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朝陽群眾扛把子
「雖然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的,但陸錦年看起來非常相信她自己說的就是事實。」楚瑜琢磨了一會,又道:「至少我們現在可以確定兩個事實——第一,宮少宸打算利用陸錦年來牽制我;第二,他一定有染指中原帝權的野心,不管他真不是真有大元皇家血統,他和東瀛人的目地一定不可能就是除掉三爺這麼簡單。」
陸錦年不過是宮少宸的一顆棋子罷了,宮少宸根本不會在乎一顆棋子的死活。
「你是說……。」金大姑姑梭然蹙眉:「他們打算意圖染指中原皇權。」
此言一齣,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楚瑜拖著臉頰,大眼裡都是冰涼的光:「東瀛人不蠢,如果中原非極度積貧積弱,他們是不可能控制中原的,而他們佈置了一個跨度幾十年的計劃,如此有耐心,只是為了一個海中‘寶藏’?」
說著,她眯起大眼:「東瀛人可不蠢,任何人和事都要講究一個師出有名,他們也不是沒有做這種扶植傀儡皇帝,然後共建‘共榮圈’,統治別國的事情。」
上輩子史書上最後一個王朝不就是退位之後,又被東瀛人扶上了滿洲國皇帝的位置。
金大姑姑和老金兩人互看一眼,神色多有些發沉。
以為這種可能性其實三爺早已懷疑過,但是並沒有太多證據和跡象,畢竟東瀛那個島國也才從他們的百年戰亂中走出來沒多少年,一個彈丸之地,又相隔重海,竟然會有這樣龐大的野心,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可是如今陸錦年被楚瑜一番話刺激下來,吐出的這個‘真相’,幾乎等於證明了東瀛人的狼子野心。
畢竟廢了那樣大的功夫,若是不扶持一個‘傀儡’帝王上臺,藉助‘傀儡’帝王的手攫取最大的利益。怎麼對得起他們女皇陛下這二十多年的精心謀劃?
「但是,就算是三爺這樣擁有不可置疑的皇家血統的人,想要繼承皇位……從名分上而言都不容易,何況宮少宸這麼一個來歷不明之人。」霍二孃一臉古怪地撓撓自己的大胸部,還是不太理解。
她在中原呆了這麼些年,又跟在楚瑜身邊那麼久,非常明白中原人那種死要面子的尿性,任何事都講究一個正統,就算是正統皇子,想要越過嫡和長登上皇位都不容易。
當年的宸王秋玉之,不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在登位之路上異常的艱難麼?
何況宮少宸,還是打著人人得誅之,又被廢了名號的秋玉之後裔的名號,豈不是更不可能。
金大姑姑神色深沉地撥了下自己手腕上的佛珠:「話是這麼說,但時移世易,現在皇室子嗣艱難,唯一正統的太子已經沒了,皇室自己內部都是後繼無人的狀況,嫡系已經十不存一個,只要打著有著血統的後裔,就算是一面師出有名的‘大旗’,興風作浪,無所不能。」
「只是如今皇帝陛下和南太后都在,他們才沒有直接打出這大旗來。」老金摸著鬍子補充了一句,眼神有些陰翳。
南太后雖然有些老糊塗了,但是她確是一根筋的人,對血統正統看得極重,也不是那種有興趣登上大位興風作浪的人,否則當年她完全可以不必讓興平帝親政。
「可若是南太后和皇帝陛下都……沒了……。」楚瑜幽幽地吐出幾個字。
所有人都頓住了,堂上一片死寂和窒息。
誰都知道,若是皇帝和太后再暴斃,不,只要皇帝暴斃,南國公若與東瀛人合作……那中原大地就會陷入巨大的危機之中,淪落如東瀛人的虎狼口中。
長久以來,一直陷入迷霧中的陰謀,忽然漸漸浮現在水面上之後,幾乎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悚然。
好一會,楚瑜才率先出聲,安慰眾人:「好了,現在先不必操這個心,南國公想要做什麼,也得他還有這個精力,他首先要對付的是三爺,而南太后雖然糊塗,可也不至於真的一點用都沒有……。」
她頓了頓,又認真地道:「何況……海上有三爺,宮中還有逸哥兒,他們都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咱們現在還是要應付眼前的緊急狀況!」
「嗯。」金大姑姑等人神色一正,立刻收殮神思,開始議論起守城之事來。
不管東瀛人打著什麼鬼主意,最要緊的還是怎麼應付面前的危局。
「咱們就這麼撐到南國公的人馬來也不是不行,但是現在雲州城內局勢複雜,雖然這裡是咱們的地盤,可是宮少宸和他手裡的人一定會在城內興風作浪。」老金摸著鬍子,蹙眉道。
雲州城是曜司經營多年的地盤不假,但三爺此行已經將大部分的人馬都帶出了海上,肅清海道小鬼。
留下的力量也都是為了護衛楚瑜安全脫離的,不少曜司之人還在雲州城上參戰,所以維護城內治安的人手上就略顯不足。
何況東瀛人既然能暗中佈線長達二十餘年,甚至連曜司裡都被他們混進了人,說明對方在雲州潛伏的人馬一定不少。
這種戰亂時分,這些人馬甚至不需要像今天這樣隨意地燒殺擄掠,只要從內部做點手腳,做點破壞城牆,傳遞訊息甚至傳播謠言的事情,就能引起大動亂。
「雲州開埠多年,什麼人都有,此刻就更顯得魚龍混雜。」金大姑姑眉心微擰。
攘外必先安內,是眾人都知道的道理,可是眾人一時間倒是想不出什麼太好的法子。
楚瑜則是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個詞兒來:「群防群治。」
眾人都愣住了,紅袖率先一臉疑惑地問:「什麼……裙房裙制,制裙子?」
楚瑜大眼被窗外的天光映照得亮晶晶,笑得有點詭異:「不是要制裙子,而是有一支神秘而龐大的精英力量一直都隱藏在我們雲州城,是時候啟動他們的力量了!」
雲州城的神秘而龐大的力量?
金大姑姑、老金、連同紅袖等曜司中人瞬見‘虎軀一震’,齊齊臉上露出詫異而凝重的神色,對楚瑜露出疑惑的目光。
居然還有比曜司隱藏得還深的神秘力量?!
……
不過兩個時辰之後。
琴家繡坊的大院子裡坐滿了一堆花白鬍子頭髮的老頭兒和老太太們,還有許多中年大叔和大嬸。
一人一把小馬紮坐著,翹首看著前方站在一張矮桌上的俏麗女子,臉色泛紅地帶著一種詭異的激動。
楚瑜此刻仍舊是一身短打,只是手臂上多了一個紅色的——臂章,上面繡著四個大字——朝陽群眾。
……
她一邊舉著手裡同樣紅色臂章,一邊運足內力,中氣十足地大聲道:「諸位大爺大媽,叔叔伯伯,嬸嬸大媽,你們就是咱們雲州城的中堅力量,是咱們雲州城土生土長的根兒,今兒小日本……啊,不倭寇在咱們雲州城燒殺擄掠,殺咱們的人,搶咱們的東西,你們能應麼!」
「不能!」大媽、大爺們中氣十足地齊齊大吼。
楚瑜非常滿意地繼續揮舞著手臂,讓大夥看清楚自己手上的大鑼:「所以,咱們年輕力壯的男兒上城牆揍倭寇,咱們城內大後方更不能亂!」
「諸位都是雲州城各條街的扛把子,都是各條街德高望重的長輩,就得帶起頭來,組織民眾巡邏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堅決打擊奸細賊子興風作浪的意圖,堅決打擊細作試圖擾亂民心軍心的行為,堅決打擊一切試圖戕害咱們的家園的叛國賊行為。」
簡稱——一個意圖,兩個行為的講話,明顯得到了無數大爺和大媽的響應,尤其是楚瑜將他們抬到了這等——‘德高望重’‘扛把子’的地位,更是振奮人心。
畢竟,坐了一個大院子裡的大爺和大媽們不少人這輩子連個里長都沒當過,見了地保還得恭敬地說話,這下子成了雲州城舉足輕重的大人物,安能不熱血沸騰?!
「雲州城的未來,雲州城的安寧就要靠你們了,絕不叫一個倭寇奸細跑出咱們的眼皮子下,雲州城萬歲!」楚瑜晃動著手裡的臂章,小臉上都是尊敬和認真之色。
「絕不叫倭寇奸細跑出咱們眼皮子下,萬歲!萬歲!」楚瑜的演說讓大爺大娘和大叔大嬸們都激動異常,吼著,揮動著他們粗糙的手腕子,大冷天,可每個人的臉色都漲得通紅。
其聲震得整個院落都抖了抖,樹葉下落,幾隻躲在窩裡的烏鴉受不住這激動,尖叫著撲稜稜地飛走。
楚瑜很滿意地一揮手:「好了,諸位,大爺、大媽、大叔、大嬸,每個人排隊上來領臂章,這是咱們保衛雲州的榮耀見證,一定要保管好,朝陽的群眾,向朝陽,明天的太陽是屬於我們的!」
「明天的太陽是屬於我們!是我們的!是我們的!」滿院子年過半百的人們咆哮著,每個人的眼睛都充滿了亮晶晶而堅定的光。
一番興奮的大口號子吆喝呼喊完畢,楚瑜很是滿意地從臺上跳了下來,示意一邊滿臉古怪到尷尬的紅袖帶著曜司諸人和婢女們去給認真而興奮排隊的大爺大媽,大叔大嬸發臂章。
「呃……小魚,這就是你叫你的捕快兄弟們從雲州各街道蒐羅來的神秘力量?」霍二孃看了一眼神色各異,但滿臉無語的曜司眾人,見眾人都顧忌著楚瑜的身份不好問,她乾脆就自己問了。
尤其是楚瑜剛剛說的那種要求——最好是各街各項的老頭老太太大叔大嬸,閒著沒事兒就喜歡街頭巷尾嘮嗑,聚眾說閒話的那種最好了。
楚瑜擦了下自己鼻尖的汗水,眼裡都是慧黠的光:「那是,你們可別小看了‘朝陽群眾’的力量,群防群治,指的就是本地民眾自我防治,提高安保力量!」
都土生土長的老人兒,誰是陌生人,誰家有點雞毛蒜皮的打架吵架的事兒,都能馬上知道,對於陌生人的出現,或者熟人出現陌生行為都能發現,馬上報告給他們片區的曜司之人。
「都是年近半百的人了,又是本地人,倭寇再派人潛伏,這二三十年也不可能潛伏到他們裡頭去,這就是朝陽群眾的力量,第一神秘細作機構其實真是他們,不信,咱們走著瞧。」楚瑜嘿嘿一笑。
她這都是剽竊了上輩子時候的見聞,活學活用一回。
「好罷,希望小夫人的法子奏效。」金大姑姑苦笑了一回,不管如何,她只知道楚瑜這腦瓜子裡總是能蹦出許多稀奇古怪的主意,既然沒有更好的法子,姑且試試。
曜司眾人雖然還是很懷疑楚瑜這法子,可如今也都覺得還是死馬當活馬醫一回罷。
……
不過很快,眾人就立刻見識了‘朝陽群眾’的厲害之處。
大爺大媽大嬸大叔們各自回到自己住的街道上,立刻按照楚瑜的吩咐和捕快衙役們的安排,組織了自己街道上不少同年的爺叔奶嬸戴上精緻的‘朝陽群眾’臂章,分成三班倒地在自己附近的街區巡邏,每個人手上都提著鑼鼓,一遇到異樣就狂敲鑼鼓。
而家家戶戶院落裡都備著鋤頭鏟子還有掃把木棍甚至漁網,魚叉,遇到鑼鼓響,所有人如聽到戰場戰鼓擂動,齊齊操著菜刀、棍子、魚叉等等東西一窩蜂地衝出來。
而楚瑜也將曜司的武衛們分成四部分,與捕快一起鎮守城內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以備不時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