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生大約和英雄無緣,可他知道那個男人曾經也算是英雄,至少那喚作秋子非的年輕將軍,英名亦曾蕩三軍。
苦海沉浮,也都曾一身風雨,披肝瀝膽,換來一世沉寂,血淚都冰封永凍原。
也曾羨慕過那個男人的恣意縱情,也曾嫉妒過被世人傳頌的年輕英魂,也憐憫過他的命運,比自己更可悲。
最終依然,是恨的。
你得到的,依然比我多。
即便殺盡天下人,我依然換不來她的笑。
走出密林雨夜,她也是為了你,最終與我背道而馳。
明明,一開始,她明眸裡看見的人是我。
那些日夜相伴的裡,那個風高雨急,彷彿要將人窒息的雨夜裡,唯一的暖意來自她的胸口,我的背心,心臟的跳動,那麼近,那麼近,幾乎可以融化。
可最後,她的溫暖與溫柔,都給了你。
我的‘哥哥’。
當初走出密林,已是錯失了讓她自己走向他的機會。
若是擁有中原天下,才能擁有她,那麼他更回不了頭。
如是,我聞。
上師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發願之時,便是皈依之日。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可是……
「我回不頭了,小女郎。」他在當面的海島上,抱著在音陣裡昏昏沉沉的她,細細地用指尖撫摸過她柔軟的臉頰,額邊細軟的髮絲,將唇極盡溫柔地印在她的額上。
「在我的故鄉,傳說中,這世上有一種鳥,它有美麗的羽翼,可以飛得很高,可它從出生開始便沒有了腳,只能一往無前地飛,不論日曬還是暴雨,它都沒有機會停下來,只能不停的飛,穿風越雨,直到力竭,精血散盡墜空而亡,又或者被風雨淹沒。」
「而我,便是這隻鳥,錯過了你溫柔的手,再回不了頭。」
他的路,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通往至高的位置,或者——黃泉。
他唯一所願的,只是一路有她。
就算,她看他的眼,再沒有了密林雨夜裡的溫存與同心同德,只有厭惡和冰冷。
他不再期待她會再次對他笑,那就期待著大權在握,讓她跪在他膝下,握在他的掌心,不得逃離,一起沉淪罷。
………
佛祖教化我,應渡千萬世人
允我先殺千萬世人
犯遍殺戒袈裟加身
怎能不懺悔誠懇
風流人間,我遇見過你,在我此生最美好的時光裡,執念成虛妄。
殺戒破得太深,對手是那樣心機深沉到可怕,算計信手而來的男人,還有你——我的小女郎,總讓人驚訝。
所以,一路敗北,窮途末路,也要砥礪相抗。
潮汐之島,是希望,也是埋葬絕望的地方。
火光盛大里,我想,懺悔已經來不及。
原本無數次想過,若是得不到,便毀掉。
然而,身體比意識誠懇,更先行一步,一如多年前那日雨夜裡,護在你身前,用盡保護的姿態。
皮肉被撕裂的那一刻,焦臭的味道瀰漫上來。
死亡的痛苦,在看見你怔然墨玉瞳時,忽然都變得無足輕重。
想要問你,太多的問題。
卻最終還是隻問了那一句無比卑微的——「小女郎,你可曾愛過我?」
卑微到塵埃裡,小心翼翼。
並不是求一個答案,只求一個心安。
不過,大概永遠,聽不到你的答案了。
又或者,我從未想要聽到你的答案。
只怕聽了,會更絕望。
所以,就這樣罷。
若是在那一年的雨夜裡,我不再有機會睜開眼,也許還能聽見你為我流淚。
我說:「信我,會沒事的。」
你含笑帶淚:「我信。」
火光裡,我只要記得雨夜密林裡的雨聲淙淙,你笑顏如花。
只要記得,你我的心臟曾在那一刻,如此貼近。
人間安好,紅塵寧和。
草木芬芳。
……
恍惚夢迴列雲甲陣,
轉眼跪坐音聆言遵,
當洗盡流沙,才可披金身,
彷彿讀懂了……
佛最慈悲眼神。
……
海風瑟瑟,浪聲高起。
「阿彌陀佛,孽緣,孽緣,何以不開悟也。」一道灰色素衣的和尚從個一處小船上下來,低頭看著被炸得殘破礁石邊的血色淋漓的蒼白人影,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彎下腰去。
……
夜,昏黃的破舊小廟裡,一盞琉璃燈晃出滿室幽冷光影。
「紅塵苦海,無以為舟,百般前塵已斷盡,施主可還是留戀人間萬苦,不願回頭?」有空靈的梵音伴著木魚聲在廟裡迴響。
靠在破敗的灰色枕頭上的年輕男子,半張臉孔俊美蒼白,半邊額頭到眼睛卻是火吻痕跡,猙獰嚇人,胡亂纏繞著白布。
可晦暗的天光下,他神色平靜非常,無悲無喜。
許久,天色將明。
他輕輕地雙手合十,閉上眼:「上師,弟子,回頭,剃度發願。」
一願,天下太平。
二願,心中執念,此生平安順遂。
三願,忘盡前塵。
……
「阿彌陀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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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圖的聲音在這首《沙悟淨》的歌裡有一種華麗空冷的感覺。
他唱著西遊中那萬丈金光人物裡,不起眼的配角的故事,而每一個配角在他的人生裡都是主角。
一如宮少宸,他努力地想要成為小魚故事裡的主角,然而,到底他心中執念太深,一去不回頭,從踏出雨林那日,註定也只是成就了自己配角的人生。
也許,在那個暴雨的夜晚死去,反而是他最好的歸宿。
下次我是不是要寫個死在中間的男配,成了女主的心頭硃砂。
下一個後記是三爺的,更新在下週週三,大家可以週四早上來看。
謝謝大家這個月完結後,都還給我投票。
說起來月票榜的手機推薦位置幾乎可以忽略了,如果還能有下一本書,是不是該厚臉皮去求鑽石榜更實惠點,哈哈,對了群裡在驗證,能留下的還是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