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黃先生萬萬不要多禮,」我慌忙道:「噎著了黃先生,梅菜也怪過意不去的,不知糯米糰子下去了沒有?梅菜與黃先生尋些個茶水來喝罷!」說著便要進去尋茶水。
那黃玉軒卻拉住我,道:「不要著忙……食物噎在喉嚨裡,讓食管多享受享受吞嚥的滋味,也算不枉費它受的委屈了。」
我想了一會子,方才想明白這黃先生這話是個甚麼意思,難道,他是餓到了連吞嚥東西都很少有機會的程度麼?雖說這個黃玉軒看上去慘淡的很,可是說話文質彬彬,像是個識文斷字的,怎生居然潦倒成了這樣慘的模樣。
我忙問道:「黃先生,您可是家中遭難,還是說,遇上了強人不成?因何居然成了這副模樣?」
「啐,還強人?這個人只是個敗家子兒罷了
!」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自我腦後想起來,我回頭一看,那張皺巴巴的臉卻是管事婆婆羅媽媽的。
羅媽媽挽一挽灰白色的鬢髮,一根指甲上鳳仙花染上的橙紅還不曾褪去的指頭指著黃先生的腦門,怒道:「你個死窮鬼,在煙雨門口作甚麼死?沒錢進去,幹過個眼癮,難道心裡舒服?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飯,這裡的姑娘不是你能高攀的起的,還是快快滾開,免得髒了煙雨門口,還得差了人來掃,你又不出那個工錢!」
「羅媽媽,」黃玉軒吃飽了,舌頭也潤滑起來,居然稍稍有了些個底氣似的,說道:「自古以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便是因著不才沒錢,那美是看也看不得了麼?可不知道,京城之中,光是看看,還要橫加阻撓的,傳出去,當煙雨店大欺客,可不大好聽。」
「欺客?」羅媽媽眼睛一瞪,怒道:「那也得是個客才行,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樣,哪裡配得上個客字?你不嫌寒磣,老孃都替你丟人,快快快,滾滾滾,堵在這門口,沒得礙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煙雨是粥場呢!就算是粥場,也是給些個老弱婦孺,你一個好吃懶做吃閒飯的,討粥都沒人給你!」
黃玉軒沒有辦法,也不再爭辯,便慢悠悠的起身,自顧自往外面走了出去,我看著他那落寞的背影,說不出來,倒是有些個覺得怪心酸的。
羅媽媽看那黃玉軒走了,轉而便來瞪我,一張嘴爆竹似的只是噼裡啪啦響:「你說你,跟著瞧甚麼熱鬧?送點心便送點心,只知道看野眼,你這便叫做甚麼來著……對,不務正業!正是與那黃玉軒一個模樣!再不勤快些,當心他日嫁個相公,也是那種遊手好閒的,一家子喝西北風去!」
我訕訕的答道:「不過是方才……對了,這個黃先生,羅媽媽也識得,難道經常往紫玉釵街來麼?」
「哼,那是自然,早先也是個豪客,便是好吃懶做,家底吃穿,成了這個模樣,當真是活該,這幾日迷上了煙雨的姑娘,日日來瞪眼兒望,狼似的,好不讓人起雞皮疙瘩。」羅媽媽瞪了我一眼:「打聽這個作甚,瞧上他了不成?與你湊一對倒是正好,一樣的不務正業!還愣著作甚,點心不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