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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王令大結局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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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便起了身,出了門吩咐了唐瑟瑟和水曜一起進去,又看著提著藥箱過來的老金,認認真真地對著他行了個禮:「一切就都拜託先生了。」

她是知道老金的性子桀驁非常,早年雖然任過宮中御醫,但是也多年都不曾出來行醫了,只聽琴笙的指令,平日裡救人還是殺人也不過隨他心意,看他心情。

自打她懷孕後,琴笙根本不讓老金離開她身邊,一直都在替她看診。

老金抬手託了一託楚瑜的手腕,摸著自己的小鬍子正色道:「小夫人所託,老朽定當盡力,但是您也應該明白,生死有天命,如花葉枯榮,並不是都能隨人力所動。」

楚瑜看著老金,大眼裡閃過一絲黯然,隨後輕嘆了一聲:「我明白的,我比誰都明白。」

畢竟她是死過一次的人。

目送老金幾個進門去給蘇老夫人診治,楚瑜轉身出了門和幾個準備去花廳,卻發現蘇念靈正眼巴巴地站在院子裡等著她。

「念靈,你怎麼不在花廳裡坐著,雖是三月了,但海風仍涼,仔細著涼。」楚瑜便迎了過去。

秋念靈看著她,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我這也是沒法子,家裡的老頭兒這會子不知道犯了什麼倔,非要去後面的山上看海。」

楚瑜一愣:「義父,可是他身子不好啊!」

秋念靈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哀慼:「前些天是我孃的忌日,父親心情很不好,當年父親和孃的定情地就在海邊,還有月光石算是定情信物,如今到了月光島,他就想著看海。」

楚瑜聞言,遲疑了一會:「我記得咱們這個院子附近就有一處海灘,上山就不必了罷了,否則按照義父的腿腳,還不定有什麼事兒!」

在一邊聽見,也道:「是,咱們這院子附近有海灘,若是親王殿下願意去看看海,就去那裡好了,不必上山。」

秋念靈眼睛一亮:「那就太好了,走走,趕緊陪我去打發老頭兒去,他也是有些日子沒有見著你了,可想念你了呢。」

說著,她頓了頓,有些憂傷地道:「如今,你和三爺被南國公陷害,揹著這樣的叛國罪名,也不知這次一見,下次又是何年何月才能再相逢。」

楚瑜笑了笑,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一邊走一邊道:「是,離開上京之後,就不曾再見過義父了。」

隨後,她拉住了秋念靈的手,認真地看著面前的美人道:「謝謝你們,念靈,願意冒著這樣大的危險來探望我們。」

秋念靈反手握住她的手,溫柔地道:「說什麼傻話呢,我們是姐妹,老頭兒是你的義父,我們都知道你和三爺是被陷害的,親人之間不就該互相扶持麼。」

……

因著要去為楚瑜取狐裘披風,又要派護衛仔細跟著,秋念靈先派了自己的侍衛去將廉親王推到海灘上去。

她等著楚瑜一起出來,再一起去了海灘。

這裡的海灘離楚瑜的院子不遠,砂礫有些粗糙,還有不少礁石,既不合適泊船,也不合適垂釣,雖然不遠處是一處漁村,但幾乎沒有人往這裡來。

楚瑜遠遠地就看見廉親王坐在輪椅上,靜停在沙灘上,靜靜地看著遠處的大海波瀾起伏,碎浪撞破礁石,銀珠飛撒,長空之上有海鳥蹁躚而舞。

清俊削瘦的中年男人,眼神看不清,只是那側影便像是有許多故事,在那景裡,倒顯得天地都像一幅滄桑的畫。

「看看誰來啦!」秋念靈笑嘻嘻地搶先幾步上前,對著廉親王道。

廉親王順著秋念靈的目光看過去,對上楚瑜。

楚瑜看著廉親王,笑眯眯地道:「義父!」

廉親王看著面前嬌俏的女子過來,目光閃過溫情和一絲迷離的笑來,隨後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又變得清明瞭起來,清明到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凌厲。

楚瑜看著他的目光有些異樣:「怎麼了,義父?」

廉親王隨後再抬頭的時候卻恢復了平常含笑的慈和模樣:「沒什麼,只是覺得有些感慨,原本那個靈動俏皮的小丫頭,竟都有了孩兒了,忽然間,就覺得我們都……老了。」

說著,他嘆息了一聲,向楚瑜伸手:「過來,丫頭,讓義父好好看你,每次一別都是半年見不到你,你都會變個樣子。」

楚瑜聞言,失笑,隨後鬆開了的手上前,等人也都識趣地退開了一些距離,同時在海灘邊戒備。

楚瑜在廉親王的跟前蹲了下來,仔細地替他將毛毯拉好,隨後將手擱在他的膝上,仰頭看著廉親王:「義父,我們每個人都會長大,也會變個樣子,但是您只要記得,小魚心裡,你們永遠都是初見的樣子,您永遠都是那個唯一讓我想起父親的人。」

也是讓她第一次發現原來權貴的圈子裡還有‘善意’的存在。

廉親王看著膝下的女孩兒,神色動容,臉上的肌肉似有些顫抖,但是隨後還是輕輕地笑了笑,抬手溫柔地撫了下她的髮髻:「父親麼,丫頭啊,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生身父親是什麼樣子呢?」

「我的父親?」楚瑜倒是一點沒有猶豫地聳聳肩,她本來就是一個來自異世的魂,哪裡會去想自己這輩子的母親和父親什麼樣子。

不過既然廉親王問了,那麼……

「我想,如果我有父親,我希望他像您的樣子,永遠抱著一顆與人為善的稚子之心,身處高位,也不會懷挾偏見。」

楚瑜墨玉大眼裡含著笑意,看著廉親王。

廉親王看著面前的女孩兒,神色卻漸漸沉默,有些複雜地淡淡道:「嗯。」

………

雲州城

「玉安郡主的父親?」一名著著圓領長袍,披著灰鼠錦緞披風的修長斯文年輕官員忽然轉過臉看向自己面前的侍衛。

「是,封大人,那位被您帶回來的女囚說她知道玉安郡主的父親是誰,她要用這個與您交換她活下去的機會。」那侍衛恭敬地道。

封逸看著面前自己的親信侍衛,微微眯起流轉著冰冷瑩光的修目:「你看她說話神情,有幾分可信?」

那侍衛略一沉吟:「屬下看,只怕十有可信。」

封逸聞言,唇角微微勾起一絲複雜寒涼的笑。

從雲州之後,南國公雖然不能說完全信任他,卻也給他託付了更多的信任,所以雲州城的大小事不少都落在他的手裡。

其中一個就是陸錦年。

楚瑜走的時候,並沒有殺了她,而是將陸錦年交給了他,這是她的體貼,大約是擔心之前陸錦年曾經對他不好,將她留給他處置。

但是,當年他為了接近陸錦年和為家族平凡,詳細調查陸錦年過去的時候,發現這個女人,或者說她的家族有些地方很有些讓人諱莫如深。

比如,當年的陸家和封家都算是明烈太女陣營的世家大族,但是最後,落得不好下場的只有封家,忠心耿耿的封家在宸王統治時期就沒有落在好,而最後在興平帝登基之後,竟以宸王黨羽的罪名死在自己人手裡。

可是當年的陸家,卻彷彿左右逢源,宸王時期,他們雖然也受到了打壓,但是並沒有什麼傷筋動骨之事,倒是興平帝登基之後,很是得寵。

他這一查,就發現了一些異樣的端倪——

當年的陸家暗中很有可能與宸王有所勾結,對南太后和明烈太女一系倒像是陽奉陰違,雖然這種情況其實普遍存在那些百年世家大族之中,畢竟能在激烈的一次次皇權鬥爭裡,存在了這麼多年,多少都是有些自己的能耐的。

比如——對敵對雙方明裡、暗裡以不同的方式都示好,儘量誰也不得罪。

但是陸家能在宸王那個心狠手辣的瘋子手裡斡旋出一片自己的天地,想必不是一般示好就能做到的。

他這麼一查,就發現很可能陸家給宸王充當了一種暗中走狗的職責。

比如,當年的蘇家大小姐蘇靈娘就是明烈太女的首席女官,也是個驚才豔絕、有宰輔之才的人物,嫁給了廉親王,可見是極得南太后和明烈太女的信任、欣賞,她也確實沒有辜負了明烈太女的恩寵。

一直在明烈太女與宸王的鬥爭裡出謀劃策,屢出奇謀,逼得宸王退避三舍,名聲惡臭。

宸王極為厭惡於她,也曾派人刺殺她,奈何這位首席女官身邊和明烈一樣有重兵防守。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子,卻在一次重陽赴宴上,忽然莫名其妙地在路上失蹤了,直到一年之後,她才又逃了出來,而那時她幾乎奄奄一息。

後來才知她原來是被宸王抓了囚禁起來,逼她改旗易幟,這位蘇女官受盡折磨,偏九死不悔,最後才尋了機會逃了出來。

而當年邀請這位蘇女官赴宴的就是陸家家主。

雖然當時沒有查出這陸家有什麼問題來,但是封逸在看到這段歷史記載時,心中便很有些異樣。

此後,這位蘇女官在府邸裡調養生息,同時再次復出,為明烈太女擔任軍師,即使懷上了廉親王的子嗣,她也不曾歇息過,殫盡竭慮。

然而一年後,她生下廉親王唯一的女兒——秋念靈的時候,卻也是明烈太女大勢已去的時候,困守宮城與宸王成了犄角之勢。

秋靈娘曾經策劃了營救明烈太女的計劃,計劃極為驚險卻也精妙非常,卻不知怎麼就走漏了風聲。

從此太女被囚東宮,而蘇女官剛剛生下了小郡主秋念靈一個月,就從月子房裡被宸王的人給抓走,這一次,宸王不在逼她改旗易幟,而是將她架上了法場。

身為明烈太女的首席女官和軍師。

她要承受的是——千刀萬剮之刑。

雖然封逸一直覺得宸王這種行為不像洩憤,更像是一種對被囚禁的明烈太女和仍然試圖的恐嚇威脅與精神折磨。

而蘇靈娘,到底不愧是有女相之稱的巾幗,從容就義,法場上含笑而立,三天要受三千六百刀酷刑,竟一聲吭,最後第三天連行刑儈子手都顫抖著不忍,最終冒死一刀在她心口上,了斷了女相英魂。

場面何其壯烈,在場百姓無不潸然淚下。

大雪紛飛之中,廉親王抱著襁褓裡的幼女跪在宮城前兩日兩夜,求宸王放過自己愛妻一條性命,最終得聞噩耗,昏倒在宮前。

最後明烈太女,與宸王一同葬身東宮螢焰之中。

南太后在南國公、蘇家老夫人的扶持下,掌下大權,扶持興平帝上位,垂簾聽政。

清算宸王勢力,封家莫名因為宸王黨羽的罪名,百年大族盡遭屠戮,南國公親自下令抄看了他的家。

但明顯更有疑點的陸家卻青雲直上,陸錦年甚至差點嫁了當時的烈皇子,成為太子妃。

竟沒有人發現蘇念靈的計劃洩露風聲,被宸王抓住的那個把柄,卻是因為蘇念靈傳信的一個侍衛,因為實在太緊張,與友人在酒樓裡喝酒誤事,竟讓宸王的探子聽去了訊息。

那個約侍衛喝酒的友人,看似與陸家無關,他著力細查,卻發現那友人卻是陸家家主的門生。

兩次蘇念靈那裡出的紕漏都與陸家有關,這種事情,竟然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懷疑。

封逸當時,就忍不住冷笑了。

「這世上哪裡來的那麼多巧合,必是有心人為之才有了巧合。」

而陸錦年作為陸家報以最大期望的繼承人,必定會知道許多內情和秘密。

果然,現在那個女人落到絕境之後,便開始想要保命的法子了。

只是,他卻沒有想到對方丟擲來保命的的誘餌,竟然就是這個訊息——她知道楚瑜的父親是誰?!

「走罷,去看看。」封逸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轉身向門外而去。

監牢裡,一陣的臭味彌散在空氣裡。

一個乾瘦的女子身影蜷縮在角落,手裡捧著一個大碗,正狼吞虎嚥地吃著碗裡的飯菜,哪裡還有當年牡丹御史的風範。

「若是有人與我說有一日,陸御史會淪落到這般地步,我一定會嘲笑對方腦子有問題。」封逸坐在凳子上,手裡端著茶,輕品了一口,看著那個穿著囚衣的女子,淡淡地道。

那女子擱下了手裡扒拉空的碗,差點被噎得翻白眼。

「要喝水嗎?」封逸看著她,微微一笑,示意身邊的人將茶水給陸錦年遞了過去。

陸錦年喉嚨裡發出一種沙啞難聽的聲音:「多謝。」

說著她大口大口地將杯子裡的水裡喝光了。

她喝完了水,瞥見了坐在監牢外的封逸那好整以暇的模樣,目光在他乾淨的衣袍上停了好一會,忽然怔愣了許久,好一會才低低地笑了起來:「封逸,本官也沒有想到有一天,你會和我這樣相見,我還記得當初……。」

「陸大人,你是來與我話當年的麼,那真是抱歉了,雖然感激您的提拔之恩,但是如今我的上頭長官是南國公,總不能為了您,違背國公爺,敗壞了前途。」封逸淡淡地道。

陸錦年頓了頓,低低地乾笑一聲:「封逸,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個為了向上爬不擇手段的人,我欣賞你這樣的人,只是沒有想到你取代我的位置會這麼快,不過你確實有能耐。」

她抬起頭,看向封逸,挺直了背脊,依然做出傲氣的模樣:「好,我可以把這件事告訴你,但是你能給我什麼?」

「陸大人,您在朝廷的官員序列裡,已經是個死人了,雖然玉安郡主一行人逃走的時候太匆忙留下了你一條命,可您也別忘了,當初您和國公爺的交易是您必須攔下玉安郡主,他會給您恢復身為牡丹御史的榮耀,但是結果呢?」封逸擱下手裡的茶盞,看著陸錦年,彷彿有些憐憫又彷彿哀其不爭。

「難道你現在還有什麼籌碼可以和國公爺談麼?」

陸錦年一僵,是的,她沒有什麼籌碼了。

可那是她最厚報名的東西,難道就這麼叫出來麼?

「您是擔心您說出來的東西,牽扯到陸家麼,可是您別忘了,陸家早已放棄了你,只有我這樣的孤家寡人,不為任何人,只為自己活著的人,才有機會得到國公爺的信任,您說呢?」

封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這個女人眼裡的野心和她的驕傲、,從不面上的那種義正言辭的樣子,所有的義正言辭不過是她塑造自己偉光正形象的工具罷了。

而那一句「陸家早已放棄了你」,瞬間令陸錦年心裡的防線全部崩潰。

她一咬牙,閉了眼,有些淒厲地低低笑了起來:「是啊……我做了一切不過都是了家族榮耀,可是現在呢……。」

隨後,她睜開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神色有些詭譎地道:「這位玉安郡主,現在對外說是蘇家二房長子遺落在外的血脈,只是大概你們都不知道,她是蘇念靈的大女兒,也就是蘇老夫人的親生女兒!」

封逸聞言,挑了挑眉,心中一跳,但臉上仍然做出一種驚訝的表情來:「哦,這怎麼可能,我們都不曾聽過此事!」

小魚是蘇靈娘長女的事兒,只有蘇家極少親近的人和楚瑜周圍的親信才知道,連南太后他們都不知道這一件事情的真相。

陸錦年是怎麼知道的?

陸錦年冷笑一聲:「你們大概不知道罷,當年的蘇念靈第一次被捕,被囚禁了一年,就是那一年她生下了楚瑜那個小賤人!」

封逸微微眯了眯眼,擋住眼底的怒色,只道:「繼續。」

陸錦年神色愈發地詭秘,古怪地盯著封逸:「嘿嘿,封逸,你真的要聽下去麼,若是聽完了,你就和我一條船上的人了。」

封逸看著她眼底的興奮,心中微動,沒有繼續說話,反而做出一種猶豫的樣子來。

陸錦年見狀,卻彷彿怕他跑掉一般,立刻道:「當年的宸王為了離間明烈太女的陣營,使了計抓了蘇靈娘,當時所有的人都尋不到她的下落,可其實有人是知道她的下落的,那個人就是你現在主子——南國公,可能連南太后都不知道她這個親侄兒當年勾結了她的死敵宸王罷!」

封逸聞言,瞬間震住了:「你說什麼,難道……?」

「沒錯,就是你所想的那樣,南國公就是楚瑜的父親,他強了當年的蘇靈娘,這也是為什麼蘇靈娘寧死也不說出孩子父親是誰的緣故,楚瑜就是個奸生子的小賤人!」陸錦年看著封逸那震驚的表情,不禁得意地嘿嘿笑了起來。

封逸呆了好一會,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但是,你之前為什麼不說?」

陸錦年輕蔑地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怨毒:「我為什麼要說,這是我保命的殺手鐧,何況這父女兩個,沒有一個好人,都要害本官,本官巴不得他們骨肉相殘!」

封逸神色複雜地看著她:「你既然恨他們,就不怕我將此事告訴南國公麼?」

陸錦年笑了起來,一臉陰狠的得意:「嘿嘿,封逸,你知道了你主子的醜事秘密,你就算將我捅出去,他會容你活著麼,可你若不說,因為我早留了後手,就算我死,你家國公爺也會遲早知道這件事的,到時候你就是知情不報,別說你想要高官厚祿,你以為他還會容你活著?」

「你……原來陸大人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下官身上。」封逸有些瞭然地看向陸錦年。

陸錦年湊到牢房門口,扒拉著柵欄站了起來,盯著封逸,惡狠狠地道:「沒錯,你原來就是一條狗,跟誰不是跟,可本官不同,本官是天下第一才女,是陸家嫡女,是天下士子的榮光,是牡丹御史,清流文官之首,生來就是要接受萬種朝拜敬仰的,怎麼可以落得如今這樣的惡名死去!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所以你必須像以前那樣幫我!」

封逸看著陸錦年熱切如火的目光和因為而扭曲的面孔,隨後慢慢地站了起來:「呵呵,是麼?」

……

出了牢房,封逸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色,忍不住蹙眉,有些顫抖地用自己手裡的帕子擦了擦手,隨後往地上一扔。

「您何必要髒了自己的手,這些事情交給屬下來處理就是了,您沒事罷。」一邊的親信侍衛看著自家主子這般模樣,不禁有些擔心。

封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沒什麼,我很好,立刻準備飛鴿傳書。」

「是!」侍衛立刻抱拳道。

「等等……此事事關重大,我現在還是立刻親自去一趟月光島,我記得廉親王和蘇老夫人這會子應該從上京出發去月光島有些日子了,你們馬上給唐門的人傳信,讓他們想辦法,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見到玉安郡主!」封逸沉聲道,心中不知道為何莫名地一陣陣不安。

如果他要是去的遲了,只怕小魚見了親王和老夫人之後就會離開,畢竟她已經有孕了,如今大陸上對她而言並不安全,他若是琴三爺也不會讓小魚在大陸上呆太久的。

最主要是,他希望南國公對廉親王的去向一無所知,但是如今他身在雲州,南國公卻回了上京,他掌控不了南國公的動向,實在是令人心焦。

「是。」侍衛趕緊轉身匆匆離開。

封逸看著窗外枯樹上開始冒出的綠芽,修目裡瑩光流轉,深深地嘆息:「但願我還來得及。」

但願……

………

月光島

「若你的父親並不是這樣的人呢?」廉親王看著面前的女子,忽然問。

楚瑜懷孕後,也不能久蹲,她便站了起來,聳聳肩:「他是什麼人,又與我何干,前半生他既然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不曾出現過,以後也就不必再出現了,因為我已經不需要了。」

廉親王愣愣地看著她好半晌,隨後點點頭,又看向一邊的秋念靈慈愛地一笑:「念靈,為父想要吃你親手做的桂花圓子,你可否去替父王做一碗?」

秋念靈看著自己父親這般模樣,便知道他是有話要與楚瑜說,雖然她也很好奇,但還是善解人意地點點頭:「好。」

待看著秋念靈的背影消失在來時路,廉親王方才轉臉看向楚瑜,楚瑜也若有所思地看向廉親王,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今兒的廉親王很有些古怪,欲言又止,彷彿想要告訴她什麼關於父親的事情,而這件事,她卻覺得一定是自己不想要知道的事情。

廉親王看著楚瑜的神色有些複雜,又似帶著一點譏誚:「你這個涼薄的性子卻一點不像你母親,倒是像你的……。」

「我的誰?」廉親王說話的聲音最後忽然放的有些低,楚瑜有些聽不清。

說話間,忽然轉身警惕地看向遠處,竟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遠處的那個漁村方向忽然有大批馬匹策馬奔來。

那些騎士和馬匹彷彿都是受過特殊訓練,竟直接在礁石上飛踏而來,每人手上都有長刀,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種猙獰的冷酷感。

「是官府的船!」水曜忽然看向遠處的海面冷聲道。

楚瑜一愣,轉臉看向海上,果然看見遠處有數艘大船從海面上逼迫過來,彷彿將他們全部都圍困在了沙灘之上。

「小魚,你們立刻和親王一起就先走!」目光一寒,梭然手腕一轉,翻出一把長劍來,又向天空驀然丟擲一枚煙火彈。

「碰!」白日焰火的響起,也伴隨著一陣巨大的炮聲轟鳴。

「轟隆!」一朵巨大的火花瞬間爆開在了沙灘上,就炸在楚瑜不遠處,砂石四濺。

「義父小心!」楚瑜見狀下意識地去推了一把廉親王。

而她自己也了飛身而起,同時那頭一行人也瞬間衝到楚瑜面前,水曜厲聲大喝:「武衛擺陣!」

武衛們手腕一抖,原本纏繞在手腕的鐵片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塊盾牌,瞬間探出來,一下子就展開成了一面圓盾,擋住那些飛濺的砂石和煙火。

廉親王也被自己的侍衛擋在了身後,護住了身子。

「真是巧啊,這算是熟人相聚麼。」一道譏誚深沉的聲音忽然在眾人面前響起來。

楚瑜轉臉看過去,卻正對上南國公那冰冷的目光。

他身後死大批不知從何地衝出來計程車兵們,將他們團團圍住。

她扶著的手臂站了起來,抬手蹭掉自己臉上的菸灰,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肚子,冷冷地看向南國公:「你們想幹什麼?」

「本國公想幹什麼,你不會不知道,玉安郡主。」南國公看著他們冷笑一聲,眉目冷酷。

隨後,他看向廉親王,一臉惋惜的模樣:「嘖,真是的,我還以為你會聰明點,之前你去祭拜看靈孃的時候,我就警告過你,為了這些賤種,不值得付出自己的性命,可惜,御庭你還是依然固執單蠢如當年。」

廉親王有些狼狽地被侍衛們攙扶起來,他的輪椅已經被炮火轟壞了,他譏誚地看向南國公,神色凌厲:「呵呵,我單蠢,也比你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要好!」

南國公看著他怨毒的目光,忽然輕笑了起來:「我原本想看在靈孃的份上,饒了你一命,如今你修怪我無情。」

隨後,他掃了一圈周圍的人,挑眉道:「念靈竟不在這裡,你倒是挺幸運的,他看不見你死的樣子。」

楚瑜冷笑一聲:「看不見誰死的樣子,你麼,南國公,你真的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一手遮天麼,別忘了這裡是月光島,怎麼算也是海道的範圍,你以為你能對抗得了過曜司?」

「我知道曜司是海上霸王,我也不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畢竟你當初能從我手下走脫,我只是更謹慎小心而已。」南國公微微一笑,隨後一揮手。

忽然又是一陣巨大的轟隆聲響起——「砰!」

地動山搖,令人所有人都震了震。

「這裡地下……。」霍三娘臉色梭然大變。

霍二孃陰沉著臉,抽出了自己腰上的彎刀:「他們事前埋了天雷彈和黑火藥!」

「沒錯,這下面是隨時會將咱們所有人全都炸上天的分量的西洋天雷彈和引火藥,我們說話可要輕點。」南國公陰沉著臉,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你猜猜,曜司的強大海軍,還有你身邊的這些武衛能不能讓你在這裡全身而退?」

眾人一片靜默,臉色鐵青,腳下都是天雷彈,隨時能被炸上天的感覺,實在讓人忍不住連呼吸都放輕,鼻尖也滲出冷汗來。

誰都知道,就算武藝再高強,血肉之軀又怎麼能抵擋這些天雷彈!

一時間,場內只有冰冷海風掠過的冰冷呼嘯聲。

楚瑜面無表情地看著南國公:「可你也別忘了,你自己也踏在這天雷彈上面,難不成你也不想活了,所以殺敵一千,自傷八百?」

南國公看著她,深沉的面容上卻露出一絲近乎輕渺而淡漠的笑容:「如果我說是呢?」

楚瑜沒有再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心中慢慢地緊張了起來。

因為她知道面前這個男人的話,是真的。

對方眼底的那種淡漠和漫不經心,是真的將他自己的性命當成一種完全不重要的東西,輕如鴻毛。

「值得麼,為了仇恨,還是不對原主的仇恨,連自己的性命都放棄。」楚瑜冷冷地開口,她是真不明白。

她一個外人都能明白琴笙分明也是受害者,這些人到底為什麼將所有的賬都算在他的頭上。

難道一切不都是秋玉之的錯麼!

「值得,那個畜生就不該有任何後人,他的血脈就不該被傳承。」南國公負手而立,看著楚瑜微微勾起唇角,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閃過一絲猙獰。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楚瑜蹙眉,防備性地護主自己的肚子,看著他,忽然譏誚地道:「南國公,你已經瘋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為什麼瘋,可你為了實現你復仇的目的,連至親亦可殺,你已經和你憎惡的那個男人沒有區別,你和秋玉之是一樣的人。」

「住口,休要將我再與那個畜生擺在一個位置上,否則休怪本國公也讓你不得好死!」南國公似乎完全不能忍耐和接受自己被楚瑜擺在和秋玉之一樣的位置上,成熟俊毅的容顏上閃過一絲暴戾。

楚瑜看著他,卻忽然輕蔑地笑了起來:「難道你現在就會放過我們麼?」

南國公看著她,卻眯起了眸子:「你若是乖乖地過來,跟本國公走,你肚子裡的野種一定要死,但看在你體內還流淌著蘇家血脈上,我也許還能保住你一條性命。」

一邊的李君武也看著楚瑜笑得溫和:「是,玉安郡主,你出身高貴,又何必和與奸賊魔頭的孽子為伍,玷汙了蘇家血脈,您若助我們拿下那魔頭,國公爺必定向太后請命,再為您配嫁得好姻緣,以您的資質,何等優秀男兒嫁不得,就像您說的,為了一個那樣的男人,賠了自己和老夫人,還有廉親王這麼多人的性命,值得麼?」

楚瑜看著面前斯文的中年男人,眯起了眼,淡淡地道:「看樣子,李軍師也是與我夫君有仇了。」

「宸王那樣的魔頭,仇家遍天下,您與他的孽子為伍,必終生不得安寧!」李君武目光也冷了下去,甚至閃過一絲腥紅。

「你也說了與你們有仇的是宸王,不是三爺,卻依然偏執若此,要找我夫君復仇,可見當年是根本沒有能耐找宸王的麻煩,所以如今以大欺小,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出來了……。」

楚瑜微微勾了下唇角,輕蔑的目光從李君武掃到了南國公的臉上,最後在他的臉上頓住了,一字一頓地道:「宸王好歹本身就是個魔頭,壞得人神共憤,而你們學著他泯滅了人性,學著他的手段,卻沒有他的能耐,還要去勾結外虜,通敵叛國,用幾十萬百姓性命做祭,恕我直言——諸位就是垃圾。」

「你……。」李君武到底是讀書人,自詡文人雅士,臉上頓時現出一種窘迫惱恨的紅暈來。

南國公抬手就擋住了李君武,看著楚瑜目光陰沉冷戾地道:「你非當我們這些過來人,根本不知道當年我們這些先輩在宸王手下經歷了什麼,殺妻滅子,滿門被屠,所以根本沒有資格來說這種話,沒有我們當年為你們遮風擋雨,神州大地早已陷入那魔頭手中,受盡摧殘,不信你問問你那義父!」

廉親王一直沒有說話,坐在輪椅上,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只是臉色異常的蒼白。

楚瑜看了眼廉親王,眼底閃過擔憂的光,隨後看向南國公的目光輕卻愈發地輕蔑和譏誚:「別的我是不知道,也許也沒有什麼資格說,但是我知道的事實就是當初你們根本沒有能力去向宸王復仇,現在便以為柿子能撿軟的捏了,可惜……。」

她頓了頓,冷笑一聲:「就算你們泯滅了人性不要說三爺你們捏不動,連我這個柿子都偏偏是個凍柿子,砸死你們一個兩個臭不要臉的還是可以的!」

說著,她不顧的阻攔,刷地一下拔出手腕上的軟劍來,冷冷地指向南國公:「有什麼手段,你只管使出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炸出個什麼王八蛋來!」

她自打懷孕後,最近這個小暴脾氣實在是忍耐不得,看著這些道貌岸然的混蛋做出這種樣子,還敢打她肚子裡的小崽子的主意,她非砍死這些混蛋不可!

「敬酒不吃,吃罰酒,若是你和你肚子裡的孩子,折在這裡,琴笙那魔子就算不死也瘋了,倒是可以讓他嚐嚐這被殺妻滅子的滋味,呵呵。」南國公看著楚瑜,危險又冷酷地笑了起來,朝著楚瑜一行人,比了個手勢。

「逆賊,一個不留。」

說罷,他和李君武便策馬退開。

隨後無數官兵就朝著楚瑜衝了過去。

「擒賊先擒王,拿下南國公!」楚瑜厲聲道,隨後手中長劍一抖,竟直接以劍為暗器,就這麼拿劍朝著南國公擲去!

水曜也立刻領著幾名武衛瞬間如餓虎撲羊一般,足尖一點,猛地向南國公飛掠而去。

南國公身邊的侍衛們也非吃素的,即刻也衝了上來去攔水曜,水曜等人武功非常,但對方一時人多,短時間內還真擋住了水曜等人的去路。

而楚瑜的內力非常,一把軟劍攜著開金裂石之力直破空而來,南國公身邊的人哪裡能擋得住。

南國公也沒有想到楚瑜竟然真的不顧自己埋下的那些天雷彈,說動手就動手,連武器都不要,直接上手就要取他性命,他自詡也無法避開此招,打算一咬牙就試圖以肩膀相迎,努力避開致命處。

卻不想面前忽然晃動過一個人影,直接替他擋住了楚瑜的奪命劍。

「嗤!」利刃入肉的聲音刺耳非常,血色飛濺開來,直讓南國公臉上肌肉一顫,抬手就扶住了替自己擋劍的李君武:「君武,你!」

李君武靠在南國公胸口,楚瑜的長劍已經破了他的心房,他痛苦地看了南國公一眼:「國公爺,君武一條性命賭在這裡,還是要託您……替……替君武和……君武一家復仇。」

說罷,他吐出一口鮮血來,眼裡已經沒了生氣。

「君武!」南國公扶住李君武,眼底閃過猙獰的恨色,不知是想起了什麼,他整張臉都有些扭曲了起來,咬牙切齒地怒瞪向被眾人護在中間的楚瑜,抬手就要對身邊親信下令:「炸,一個不留!」

他的親信侍衛們看了眼正將楚瑜、廉親王一行人圍在中間計程車兵們,有些遲疑,但是最終還是立刻分頭去行動了。

他們都知道南國公這次帶著這些士兵們來,不過是為了利用他們的命困住玉安郡主和她身邊這些武功高手,所以就算被一起炸成肉泥,國公爺也不會動容,不過是人形的武器罷了。

但是卻不想,就在此時,一道清冽得近乎厲嘯的聲音由遠及近地響起:「住手,國公爺,快住手,否則您一定會後悔的!」

被侍衛們護在身後的廉親王聽到那聲音,忽然眯起眸子,冷冷地看向遠處。

南國公原本並不打算理會,但是那道聲音呼嘯不停,卻莫名地讓他忽然心煩意亂,他不耐地冷冷轉頭,卻看見不遠的漁村處一道人影策馬狂奔而來,對方因為太過焦急和趕路的緣故,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狼狽,髮髻歪斜。

「封逸?」

說話間,封逸已經策馬奔道了南國公的面前,喘著大氣地看著他,一張斯文俊秀的容顏上此刻滿是汗水,他看了眼被困在數百士兵們中的楚瑜,又看向南國公,大喘了一口氣:「國公爺!」

南國公看向他,目光森冷地扯了下唇角:「打斷了本國公策劃的行動,有一個讓我滿意的理由,否則後悔的一定是你。」

封逸看著南國公,神色複雜而凝重,輕聲道:「國公爺,相信我,這個理由一定會不止讓您滿意。」

他頓了頓,看著南國公的眼,一字一頓地道:「這個理由就是——玉安郡主,也就是楚瑜小姐,是您的女兒,您的骨血。」

此言一齣,南國公一怔,隨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封逸片刻,忽然輕勾了下唇角,抬起手中的長劍就朝著封逸劈頭殘忍地砍下去:「本國公就知道你和楚瑜果然有所勾結!」

封逸面不改色,只在那劍劈下來的霎那,忽然低低地問:「您忘了當年在宸王殿下監牢裡和蘇女官度過的那些日子了麼!」

那一把劍瞬間就停在了封逸的脖頸左側不到半寸之處,幾乎貼上了他的皮膚。

「你……。」南國公死死地瞪著封逸,面色變幻若風雲湧動,彷彿要將封逸的腦子瞪穿了一般。

封逸忽然開口:「您是不記得了麼,當年您與蘇女官在監牢裡度過的那些日夜後,您是怎麼承諾過蘇女官的麼,您是不記得了麼,您被宸王逼到律方,九死一生,是什麼支撐著您活下來;您是忘了,您千里之外的律方趕回,卻只能在法場之下立了一夜,目送著蘇女官離開人間,陪伴她走完了人生最後一刻?」

他的每一個字,都宛如巨錘不斷地狠狠敲打在南國公的腦中,震得他手中的長劍幾乎握不住,臉色蒼白如紙。

「你……。」

空氣裡彷彿有瞬間的窒悶,讓人難以呼吸,又彷彿有無數寒風掠過,南國公這是第一次覺得海邊的春天也這麼的寒冷,冷得他毛骨悚然。

「你到底怎麼會……怎麼會知道?!」南國公慢慢地開口,卻忽然一把扯起封逸的衣襟,目光腥紅猙獰地盯著他。

封逸看著南國公,絲毫沒有掙扎的打算,只是不閃不避:「下官怎麼會知道,因為這是陸錦年所言,當年的陸家就如同您一樣,雙面奉承,陽奉陰違,他們的家主,也就是陸錦年的祖父擔心宸王有朝一日會登基,也看好宸王,便表面上對明烈太女效忠,但暗中對宸王行動有所支援,蘇女官兩次行蹤洩露和機密洩露,便是他們的作為,所以當年您與宸王的事情,他們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您……。」

封逸看著南國公,端詳著他夾雜著氣急敗壞和憤怒緊張到此刻震驚的表情,有些似譏又似諷地道:「看起來您似乎一無所知,否則按照您的標準,連我們封家沒有能在南國公抓捕前夜順利帶蘇女官離開,都要被扣一個謀逆帽子滿門抄斬流放,陸家此刻應該被您挫骨揚灰才是。」

「你、撒、謊!」南國公眼中不知何時爬起了血絲,臉頰上的肌肉緩緩地**,他幾乎不能控制地收緊了手掌,目光森然地一字一頓地道。

封逸被他卡住脖子,幾乎要背過氣,他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忽然從自己袖子裡取了一疊信件驀然甩在了南國公胸口:「自己看,誰撒謊。」

南國公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些有些泛黃的信件,片刻之後,他終於顫抖著鬆開了手,開啟那些信件,慢慢地翻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耳邊的那些喊殺聲彷彿穿越了時光,讓他回到了許多年前,一切彷彿猶如昨日發生一般,歷歷在目。

南國公看著信,許久,終於閉上眼,額頭上青筋畢露,他顫抖著捏緊了手裡的信,眼中彷彿流轉著淚光,他渾身僵硬,竟似徹底被化作了木雕石刻一般。

那些信件都是當年陸家的秘信,還有陸錦年的手寫書,容不得他不信。

「咳……咳……。」封逸低聲咳嗽著,看著南國公的模樣,眼底閃過痛快,甚至殺意,敵人的痛苦就是他的快樂,他一點都不介意讓這個毀滅了自己童年和家的男人更痛苦一點。

他微微低頭,湊近南國公的身邊,琴笙道:「怎麼樣,國公爺,您現在還有什麼打算,要炸死您和蘇靈娘唯一的女兒麼,那是她在監牢裡獨自一人生下的孩子,沒有產婆,沒有大夫,她一個從未生產過的女子,受盡折磨,在充斥著恐怖與黑暗的牢房裡為你九死一生產下的女兒,她至始至終為了保住你和明烈太女、南家、皇室的聯盟,一直對她被囚禁期間發生的事情守口如瓶,獨自一人承擔了一切,直到死去。」

「而你們的女兒,雖然被蘇老夫人暗中以留下冠以蘇姓,但是最終還是在一年後,被宸王的人當著蘇老夫人的面抓走,從此不知去向,你知道當年宸王把那個女孩兒賣進了哪裡麼,她被賣進了青樓,十二三歲那年她為了清白不受辱,投了水……如果不是後來運氣好,被老胡一家撿到,她又忘卻了前程舊事,一切重新開始……偏偏在她歷遍艱險之後,收穫了自己的幸福,卻又遇著了你這個要殺了她的父親。」

「夠了!」南國公梭然抬頭厲喝,抬手間,手上的劍架在了封逸的脖頸上,目呲欲裂地獰聲道:「蘇千城……蘇千城那個賤人……竟然瞞著我,她早知道了靈娘還有孩子,她居然敢瞞著我,那該死的賤人,她是在報復!」

其實這一點,南國公倒是冤枉了蘇千城,蘇千城之所以沒有告訴南國公楚瑜是蘇靈孃的私生女兒,而是告訴南國公楚瑜是蘇家長房流落在外的女兒,不過是因為她對南國公是真的有些動了意,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與楚瑜攀比出身的心理,不願讓更多的人知道蘇老夫人還有嫡出的女兒,更隱憂南國公認為楚瑜會比她更有利用價值。

蘇千城本就是多思多憂多心之人,對身邊最親近的婢女親信,都不會全心託付所有的秘密,何況一個她只是略微意動,雙方只是互相合作利用的南國公呢?

只是此時,這一切在南國公眼裡,都成了蘇千城對她的隱瞞。

封逸看著他,倒是一臉平靜,隨後攤開了手,微笑:「現在到了您選擇的時候,也許,是否要繼續,我只是為了您好。」

但這一句輕飄飄的‘為了你好’裡面幾乎難掩封逸滿滿的惡意。

他現在很確定,蘇老夫人只將楚瑜的身世交代給了皇帝陛下,而皇帝陛下並沒有將蘇家這件‘醜事’透露給已經與自己離心的南太后,大約是怕南太后還要利用這件事起么蛾子。

否則南太后知道了此事,南國公沒有理由一無所知。

南國公看著他,閉了閉眼,巨大的衝擊幾乎讓他一瞬間回不過神來,渾身顫抖,卻最終還是沒有將手裡的劍切下去。

好一會,他彷彿用盡了畢生的氣力嘶啞地吼了出來:「住手!」

一聲令下,他的親衛們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但是下一刻,他忽然轉身一劍狠狠地砍在一名親衛的馬匹上:「本國公的命令,你們是不是沒有聽見!」

「嘶!」馬兒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馬頭瞬間被他砍下,馬身轟然倒下,血濺了那驚恐的親衛一身一臉。

其餘親信們惶然驚醒,立刻轉身喝令所有計程車兵們停手:「住手,所有人都住手!」

但是,他們很快發現,其實不必他們呵斥,大部分計程車兵都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他們全都齊齊呆住了。

不知何時,許多青影提著腥紅雙劍飛梭在混戰的戰場上,彷彿鐵血修羅開闢看了修羅地獄,地上早已血色蔓延,屍橫遍地,哀鳴遍野。

而他們原本的目標——玉安郡主,此刻正安然地棲在一個氣勢非凡的修挑藍衣人懷裡,男人臉上戴著猙獰的青龍面具,只露出精緻的下半張臉。

「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男人低頭問著懷裡的女子,語氣溫存得與他的面具截然不同。

楚瑜靠在他懷裡蹙蹙眉,搖搖頭,有些心不在焉,神色詭異地看向遠處南國公和封逸的方向。

他們身居上風處,她身居下風處,再加上得了唐墨天的百年內力之後,她的聽力簡直不要太好,而封逸他們說話的聲音可不算

小,即使在這麼喧囂的殺戮修羅場上,她也能聽得見對方在說什麼。

而她也相信身邊的男人也聽到了他們說的話,她遲疑了一下,眼神有些複雜地轉回男人的身上:「琴笙,封逸說的……是真的?」

她一直以為琴笙的身世夠複雜,夠悲哀和痛苦了,可是她不知道原來從那麼年前開始,她的原身和他就有了這樣的糾葛,真真是一段……孽緣。

如果按照嚴格意義上而言,他是她殺母仇人之子,她也是屢次要置他於死地的敵人之女,可是……

「那又如何,你在乎麼?」琴笙扣住她細腰的手微微一收,薄唇邊泛起漫不經心的笑。

楚瑜聞言,頓了頓,也輕笑了起來,懶懶地道:「關我屁事。」

本來就關她屁事,就算南太后忽然發現她是遺落在外的女兒,都不關她的事兒。

琴笙低頭在她耳邊幽幽道:「我以為你會忽然痛苦地糾纏於是否要與我為敵,為你母親報仇的煎熬裡。」

「你以為我是水曜麼,戲多。」楚瑜沒好氣地對著琴笙翻了個白眼,隨後朝著琴笙輕嗤了一聲:「不過真要追究,你這不是向我這個苦主肉償血債了麼,海王殿下?」

不說別的,連養大蘇靈娘蘇老夫人都不曾覺得琴笙是兇手之子,她什麼立場去演這一場戲?

水曜提著劍,剛剛挑開了一個撲上來不知死活的官兵,隨後打了個噴嚏:「哈秋!」

琴笙靜靜地望著懷裡的人兒一如從前的模樣,忽然輕笑了起來,帶著一點莫測,還有無人察覺的放鬆。

不是不介意的,他是**之人,尤其是在她的身上,他經不起一點可能是區域她的風浪。

他看向遠處緩緩走過來的南國公,譏誚地扯了下唇角:「不過看起來,有人不這麼想,大概是還想要認回你?」

楚瑜沒有說話,只面無表情地看著走近了南國公和封逸。

南國公看著楚瑜,神色幾乎可以只用一個詞來形容——複雜到茫然。

可是在看見她身後靠著的男人之後,他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猙獰,但最終還是強行忍耐了下去一般,將目光停在楚瑜身上,喑啞著開口:「小魚……我……我……。」

我了半天,南國公卻覺得剩下的那半句話是如此艱難地無法出口。

「你是她的親爹,怎麼這麼句話很難說出口麼?」一邊一直不曾說話的廉親王忽然輕笑出聲,聲音裡帶著一種詭譎冷意。

南國公看向一邊的廉親王,卻見他被他的侍衛緩緩地推了出來,南國公的臉色瞬間出現了一種詭譎的複雜與痛苦,不由自主地別開眼。

「怎麼了,南飛煙,不敢面對本王麼?」廉親王看著他,忽然輕嗤了起來:「你不是要炸了這裡麼,別停,繼續動手罷。」

楚瑜看著廉齊王,下意識地開口:「義父!」

「住口,本王沒有你這種義女!」廉親王忽然聲音尖利了起來,一向平和的目光裡閃過一絲獰色,看向南國公,笑容冰冷入骨:「南飛煙,你不炸是吧,要不要我替你炸,你在沙灘裡埋下的每一處天雷彈,我都一清二楚,你下不了手,我來替你下手怎麼樣,說來沒有我,你也弄不到這麼多天雷彈罷,畢竟這些東西都被曜司的商行暗中壟斷了?」

楚瑜愣住了,嘴唇翕動了下,卻忽然有些茫然,心中有些空空的,她彷彿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廉親王。

------題外話------

圖窮匕首現,所有的過去都展露在眼前。

對了,月票,姑娘們別忘了,三爺又掉下月票榜單了,月底了要清票了,這是最後三四天了,抱抱,本書還有一更就要正式完結了,謝謝你們給我的支援。

愛你們,麼麼噠。29號也是晚上8—10點左右更新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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