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家的醬菜種類繁多,清脆爽口的醬甘露,風味獨特的醃萵筍,甜滋滋的糖蒜,脆生生的鹹辣藕片,各式各樣,看得人眼花繚亂。
那少年自稱姓胡,是河西人士,自小便學著家裡祖傳的手藝過活,家裡已經沒了人,現下獨立做著這個買賣,也是個辛苦人。胡哥哥話雖不多,人卻很和氣,挺著直直的腰板,鋪子裡纖塵不染,亮亮堂堂,乾淨的找不到一粒灰,紫玉釵街的大姑娘小媳婦,都愛拎著籃子,閒逛的時候到這乾乾淨淨的醬菜鋪子挑選一番,是以斜對面總歡聲笑語不絕。
娘站在鋪子門口張望著他們家的生意,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習慣性的正一正頭上那馬二少送來的鋥亮金釵,咋舌道:「梅二,你說那小後生的生意,怎地比咱們家好上這許多?」
爹一邊揉麵一邊答道:「誰知道呢
!許是那個後生人緣兒好,會做買賣。橫豎咱們家又不全靠醬菜過活,多賣些點心才是正經。」
娘左思右想,道:「往常這個時節,紫玉釵街上的醬菜買賣,也不是隻有咱們一家在做,可從來沒有這麼慘淡過,我偏不信他們家能做出甚麼么蛾子來。」邊皺一皺眉毛,對我說:「梅菜,給你幾個大錢,你拿著往斜對面去,買一包醬甘露來。」
我忙道:「娘,您忘了,咱們自己家裡有甘露,前幾天我爹才醃在那黑花瓷罈子裡,也差不多到了時候,娘要吃,梅菜這就去盛點子來。」
「你跟你爹一樣,實心實肝的木頭人,」娘響亮的咋舌道:「你沒見到戲臺上唱的,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娘須得親口嚐嚐,看是他們家究竟是個甚麼好味道。」
「弄這麼麻煩幹啥,少做一點醬菜,多做一點點心就是了,街里街坊,為這點兒買賣勾心鬥角,哪裡值得。」爹勸道。
「少廢話!我可不跟你一樣只知道胡吃悶睡。」娘瞪了爹一眼,爹登時不支聲了,低了頭繼續揉麵,還不忘對我撇嘴搖頭。
我看娘這個陣勢,定然是招惹不得,趕緊從娘手裡拿過大錢,去那醬菜鋪子裡排著個兒等買醬菜。
這醬菜鋪子裡跟往常一樣,擠滿了大姑娘小媳婦,嘰嘰喳喳笑著,鶯鶯燕燕跟那胡哥哥玩笑。
胡哥哥雖說是個做小買賣的,生的也算清秀,白生生的面孔,黑亮亮的眼睛,一笑兩個酒窩,正有個大嫂子笑道:「胡三兒,你這樣的人材,不知道要尋個怎樣的女子?」
胡三兒也不拘謹,爽朗的笑道:「我這麼個買醬菜的,能要求甚麼,人家不嫌跟我受罪也就是了。」
那大嫂子忙道:「胡三兒,你若是有心,大嫂子倒可以給你說合說合,保準找個勤快利索的小媳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