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高深莫測,我也聽不大明白,只覺得,李綺堂這次相見,好像有甚麼沉重的心思似的,便問道:「李公子,心裡也有事麼?」
李綺堂搖搖頭,道:「不曾有,也只不過跟那個琴魄一樣,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蘇逸之咳嗽了一聲,道:「走吧,去將寶琴還回去,差事做完了,去喝一喝花酒。本捕頭請客,怎麼樣?」
李綺堂點點頭,道:「花酒便免了,清酒最好,既然做慶功之宴,咱們便喝一個一醉方休。」
今日這人們,全數怪里怪氣,我雖然目睹了全部的經過,好像卻也跟伶笙一樣,是個給矇在鼓裡的。
事情過去了之後,那修琴師傅好起來,仍然將那些個損壞了的琴給休整好了,往煙雨閣裡送進來,我正經過,心裡想起來那暮幽姑娘,見了修琴師傅,忙上前打探道:「老師傅,聽聞您見了異事,不知道身體可大好了?」
「哎,那也是一場造化罷
!」老爺子摸一摸鬍鬚,笑道:「也許,是老頭子我三生有幸,見到的,是琴魄呢!」
「琴魄?」我想起來自己尚且不大清楚,究竟甚麼叫做琴魄,便問道:「老爺子,琴魄是甚麼?」
老爺子答道:「琴魄是一把琴,這些年來,一個又一個在這琴上演奏曲子的人,留在琴上的思緒和感情,時日久了,便讓琴自己,也有了這樣那樣的回憶,那回憶融合在一起,就成了琴的魄,跟人的魂一般。琴一旦有了琴魄,自然也有了自己的思緒,化作了妖仙,也在情理之中的。」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這一把琴遇到的事情,自然是要比一個凡人經歷的多的多,這麼多年,每一個主人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跡,喜怒哀樂,也大概能譜成無數教人動容的曲子了。
我忙問道:「那,那把琴呢?那把能有琴魄的琴,現在何處?」
那老師傅指著一把琴道:「老糊塗,也記不清了,怎生瞧,怎生覺得像是這一把,可是看來看去,又覺著那不過是一把普通的琴,無論如何也不像是有琴魄的,若當真是它,那麼琴魄說不定,魂遊天外去了,哈哈哈,這些個怪話,你一個小丫頭,聽著不害怕?」
我忙搖搖頭,道:「還覺著怪感人的哩!」
那把琴,正是周身微微有一點發揮,上面精雕細琢著繁複的花樣,可是那修琴的老師傅信手一撥,聲音晦澀,全然跟那寶琴發出來的,不可同日而語。
老師傅笑道:「這把琴,普普通通,資質平庸,只是樣子好看,也說不定,那一日,我不過是做了一場夢。」
「我覺得,老師傅見到的,是真的呢!」老師傅那手一下去,我正看見那琴絃下面,有小小的梅花篆字,刻著「暮幽」兩個字。
那伶笙見了那把琴,倒是也過來了,道:「誒,原來說的是這一把琴,這把琴的事情,我卻也記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