁軍包圍隔離開,可是他依然不願意相信自己的母后悔對自己做這種事情。

「給你一個交代?」南太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滿眼都是含恨的紅血絲「看來,你還是太天真了。」

說著,她忽然一揮手,示意所有禁軍士兵都退出殿外。

隨後,她顫抖著抬手指向殿外「你還記得你的皇長姐是為什麼在當年的東宮?!」

當年的東宮其實與現在的東宮不在一處,那裡早已被列為禁地,也改了名為——祭宮。

只是在興平帝和當年所有宸王之難的倖存者心中,東宮二字原本就是一種極為隱秘傷痛。

「為了這個家國,為了天下,為所有人,為了我,為了你!」南太后近乎怨恨地看著他「哀家最最值得驕傲的女兒,帝國之光就這麼為了所有人和那個畜生同歸於盡!」

「母后,他就是皇姐唯一的血脈啊,您能不能看一看他這麼多年為皇朝做了什麼,一直是皇家對不住他,不是他對不住咱們,稚子何辜!」興平帝也忍不住怒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母后為何總對琴笙如此偏見,就因為琴笙長得更肖父麼?

南太后看著他,忽然輕聲道「這皇家裡不是沒有骨肉親情,只是有些人的心原本就是黑的,你暖不了,哀家更相信子肖父,秋玉之那魔頭生下的孽種,就是明烈的血脈也暖不得他,事已至此,你依然不相信,讓哀家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因為感情用事,而真打算將皇位傳給他。」

「什麼?」興平帝愣住了,他沒有想到竟然也會在南太后這裡聽到這等荒謬的說法。

「陛下,您又何必裝什麼都不知道呢,這樣,只會讓臣妾懷疑齊兒的死,您甚至有份呢。」一道嘶啞的女音忽然從南太后身後傳出來。

興平帝看向南太后身後,但見他的發——南後如一抹幽魂似地飄蕩了出來,臉色蒼白如鬼魅一般地看著他「陛下,齊兒到底哪裡不合您的心意了,您要那樣對他?」

興平帝一頭霧水,看著南後「皇后,你到底在說什麼?」

南後幽幽地笑了起來,有些神經質地看著興平帝「陛下啊……臣妾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在你的心底,臣妾比不得明烈,臣妾認了,難道連齊兒都比不得她生下的那個孽種嗎,你一定要毀了我們所有人成全她嗎!」

興平帝別的沒有聽出來,卻聽出來她話語裡的瘋狂和別有深意,他臉色瞬間脹得一陣紅一陣青,厲聲呵斥道「住口,皇后,你是瘋了麼!」

「臣妾……是瘋了……那是臣妾唯一的兒子,唯一的兒子啊!」南後忽然捂住臉,近乎歇斯底里地哭了起來,咬牙切齒地道「臣妾,絕對,絕對不會放過那個害死齊兒的畜生!」

她梭然抬起的滿是血絲的眼,讓興平帝看得渾身一顫。

南太后微微擰眉,忽然平靜地道「皇后累了,越說越不像話了,先扶她下去。」

南後出乎沒有任何反抗地任由著身邊的人攙扶著她離開,只是離開前,她看著興平帝咧嘴露出一個滲人的冷笑來。

「陛下,您一定會後悔的。」

「皇后到底在說什麼,母后你們到底在說什麼!」興平帝捏緊了拳頭,他從來沒有被人這般冒犯過,額上青筋畢露。

「我們在說什麼,皇帝心裡清楚。」南太后冷冷地看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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