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三章心神不寧車開半個多小時便到了一個古舊的街區,這一帶都是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蘇式建築,皆是紅磚尖頂的樓房,路邊兩排高大的法國梧桐,小區內的住戶大多是以前的國營廠礦的職工。
這一片當時應該算得是是漂亮的街道。
可惜,時間過了五六十年,房子都已破舊了。
街道上都是老人步履蹣跚,樓上的陽臺上掛著晾曬的衣服。
街上的車也不多,時間在這裡陷入停頓。
周易看了車外幾眼,口中便讚歎,「不錯,環境不錯,我喜歡這地方。」
青服社的辦公大樓是一棟四層的紅色建築,大門門框上裝飾著小天使一類的西方玩意。
聽到老總要來報到,辦公室主任帶著一群副總和部門經理都等在院子裡。
等周易更一下車,便是一片「噼啪」的掌聲。
領頭的就是那個說話聲音綿軟好聽的女人。
名字叫曾琴。
聲音好聽,名字也好聽。
不過,人不如其聲,長得就難看了點,皮膚黝黑,嘴巴有點癟,還戴著一副眼睛。
年紀也大,大約四十來歲,身材也乾瘦,從身上看不出半點女人味道。
周易一看到她的模樣心頭就鬼火直冒。
……這是誰,這不是作弄人嗎?領導幹部也是人,也有正常的審美品位,再怎麼說也得弄個美女在辦公室擺著才像話。
這麼一個辦公室主任也太影響工作情緒了。
不行,不行,一定得換。
周易下了車,迎著掌聲看了看曾琴,又看了看眾部門領導,冷笑一聲,來了一句殺風景的話:「鼓掌就不用了,我今天第一天來上班,和大家也不熟。
估計大家也沒聽說過我這個人,若說歡迎,只怕還談不上。」
眾人駭然四顧,不自覺地停下了掌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周易話一脫口,才發覺不對,這種國營老企業,人事關係是第一重要的,弄不好關係,你的工作便無法開展,不像私營企業和外企,只要你有能力就不怕沒有機會。
他連忙補救,「不過,今天我看到大家,心裡還是非常高興,希望在今後的工作中和大家合作愉快。
另外說一句,我這個人脾氣不好,將來若有得罪的地方,還請大家擔待些。」
說完話,他問小樹:「樹元華,我的辦公室在什麼地方,我現在就開始工作。」
大家心中都想,「什麼叫脾氣不好,你現在這個樣子根本就是脾氣古怪。
總公司也不知道怎麼搞的。
怎麼弄這麼個討帳精過來做總經理?」雖然這麼想。
但所有人還是配合地笑了起來。
辦公室主任曾琴忙先跨出一步走到周易身前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周總,你地辦公室在三樓。
請您跟我來。」
聲音依舊綿軟好聽。
但周易卻是不願意再看到她的臉。
下去的工作好呢繁忙,首先是接見所有的幹部,一一挨著談話。
因為來的人多,辦公室主任曾琴建議說:「能不能先將企業領導都放回去,明天再見。
今天就和部門領導談談話。」
畢竟,弄清楚公司內部的運作才是開展工作的第一步。
周易不耐煩地說:「你看著辦吧,這點小事你也來問我。
你這個辦公室主任是怎麼做的。」
說著就扭過頭去繼續和那個人事處地處長繼續談話。
曾琴笑吟吟地應了一聲,轉身走了,一背過身去,她雙眼的眼淚差點掉了出來。
她感覺到這個新來的老總好像對自己有很大的惡感。
這讓她很受打擊。
她也不知道究竟在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曾琴也是四十好幾的人。
也幹不了幾年。
老實說,她對自己能夠拼搏到今天這個地位感覺非常滿意。
也很享受工作中的樂趣,可,如果老總真對自己不滿意,要換掉自己,那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好吧,就讓我用工作來改變他的看法吧。
曾琴用力地握了握拳頭。
依次和部門主管們談完話,一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正是下班時間。
周易感覺非常奇怪。
怎麼這麼長的一天就這麼飛快地過去了呢?最為奇怪的是,宛若居然沒有跟自己打過一個電話,難道……還是早點回家的好。
周易有點擔心了。
這個時候,曾琴端了一個盒子過來,小心地說,這是公司給老總配地手機,問周易是否還滿意,還需要什麼功能。
周易也不看,指著桌子說,「就擱那裡吧,不過是一個聯絡工具而已,能通話就行。」
說完話,周易發現曾琴還沒有走,便不耐煩地問她還有什麼事。
曾琴小心地回答說今天是老總第一天上任,部門領導們都想聚一下,為老總接風。
周易冷冷地站起來,「吃飯,沒興趣,我不習慣在外面吃飯地。
公司好像虧損得厲害吧?我可不想被別人戳著脊樑骨說,看吧,就是被他吃垮的。」
說完話,他朝辦公室外的小樹喊了一聲,「樹元華,送我回家。」
曾琴地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可惜周易已經走出去了。
王宛若這一整天過得精神恍惚,有一種隱約的不安。
前幾天還好,周易考試之後只去廠裡見過江總一面就沒再去活動,完全是一副不擔心的樣子。
還不知道從哪裡抱回來一大堆賬本、資料之類的東西,將家中靠牆的那個小桌子堆得滿滿當當。
然後就是不發一言起閱讀,心事很重的模樣。
宛若有點擔心,擔心丈夫將來的工作是如何安排的,那個車間主任究竟還當得成不。
聽說,那天周易從鐵廠回家之後江總在辦公室發了很大的活,將自己的杯子都砸了。
看來,周易是將他得罪完了。
那個車間主任是做不成了,而且,周易本來在中央控制室地那個工作崗位也已經被人頂替掉。
現在,周易就算想回原崗位去上班也不可能。
宛若一想到這些就心慌,她曾經很策略地問了問江秋雲。
這個小姑娘是周易的徒弟,和丈夫關係也很鐵。
加上又是江總的親侄女,從她哪裡肯定會得到確切的訊息。
可那小姑娘去學習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得心事重重的樣子。
完全沒有往日的活潑勁。
見宛若來問,她只是笑笑,說她這回考砸了,還回原崗位上班。
但周易卻是過了關,而且成績非常好,在一百多人中得了個第一。
聽說丈夫拿了第一,宛若禁不住笑了起來,說。
那好那好。
不過,為什麼還沒有安排工作呢?如果能夠回鐵廠來,一家人在一個單位上班就好了。
江秋雲用很奇怪的目光看著宛若,問:「你不知道嗎,你家周易……」「我家周易怎麼了?」宛若有點著急。
「沒什麼,周易上班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好像調去外單位了,這是公司安排。」
「這樣啊,去外單位了。」
老實說,宛若有點失望,也有點心慌。
後來,周易也說過他要去外單位。
宛若也不好再問下去了。
近段時間。
周易變得厲害。
心計好像很深沉地樣子,連宛若這個身邊人也看不透他。
宛若自認為自己還算了解這個丈夫。
二人生活多年,不但彼此熟悉身體。
而且連性格脾氣都摸了個門清。
以前地周易是一個簡單快樂的普通工人,上班時踏實肯幹。
下班了也經常幫宛若做家務事。
夫妻二人生活雖然簡樸,但卻自得其樂,感覺一種踏實的溫暖和幸福。
雖然手頭有點緊,雖然周易經常去打牌輸錢,雖然兩口子經常為柴米油鹽的事情吵了個天翻地覆。
但不一天就會和好如初。
宛若覺得,這樣的日子會永遠繼續下去。
她也覺得這樣繼續下去也是不錯的。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周易變了,變得突然不愛說話,家務事根本就不做。
而且,以前那雙單純而純淨的眼睛也變得尖銳有力,只要盯著你看得久了,你身上會有點發冷地感覺。
今天早晨剛一起床,周易就告訴宛若他要去上班了,去一個叫是青服社的地方做總經理。
當時,宛若還在笑。
可等一下樓,一輛高階轎車就等在那裡,那漆色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小司機過來就喊周總。
周總!我的老天,怎麼變成這樣了。
不對,一定是周易在搞鬼,他現在就喜歡搞鬼。
當時,車上所有的工友都在笑,笑周易太亂搞。
然後,很多又開始開宛若的玩笑起來。
說,宛若有出息啊,找了個能幹的丈夫,現在吃香喝辣,做官太太了。
以後可要多關照呀!然後是一片笑聲,很大。
宛若當時就被羞的要鑽到地下去。
進了化驗室,玩笑還在繼續。
所有的工友都在讓宛若辦招待。
沒辦法,宛若花了二十塊錢給大家買了一大堆零食才罷了。
宛若大聲對化驗室的姐妹說:「你們弄錯了,我家的周易去青服社是做普通職工地,那是他們單位地車,考慮到他是第一天上班怕找不到地方,順道過來接的。
至於周總不周總的,那是大家在開玩笑。」
宛若這麼說服著眾人。
但大家好像是居心要和她開玩笑,一整天都在說這事,弄得宛若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時間。
宛若忙換了衣服,準備回家去做飯。
今天晚上她買了周易最愛吃地青椒和小公雞,準備做辣子雞丁。
剛同化驗室的兩個姐妹走出化驗室就看到一輛桑塔納停在門口,一個瘦小的中年人下車,很小心地問:「請問,您是周易周總的愛人王宛若嗎?」兩個姐妹都嘻嘻地笑起來,將宛若推過去,七嘴八舌地說,「是啊,她就是周總的愛人王宛若,你找對人了。」
宛若很不好意思,「我叫王宛若,是周易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