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下首的那個傢伙估計牌不小,手提那三張撲克牌,半天也沒有做決定。
他身上也不過七八千塊,剛取出來準備出差用的。
現在如果全押上去風險未免大了點,如果不跟又捨不得。
雲有田本是個夯貨,見那人沒有反應,心頭不耐煩,催促道,快押快押,我馬上再悶三千。
快,都快等睡著了。
那人突然有點明白,不會是圈套吧,來詐錢的?他們手上錢多,我手上只是一個小順子,不是很踏實。
他們二人中必然有一家是大牌。
如果就這麼老不開牌押下去,自己那點錢還不夠人家塞牙的。
想了想,他只得無奈地將手上的牌扔了。
喘著粗氣恨恨地坐在一邊。
趁剛才混亂的局面,二胖悄悄去了趟廁所,在那邊給老雲打了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也不說話。
雲有田一看是二胖的電話,立即明白過來,按照先前的安排,接過電話大聲回答:「我是老雲,恩,恩,恩,呃,好好好。
一百萬的生意,太小了點吧!什麼,這是押金,讓我馬上過來籤合同。
多少,多少?你要三千萬的貨。
沒問題,多少都沒問題,誤不了。
十分鐘後到。
再見。」
雲有天聲音堅定,不容置疑。
看不出來,老實交巴的大廈保安這麼有演戲的天分。
放下電話,老雲很不好意思地對周易說:「小周啊,事情是這樣的,我有急事馬上要走。
你看這事弄得!這樣吧,我們一把定輸贏。
我身上只有一萬塊零錢,我們也不要再麻煩下去。
乾脆開牌比大小好了。
你先開。」
「好。」
周易點點頭,他也坐得有點不耐煩,現在是中午一點。
還要坐三點的廠車去上中班。
沒時間在這裡磨蹭。
便翻開牌說,「我是一對j。」
眾人都激動得叫了一聲「好小啊!」,都拿眼睛去看老雲的牌。
本來,按照周易和老雲商量的結果,等周易一開牌,老雲立即以飛快的速度看看手上的牌,然後直接扔掉認輸。
可現在這麼多人,眾目睽睽,他們就算想作弊也做不成。
任何時候,計劃總是沒有變化快。
這下,周易也緊張起來。
如果老雲最後開牌比自己的大,自己這一番苦心安排豈不付之東流?想到這裡,周易有點出汗了。
這落到眾人的眼裡,都替周易捏了一把汗,也更填了這場事先安排好的騙局的真實感。
老雲的牌一張張翻開。
先是一張方塊k,然後是一張紅桃a。
眾人都長長地嘆息一聲。
這個牌的變化比較大,如果第三張牌是q,那就是一條順子。
如果是k或者a,一個大隊,足夠吃掉周易手上的小對子。
不管怎麼說,局勢對周易都非常不利。
「好,我要開了!」老雲在這一瞬間意氣風發,使勁一拍桌子,猛地揭開最後一張。
「黑桃4,是小4!」周易猛地叫出聲來,聲音里居然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爛,簡直爛透了頂。
居然是一萬的輸贏。」
那家一直在跟牌的玩家頹然倒在椅子上,「早知道就跟下去,白白送了一千多出去。」
眾人都大叫起來,「好啊好啊,周易果然膽大,能夠跟到現在,贏錢也是應當。」
「多謝大家捧場。」
周易笑嘻嘻地站起來給讓服務員拿來兩條《玉溪》,見人一包地發。
說句實在話,這錢雖然本是他自己的。
現在居然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這感覺很妙。
「走了,各位拜拜。」
冒牌農村企業家老雲起身抱拳:「我那邊還有業務要談,就不陪大家了。」
眾人都說:「雲老闆慢走。」
雲有田也非常快樂,他今天弄到一身行頭和五百塊酬勞。
更重要的是,他在眾人的目光中看到了尊重和崇敬。
這感覺他從來沒有體會過。
他渾身發熱,連走起路來下腳也重了許多,響亮了許多。
不過,周易突然發現,老雲剛才一激動使勁拍了一下桌子,戴在他碗口上那隻偽造的勞丹斯頓八星八箭渾身嵌滿水鑽的金錶在激烈的震動中出了點問題,手錶裡的指標全跳了出來,亂糟糟地在錶殼裡亂晃。
這下差點將周驚出一身冷汗來。
數了數手上的資金,有接近兩萬,比先前還多了一千五百。
是剛才下家輸過來的,這才是實打實的利潤。
周易笑笑從中揀出一千五百塊還給那人,說自己反正贏得夠多了,怎麼也不能讓自己人吃虧。
那人倒也爽快,不客氣地將錢收了回去,說:「周易,你這個人夠意思,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說一句。」
那人也是廠裡的的,聽說在銷售科上班,小日子過得不錯。
看了下時間,已經是快兩點。
周易會了帳,請大家到樓下飯館吃了頓便飯。
酒足飯飽已是三點,眾人興高采烈地上了廠車,尤自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議論了個口沫四濺。
謠言也就這麼傳遍了整個車廂,也傳遍了每個車間,進而傳遍了整個工廠。
一切都在周易的預料之內。
他只是沒有想到,這麼一來,自己的名聲可就這麼毀了。
他所供職鐵廠是一個國營大中型企業,有著自己優良的傳統。
在普通工人月入一千多的情況下,周易打一場牌就是上萬的輸贏這就不能不讓有著正義感的同志反感了。
周易當時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接下的日子,他將聲名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