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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愛殤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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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琴笙忽然扶著桌子低低地咳嗽了起來。

「主上!」金曜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他,又遞上柔軟的帕子。

琴笙接過帕子,輕輕地擦了擦唇角,又是一陣悶悶的咳嗽之後,才拿下帕子。

帕子上有著無比清晰的暗紅。

「主上!」金曜眼瞳一縮,聲音梭然拔高,就要喚人。

「無事,不過是上一回,去了漠北親探,有些受涼罷了,老金這會子也趕不回來,何必讓金大姑姑擔憂。」琴笙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示意金曜不必慌張。

他慢慢地坐了下來。

「上一回,屬下就不贊同您親自去永凍原再探,那輝夜姬是宮少宸的人,又師承赫金人的大巫師,如今赫金人和東瀛人坑瀣一氣,意在中原,您親自動手,也該分頭擊破,他們必定不是你的對手,何苦要設局將他們誘至漠北,您明明知道漠北絕非您的福地!」金曜尋了藥和水一邊小心地伺候了琴笙服下,一邊忍不住低聲道。

看著琴笙精緻的面孔一片蒼白的樣子,金曜只覺得心中鬱結又痛苦,幾不能忍耐。

漠北是曜司武衛們心中禁地,尤其是永凍原埋葬了他們所有的過往,輕易不可觸碰。

前些日子,三爺親自佈局,雖然一次性誅殺了輝夜姬,重傷了大巫師,拿到了琉島人手裡的地圖,徹底誘出隼摩爾的野心,然他和隼欽寧徹底為了可汗之位撕破臉,漠北內亂大起。

自己卻也因此再次受了傷,又遇上漠北大雪,著了風寒。

回來之後,馬不停蹄地直破唐家地宮,這一番操勞下來,身子掏空得厲害,只怕是當年的舊傷復發了。

金曜一邊替琴笙把脈,心中一片焦灼,他比誰都知道琴笙的身子看著好,實際上卻最是懼怕溼寒,內傷年年都有復發,卻不曾想會復發得這樣厲害,竟見了血!

琴笙服了藥,閉上眼養神,唇角微揚:「本尊做事慣於斬草除根……咳……何必……夜長夢多。」

金曜見他模樣,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緊緊捏住了拳頭,沒有多言,只低聲道:「是。」

三爺要做的事情,誰都攔不住。

可他心中卻有不詳之感。

他總覺得三爺,太……竭力而為,三爺一直為著永凍原的天鷹大營守著當年絕不讓赫赫人犯邊的承諾。

可一貫徐徐圖之。

卻不知,這些年為何要如此……竭力而為。

他看著靠在椅子上彷彿靜靜睡去的人,有些茫然,卻又有些瞭然,百味雜陳。

也許……終與那人有關罷?

………

三年後

……

「鴨子勒,上京傳來的新鮮烤鴨肉!十文錢一隻腿兒!」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新鮮的山貨來了!」

「新鮮果子,便宜賣了!」

「……。」

每個月十五,都是小鎮的趕集日,十里八鄉的人們從四面八方趕來賣貨,即將日落西山,依然熱鬧非常。

「曹老伯,你這絲可不太好,這樣紡出來的料子就賣不上價格呢。」熱鬧的集市上,女子領著兩個西域女子,佔據著一席攤位。

女子一身麻布素衣,長長的烏髮簡單地用素銀雕花雙魚簪挽在頭頂,袖子爽利地挽了起來,露出一小截細膩雪白的手腕,彷彿是年紀不大的模樣,卻一臉的伶俐,大眼兒明媚。

那來賣絲的老頭兒苦笑一聲:「我家老婆子身體不好,這些日子忙著照顧她,疏忽了照看蠶蟲兒的功夫,都是我家幾個小兔崽子去看著,難免有些疏忽了,小魚東家也是熟人,這次我的絲確實不太好,您看要不每一斤絲少兩吊大錢?」

他有些忐忑不安地看著女子,這玉繡坊雖然不大,但是出的東西都很有噱頭,物美價廉,大戶們都喜歡,不說在鎮子裡的舉人老爺家,就算連縣城裡的縣太爺夫人都很喜歡她家的織品和繡品。

最要緊的是這小魚老闆收絲很是公道,從不拖欠貨款,做事兒又爽快,大傢伙都願意賣貨給她。

小魚看著面前的曹老頭,見他神色有些不安地搓著手,眉宇間還有些憂愁和疲憊,倒是不像說謊的樣子,便略一沉吟笑道:「曹老伯的絲我一貫是信得過的,這次有問題,也是情有可原,我還是照著老價收你的絲。」

曹老頭聞言,立刻蹙眉道:「這怎麼使得,一分錢一分貨,我老曹頭做事從來不喪良心。」

「我知道,曹老伯的人品我哪裡不知道,只是我與你認識多年,婆婆病了,不管是合作伙伴,還是晚輩都應該去探望的,只是我也太忙沒有時間去看,這多出來的銀子就算是我去探望婆婆的隨禮了,讓婆婆好好養病,忙完了我去看她!」小魚笑著打斷了曹老頭,又示意一邊的女子拿來錢袋子。

「給。」霍二孃也已經麻溜地稱完了絲,將那些銀子裝好袋子給曹老頭遞了過去。

曹老頭捧著一袋銀子,老眼裡有些泛紅,看著小魚,一臉倔強地道:「總之下次我的絲只收你半價。」

說著,他收好銀袋子轉身就走。

楚瑜有些好笑地看著倔老頭的背影,有些想要笑。

「你總是這麼爛好心,還做什麼生意?」霍三娘捏著一串糖葫蘆遞給楚瑜和霍二孃。

楚瑜接了過來,舔了舔糖葫蘆,笑眯眯地道:「我的慷慨也要看人來的,若曹老頭是個賴子,人品不好,也不會給他這個好價格,可他是個實誠人,絲也一貫是好絲,如今他家老婆婆病了,需要錢,咱們做生意,與人方便也給自己方便,恩惠恩惠,當然是有恩,才有惠麼!」

霍二孃想起曹老頭那一臉倔強也不掩不住眼裡對楚瑜的感激,還有臨走時那一句話,便深以為然地點頭,感慨:「還是中原人奸詐!」

楚瑜白了她一眼:「這叫智慧,不是奸詐。」

說話間,忽然又見曹老頭吧嗒吧嗒地溜達回來了,看著楚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霍二孃見了,便笑:「曹老伯,還有什麼事兒,是還有絲賣?」

曹老頭遲疑了一會,有些猶豫地紅著老臉結巴巴地道:「那個……我差點忘了還有一件事……小魚姑娘是還沒有嫁人罷,貴庚幾何?」

楚瑜聞言,臉上笑容一僵。

倒是霍家姐妹都來了興趣,霍三娘立刻湊上前:「喲,曹老伯,你不是要給我家小姐介紹物件罷,我家小姐可是要求倒插門的呢!」

楚瑜:「咳咳……。」

雖然她是這麼想的,可也遇到了不少打著玉繡坊吃白飯,甚至被逸哥兒查出來想要謀財害命的傢伙,所以這兩年她倒是歇了成親的心思。

曹老頭結結巴巴地道:「那個……我……我知道……就是……我的堂兄,有個兒子,如今也是舉人功名,只是我堂兄和嫂子都早已過世,那孩子父母雙亡,可有功名在身……。」

「呵呵!」霍三娘沒有等他說完,就嗤笑了起來:「您這侄兒有舉人功名,可別是因為朝廷給的供米銀錢不夠,窮得缺上京參加秋闈的錢財才打算典當了自己來換路費罷?」

說著,她看了眼霍二孃和楚瑜,一臉嗤笑——誰說這曹老頭是實誠人的?這就介紹打秋風的來了。

楚瑜不甚贊同地白了霍三娘一眼,想要對曹老頭解釋下霍三娘那刻薄話語。

卻不想,曹老頭漲紅了臉:「老朽……我……沒有,我那堂嫂和堂兄前年過世,侄兒便絕了功名的念頭,放下了聖賢書,接了家業,如今家中有山、有田,還有糧油鋪子,打理得也是井井有條,只是守孝除服之後,年紀會大了,想要娶一房賢妻,他總聽我念叨小魚東家……才……才託我問一問的。」

霍三娘聞言,和霍二孃互看一眼,瞬間來了興趣:「哦,這倒是有點意思,那小舉子長得怎麼樣,身段如何,可還是個雛兒……呃……是個未有過女人的,真打算要倒插門?」

雖然大元民風開放,可是霍家姐妹的‘興致盎然’還是嚇了曹老頭兒一跳,他結結巴巴地:「這個……這個,我家侄兒容貌在我們鎮上是數一數二的,小魚東家可以親自看看……倒插門……倒插門這個……這個……。」

曹老頭臉色有點怪異,一下子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看著曹老頭那樣兒,吞吞吐吐的,楚瑜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曹老伯,您回去罷,我現在沒有嫁人的心思,我的臉生得嫩些,卻一定是比你那侄兒年紀要大的。」

算算她現在也二十有七八了,哪家少年郎這個年紀未曾娶妻?

她可一早就打定了單獨立女戶的主意,若是還要寄生在別人名下,她又何必然與逸哥兒一起籌謀給自己弄了立女戶?

霍三娘也看出來楚瑜對此事意興闌珊,便一叉腰,懶洋洋地笑:「對,我家小姐又不喜歡窮酸書生,她要是喜歡書生,那逸哥兒可就夠斯文了,哪裡還需要找什麼舉子?」

雖然封逸沒有任何功名,可她就是知道如果封逸去考科舉,弄個狀元做做也是毫無懸念的。

曹老頭一愣,還是不死心地看向楚瑜:「小魚東家……。」

「小魚,絲線收完了麼?」封逸熟悉的聲音忽然在眾人身後響起。

楚瑜一轉身就看見封逸正領著幾個小廝過來,她臉上露出一點明亮的笑:「逸哥兒!」

哎呀,媽呀,終於來了人解救她的尷尬了!

封逸依然是一身斯文的書生素衣長袍,長髮以檀木簪子挽在頭頂,一雙修目清透深睿,他淡淡地看了眼楚瑜笑眯眯的臉,隨後先是示意小廝們去把東西搬上馬車。

隨後,他走了過去,抬手用帕子替她擦了擦額上的汗,微微顰眉:「日頭都要落山了,又沒有好好喝水罷,嘴唇都乾裂了?」

說著他用帕子擦了擦她的唇,又將一隻水袋子仔細地開啟,遞到她唇邊。

楚瑜也沒有多想,封逸照顧她是照顧慣了的,她眯起大眼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水,才舒服接過來笑道:「沒事兒,收到到了不少品質不錯的生絲,一月就跑一趟鎮上,辛苦也是正常。」

封逸點點頭,隨後看向一邊看著他和楚瑜如此‘動作親暱’的曹老頭兒,斯斯文文地道:「不知老先生要與我家小魚說什麼親事?」

一邊的曹老頭見狀,老臉有些發青,很是尷尬,不過原本那替說媒的念頭是瞬間都沒了。

這位封先生,雖身無功名,卻是縣城裡出名的飛鶴書院的先生,那書院裡尋常人都進不去,非富即貴,自家侄兒當年還是堂兄在世時花了大價錢塞進書院裡的。

學問哪裡比得上書院裡的大儒?

他原本就聽說了封先生和小魚東家是異姓兄妹,暗中都有他們總會成一對兒的傳言,可是這麼些年過去了,他們依然是男未婚,女未嫁,也慢慢地沒有人再傳他們是一對兒的訊息了。

他才動了心思,給自家出色的侄兒尋個好媳婦。

這次他那侄兒就偷偷跟著他來相看了,對小魚東家的人品和容貌那是一百個滿意,這才催促他來提親事。

可如今看著這位封先生一副——「您要給內子介紹什麼鬼親事」的模樣,他再傻也能明白自家侄兒是要斷了這個念頭了。

「沒什麼,沒什麼!」曹老頭兒乾笑兩聲,轉身就走了。

楚瑜看著他狼狽的身影,搖搖頭,嘀咕:「真是的,又不能入贅,還來提什麼親。」

封逸垂下秀氣的修眸,看著她,微微一笑,目光有些深邃:「若是有人願意入贅,你可會考慮?」

楚瑜一邊指揮著二孃、三娘收拾攤位,一邊歪著腦袋想了想:「當然願意啊。」

封逸頓了頓,若有所思:「那待小生細細考量,也是該認真考慮此事了,畢竟若是隨了封姓,只怕以後難逃賤籍翻查。」

楚瑜有些沒聽清楚:「一逸哥兒,你說什麼?」

封逸看著她微微一笑,修目清凌凌:「沒什麼。」

楚瑜有點莫名其妙地摸摸鼻子,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封逸看她的眼神,有點怪怪的,讓她有點……不好意思。

她也沒有多想,乾脆轉身領著霍家姐妹一起把東西都收上車。

「好嘞,今晚,咱們買肉回去吃鍋子去,秋日裡羊兒肥,涮肉片最好吃了!」楚瑜看著一車生絲笑眯眯地提著馬鞭爬上馬車。

「好好,吃了鍋子,還要吃點心……酸……什麼櫻桃!」霍二孃舉雙手贊同,楚瑜做的鍋子味道極佳,還有鍋子後的點心,爽口還消食!

「酸乳漬櫻桃!」楚瑜大眼彎彎地道。

封逸坐在她身邊,看著她的小臉,微微一笑,眼底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對,就是這個,說起來,當初還是仙仙很喜歡吃的。」霍三娘看了眼封逸,忽然懶洋洋地道。

這個傢伙,一直在小魚身邊,卻也沒有個明確的表態,還將小魚兒的桃花都趕走了,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這讓霍三娘有點不爽。

楚瑜聽到那名字,整個人都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淡了,夕陽在她柔嫩的臉頰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竟有了一種近似憂鬱惆悵的氣息。

「啊,是啊……當初,我還是為了哄他高興試著做出來,他啊……很喜歡。」

楚瑜忽然,輕輕地開口。

不知道為什麼,在某些時刻,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的事情,會忽然那麼清晰。

清晰地想起那‘少年’漂亮得像能裝下漫天星辰的眼眸,想起他薄而優美的嘴唇說著讓她永遠不能離開的話語,想起夜裡睡著時,他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腰肢,把臉埋進她腰腹間無比依賴又缺乏安全感的姿勢。

想起他身上好聞的冷香,想起風煙山上她每次出門歸來時,看見他在門口等候的身姿,從日出到日落,斜陽將他的身姿拉成一道優美而雋永的影子。

一直落進她的生命裡。

在她每次以為自己已經忘卻那一段記憶的時候,卻總會不禁意地發現他在自己生活裡的剪影。

甚至,她會想起他恢復了神智時那幽暗如夜海的眸子與裡面晃動的莫測得讓人心悸的金光,言欲深深,不得解。

還有那個月夜,她抱著身染鮮血的少年,發下的誓言——「永不分離。」

可如今,你我已遠。

……

看著氣氛忽然就這麼冷淡下去,霍二孃沒有好氣地瞪了眼霍三娘,隨後想要說什麼,卻見封逸忽然抬頭修目對著她微微搖頭。

霍二孃沒有再說什麼,繼續趕車。

封逸卻在楚瑜的身邊靜靜地坐著,看著她眉宇間的一絲落寞,抬手慢慢地握住了她的手,淡淡道:「一切都過去了,小魚,過去的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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