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一章意外碰到的熟人周易清理了一下喉嚨,氣沉丹田,「同志們好。」
下面鴉雀無聲。
黃光榮將狀,忙鼓掌。
眾工人這才醒悟,也報之以熱烈的掌聲。
本來應該非常得意的場景讓這句話弄得有點尷尬,周易心中那個慚愧。
忙舉起雙手向下壓了壓,等大家安靜下來,這才大聲說道:「我今天也是第一次來勞保用品廠,在來之前我認為,這不過是一家作坊式的街道小廠。
和什麼一樣呢,呵呵,如果你們中間有六十年代生人,應該還能記得那種糊火柴盒的作坊吧?我來的時候也是這麼認為的。」
「我就是六零年的。
我老婆就是從那裡面出來的。」
一個工人大著膽子說。
眾人都善意地笑了起來。
氣氛開始朝好的地方轉變。
「可是。」
周易語氣一個轉折,用很有力度的聲音說:「可是,等我一來這裡,我很吃驚。
我真得非常吃驚啊同志們。
我沒想到,這麼一個小廠也有這麼先進的現代化裝置,也有這麼一群精神面貌積極進取,知識結構與時俱進的新一代產業工人。
我真的很欣慰,真的很高興。
有那麼一句話叫什麼呢,對,人才是決定一切決定因素。
大家可以回過頭五年去看看你們這家小廠是什麼情形,現在又是什麼情形。
未來會更好,相信你們自己,相信總公司。
我的話講完了。」
一陣暴風雨般的掌聲,大家將手都拍紅了。
實際上,周易這一段空洞無物的話如果仔細思索,就會發覺其中根本就沒有什麼內容。
但很明顯,大家都被他這段鏗鏘有力的話調動起情緒來。
都是激動非常,感覺這個新領導的形象是如此高大。
對一個演講家來說,講什麼並不重要,怎麼講才是其中的關鍵。
周易以前沒少出席這樣的演講活動,現在信手捏來自然是順手之極。
不過,後遺症也讓他比較頭痛,車間畢竟是車間,怎麼說也比會議室那種封閉式的空間要吵。
這麼扯著喉嚨說了一通話,周易感覺喉嚨有點沙啞,忙低下聲音對黃光榮廠長說,「我去你辦公室聊聊。」
「好,周總請。」
黃光榮忙領著周易去自己辦公室。
到黃光榮那間不大的辦公室,坐下喝了幾口茶,喉嚨才覺得好了些。
看來,自己的聲線還需要提高一下。
黃光榮的辦公室主任泡了三杯茶來,端茶的順序也很講究,先放一杯在周易面前,然後再放一杯到小樹身邊的茶几上。
最後才輪到黃光榮。
小樹何時受到過這樣的恭敬,頓時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他正翹著二郎腿,身體斜靠在沙發上沒個正型,周易看了不禁皺了下眉頭。
小樹也挺機靈,忙直起了身子。
在辦公室裡周易聽黃光榮大約說了說上一季度的經營情況,最後點點頭說,「很好,順便問一下,工人們的工資水平如何?」這個問題讓老黃廠長開始猶豫了。
他不明白領導問這話究竟想幹什麼。
據他所知,有的領導就喜歡玩數字,工人的工資越少,利潤自然也就越高,與此同時,工廠的成績也就越突出。
工廠的成績也自然變成了領導們的功勞。
黃光榮也是從底層起來的,知道工人們的艱苦,平時出手也大方,給的工資也算是比較優厚。
當然,賬面上不能這麼擺,是花了些心思做的。
現在周易這麼一問,黃光榮沉吟了半天,才說:「工人們的工資都不算高,不過吃飯是沒什麼問題的。」
「那可不行。」
周易很嚴肅地下指示:「現在的生活這麼高,你廠裡的工作業績是突出的。
靠的是什麼,靠的是萬眾一心,靠的是艱苦奮鬥的精神。
我們可不能虧待了工人們。
只有工人隊伍穩定了,一切都會朝好的地方發展。
要讓我們的職工感受到努力工作之後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好處。
這也是建立和諧社會的必由直路。」
黃光榮心中一喜,覺得像是遇到了知音。
臉上露出笑容,由衷地說:「領導英明呀!」周易到被黃廠長這句英明弄得不太好意思了,忙問:「老黃,若有什麼需要公司幫助的,儘管開口。」
黃光榮想了想,最後下了決心似地說:「就是稅務和管理費太狠,廠子裡簡直沒有一點活套的資金。」
他拉了一張表出來說,上季度廠子共交納了大約一百萬稅。
還節餘六十萬純利潤。
可就是這六十來萬硬生聲被上級主管部門挖走了五十多萬,廠子還怎麼發展呀!老黃心裡還有一句娘沒有罵出來,「上級那群孫子就是個吃錢不吐骨頭的吃喝菩薩,惹不得。」
周易心中有些憤火,他沒想到這麼一家小廠居然有如此大的負擔。
便現場拍板,「老黃,我做主,你那些管理費今年就不要交了。
留點活動資金,隨便提高一下工人們的工資。」
「周總英明。」
黃光榮依舊如此恭維。
心中暗笑,老子這裡的工資已經在青服社裡算是高的,很多人都託關係往我這裡塞人。
現在還漲,怕想來的人更多了。
周易想了想,「至於稅收方面……」他心中一動,「老黃,我有個想法,廠子招幾個有殘疾在家修養的工人過來。
咱們將廠子掛上個福利廠的牌子好了。」
對於福利廠,國家有規定是可以減免稅收的。
但其中的殘疾工人要達到一定的比例。
當然,這不是問題。
集團公司因為是重工業,加上歷史遺留問題,到積累了不少殘疾的在家修養的工人。
何不讓這些人來這裡是上班,一來解決他們的實際困難,二來也可以得到減免稅收的實惠。
老黃一拍大腿,由衷地說:「領導果然英明。
是個好法子。
不過,……」他有點為難。
「怎麼了,有困難你將,我今天就是過來現場辦公的。」
周易用鼓勵的目光看著黃光榮廠長。
黃光榮說:「這個招收殘疾工人的事情要領導你親自來辦,我弄不好。」
周易奇怪地看了黃光榮一眼:「不就是招一批工人而已,怎麼推我這裡來了?」「關關係系太複雜,如果真這麼一來,全往我這裡塞人,太麻煩!我還想多活幾年呢!」黃廠長感嘆。
如果周易的想法付諸實現,計算了一下,工廠一口氣要招收三十來個殘疾人。
訊息一傳出去,自己家的門檻還不被託請的人踩爛。
算了,還是先將這個燙手的熱山芋扔出去再說。
周易呵呵一笑,「你在擔心這個呀,好吧,我讓青服社來負責招工的事情。」
黃光榮這才舒了一口氣。
正在這個時候,走廊裡傳來那個辦公室主任的聲,「喂,你不能進去。
廠長正在接待領導。」
一個嬌媚的女聲傳來,「真有急事,黃廠長,黃廠長。」
她大著聲音在外面喊,「我是小於呀,你忘記我了?」周易站起來,「老黃,你忙,我走了。」
黃光榮忙起身送周易出去。
一齣門,周易愕然發現,那個找黃光榮的女人居然是熟人。
曾經和自己打過牌的於小燕。
於小燕和前一段時間相比較好像白了一點,大概是臨近深秋,太陽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威力。
冬天來臨雖然厚實的衣服會掩蓋住女人妙曼的身材,但對皮膚卻有很大好處。
小於白淨下的面孔更好看了些,那身小麥色的皮膚也多了許多光彩。
在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周易不由自主地慢下腳步,轉頭看了一眼。
於小燕被那個辦公室主任拖住手,「你不能進去,廠長正忙呢,先去休息室等著吧。」
小於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黃光榮,「不對,廠長忙過了。」
她向黃光榮伸出手想去拉他手的樣子,「黃廠長,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小於呀,對對,我們好像還一起吃過飯呢!就在兩個月前。
你還說什麼來著……」黃光榮臉色有點發紅,很顯然,他不記得有這麼個人了。
但男人在外,難免會和有些女人發生些曖昧。
他也不確定自己究竟幹過些什麼,沒幹過什麼。
但不管怎麼說,防患於未然是男人安身立命的第一法則。
他立即板起臉,「你是誰,如果你找我是私事,我不認識你;如果你找我有公事請先在門衛那裡登記,然後轉交到相關科室處理。」
他非常惱火,這門衛是怎麼搞的,怎麼亂放人進來,辦公室主任也真是的,這種小事都處理不好,讓周易看到了成什麼樣子?想到這裡他狠狠地瞪了那個辦公室主任一眼。
辦公室主任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見黃光榮發火,也不生氣,笑嘻嘻地看著黃光榮。
讓廠長毫無辦法,只得苦笑著對周易說:「周總,我送你下樓。」
周易點點頭,沒說什麼。
他時間很緊,今天下午剩餘的時間不多,如果時間容許,他準備再去一家單位看看,然後回公司和幾個副總見見面。
不出意外,半夜才能回家。
也不知道宛若會不會生氣。
女人就是麻煩,還是早點回家穩當。
周易率先往樓下走,黃光榮跟了上去,二人邊說邊走,剛到底樓小於卻掙脫了辦公室主任追了上來,伸開雙臂攔住黃光榮,「黃哥,你真不記得我了。」
這下連黃哥也叫出來了,黃光榮的眼皮開始抖動起來,他已經可以肯定這個女人和自己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關係。
可他卻怎麼也記不起來,難道……那次是自己喝醉了。
不對呀,不對呀,自己怎麼能將名字和單位地址都說給她聽了呢?糊塗呀,糊塗呀!不管黃廠長心中是何等地懊悔,於小燕女士卻不給他思考的時間,當著眾人的面直接說出自己的來意:「黃廠長呀,你上次不是說過,讓我到你這邊來上班的嗎?你還說你們廠效益不錯,工人待遇不錯。
正好,我近段時間沒事做,飯都吃不起。
這不,就想起黃哥你了。
黃哥,請幫幫忙,我真的好可憐好可憐啊!」這嬌滴滴的「好可憐好可憐」六字真言可以確定來自於瓊瑤***電視連續劇,無論運用在什麼場合之中都是殺傷力極大的殺手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