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綺堂對眼前這其貌不揚的小三子,卻一下子羨慕起來,真好,他可以守在梅菜身邊,還可以摸她的額頭,給她換手巾……若是自己呢個陪在現下里最需要人的她身邊,該有多好……
哎呀,想到何處裡去了,這個關口,居然滿腦子還都是些個烏七八糟的事情,這黃先生既然是紫玉釵街上頭一份兒的名醫,醫術高強,自然也沒什麼可疑心的,只是不知道梅菜那裡,還缺什麼不曾,忙開口問道:「梅姑娘的藥材也抓齊了麼?可還有甚麼欠缺的?在下若是能有幫忙的地方,還請楊家公子不吝賜教!」
「這個倒是真沒有……」小三子尷尬的說道:「李公子費心,我替妹子謝謝你,可是現如今旁人該替她做的,也都替她做了,只能等著她慢慢的自己恢復了,李公子也不要太過擔心,風寒這種病,原也是需要慢慢休養的。」
「楊公子說的不錯。」李綺堂低下了頭,心下想著,是啊,她身邊,有家人,有朋友,自己也好像卻是多餘的,又是一個外人,按照禮節,早該告辭回去,免得給主家多添困擾,可是他的腳步卻好像給釘在了這點心鋪子前面,半寸也移動不得。
小三子看著李綺堂像是不願意走,忙回身喊道:「梅叔,梅嬸,李家公子來瞧梅菜了!」
「誒……」李綺堂慌忙的:「也不必這樣通稟的,在下不過是……」
「啊呀,李家公子費心了!」梅菜娘先迎出來,忙道:「想不到梅菜這一病,連李公子也驚動了,我們可委實也怪不好意思的……李家公子快請進來坐坐,平素便是照應我們家梅菜的,今日又這樣的客氣……」
「不不不,也談不上什麼客氣……」李綺堂耳朵發燒,但是眼看著梅菜娘盛情難卻,只得半推半就的也就進了店堂來。
梅菜爹也自廚房迎了出來,見著李綺堂忙也客套了一番,李綺堂很有些個窘迫,但是又不好這樣走了,也只得硬著頭皮寒暄起來。小三子倒是仗著自小的青梅竹馬,徑自又裝滿了一盆清水,登登登的往樓上去看顧梅菜了
。
李綺堂恨不得也跟上去,可是自然行不得,勉強著說了一會子閒話,還是按捺不住的問道:「梅姑娘她,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睡的香著呢!」梅菜娘一面給李綺堂挑最好的點心,一面說道:「這小丫頭子,一旦是病了,便要結結實實的睡上幾覺,醒了也就是了。」
「這樣啊……」李綺堂心下里著急,又礙著那多事的小三子,只得依依不捨的告了辭,出了點心鋪子,在紫玉釵街上心不在焉的繞圈子,不知不覺的,走了幾步,一抬頭,發覺自己又回到了點心鋪子門口,結結實實的嘆了口氣。
正在這個時候,卻看見小三子與梅菜爹孃告了別,正回家去了,李綺堂不由得心下大喜,一轉身,便到了那梅菜的窗戶下面,看著四下裡無人,將手遮在嘴邊,一陣悠揚的布穀鳥聲音便自他唇邊清越的響了起來。
果然,不多時,梅菜的那扇窗戶開啟了,梅菜面色蒼白的披著一件衫子,看到了他。還微微一笑:「李公子怎地來了?」
李綺堂又是心酸,又是安心,忙道:「因著,因著掛念著梅姑娘的病……」
「我也沒什麼大事,」梅菜四下裡看了看,突然說道:「李公子,梅菜腦袋昏沉的很,見了風便頭痛,若是李公子方便,進屋裡說話可好?」
李綺堂一下子愣了,她,居然邀請她進閨房裡去?這……這著實意味著許多……不,方才那個小三子,也是能隨意出入的,也許對梅菜來說,也不意味著甚麼,可是李綺堂還是高興的飄飄欲仙,彷彿兩肋生出了翅膀一般。也來不及多想,居然越過了圍牆,踩踏著磚石,從窗戶裡翻了進去。
在窗戶裡的梅菜倒是嚇了一跳:「李公子這是……何不從正門裡進去?」
「誒?」李綺堂一下子臉色發燒,原來梅姑娘的意思,只不過是讓他進鋪子裡麼……唉,自己心急火燎的,也不問個清楚明白,可當真是丟了大人!一下子窘迫的話也說不出,訥訥的只是站在視窗。
梅菜虛弱的一笑,又坐在了**,側著頭望著李綺堂,笑道:「李公子費心了,梅菜好多了,還煩李公子來一趟,當真不好意思。」
李綺堂才覺得自己是真正的不好意思,跳窗戶進來,居然連一句「好些了沒有」也不曾問出來,簡直是成了榆木疙瘩一般,忙道:「在下……在下實在是……給梅姑娘在病中,還添看麻煩……」
「怎麼成了麻煩?」梅菜笑道:「李公子這樣的關心,梅菜高興的緊
!但是……實在是冷得很,若是李公子不嫌梅菜不懂禮數,梅菜想回到被窩裡……」
李綺堂忙道:「梅姑娘安歇,在下……在下這就走……」心裡又是懊惱,又是心疼,又想自窗戶邊上跳下去,不想梅菜卻說道:「李公子,梅菜一醒了,也想著找人說說話,分散分散精神的好,李公子來也來了,可能與梅菜聊聊天?比如,這幾日,紫玉釵街上,可有甚麼異事麼?」
「有,自然有!」李綺堂忙將黃鼠狼的事情繪聲繪色的說了一番,眼睛卻也一直不敢望向那粉色的紗簾,可是梅菜半晌不答話,李綺堂壯著膽子往紗簾裡一看,原來梅菜聽著故事,早睡著了,便是睡著了,那嘴角也微微揚著,是一個甜美極了的笑顏。
李綺堂不覺看的怔了,也不知怎地,居然輕輕撩起了紗簾,望著梅菜光潔的額頭,也大著膽子將手放在了梅菜的額頭上。
還好,現下里,終於是不算燙了……李綺堂一下子放心不少,一顆心卻還是跳得厲害,這還是頭一次,碰到她的額頭……這種感覺怎生形容呢,只想著,她的額頭,只能自己可以碰……
梅菜在熟睡之中,稍微動了動,半夢半醒之中,似乎感覺到了額頭上的手,一隻手便握住了李綺堂的手,嘴裡喃喃說道:「手放在這裡,涼涼的,很舒服……」
李綺堂心頭一震,當真希望,時間能凝在這個時候,永遠也不要流逝,這個世間,彷彿,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而已。
「梅菜……梅菜……」梅菜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李綺堂唬了一跳,忙轉身自窗戶上跳下去,站在了紫玉釵街上,還是覺得手上,殘留有梅菜的溫度,他多希望,一生一世,能握緊這個溫度,永遠不放手。她的閨房之中,只能自己可以進去,李綺堂想起來小三子,自嘲的笑一笑,他可當真是太幸福了。
也許,總會有那樣一天的。總有一天,自己會有勇氣,牽起她的手,再也不會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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