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寶義也覺得是如此:「劍無意有些戰績,但劍術方面並沒有傳聞,再厲害想來也不會超過九宗嫡傳的層次。依我看,讓方酌清先去試水,打過了正好;打不過,以‘劍無意’的名氣,也不算丟人,到時候再讓少主出戰即可。」
方酌清是雲水劍潭內門嫡傳,弟子輩排前列,此次過來就是擔任打手,應對這種宗門切磋的局面,算是下等馬。
李重錦斟酌了下,微微頷首:
「明天先試試深淺,輸贏都利索些,莫要在九宗之前丟了臉面。」
「明白,我這就讓方酌清準備……」
……
九宗落腳處彼此相鄰,距離不遠的另一間莊園裡,氣氛比雲水劍潭要古怪得多。
仇封情已經從林陽那裡收到了大概訊息,和老陸結伴在遊廊間負手而行,意外道:
「你確定那劍無意,就是‘臥龍’。」
老陸沙啞道:「騙你作甚。不過他走的劍道,和驚露臺天差地別,收徒你就別想了。」
仇封情沒看到左凌泉的劍之前,對此也沒有評價。他思索了下,倒是有些奇怪地問道:
「左雲亭那模樣,能有這樣的兄弟?」
老陸覺得左雲亭半點不差勁兒,但修行方面的造詣,確實有點上不得檯面,他含笑道:
「老天爺向來公正,讓左家誕下左雲亭這樣的後代,肯定就會有補償,左雲亭下限有多低,左凌泉上限就有多高。」
仇封情認真思索了下,微微點頭:
「照這個說法的話,此子的上限,確實不容小覷。」
兩人正閒聊間,一把飛劍掠過莊園,懸浮在遊廊之外。
腰上插著摺扇的左雲亭,抱著齊甲的腰站在飛劍上,開口就道:
「仇叔,我弟是不是來了?在哪兒呢?我帶齊甲去見見世面。」
老陸搖頭道:「你弟自己的修行道,不要妄加干涉,讓他往上打吧。」
齊甲也是點頭:「臥龍都快吹上天了,要是上場就被打趴下,還不把我中洲臉全丟乾淨?先見識下你弟的水準,能入眼的話,再把他拉進來;要是天賦平平,臥龍的名號就讓雲正陽來頂一下,免得丟人。」
左雲亭有點不高興了:「就雲正陽那模樣,能和我家凌泉比?」
「劍客用劍說話,明天打完了再說,不然以後外面發現,‘中洲三傑’是倒著排的,我中洲齊甲還怎麼在修行道混?」
老陸呵呵笑了下:「倒著排不至於,應該是兩頭翹。」
仇封情對此持否認態度:「用兩頭翹形容太含蓄,我覺得應該是兩座高山之間,夾著一條深谷。」
左雲亭眨了眨眼睛,也不知想哪兒去了,抬手在胸口比了個圓又大的動作:
「兩座高峰,夾著一條深谷……仇叔這形容妙啊,不愧是性情中人。」
??
老陸和齊甲無言以對。
仇封情憋了半晌,才緩緩點頭:
「唉,還是低估你了,看來你弟的上限,比我想的還要高些。」
「那是自然……」
……
……
喧囂漸靜,街面上又恢復如常。
經過一場小插曲,時間已經臨近子時。
左凌泉和林陽等人告別後,在茶舍東家的介紹下,找了一棟臨河的小樓落腳。
兩層小樓被竹林圍繞,環境清雅,專門為身份較高的人準備,裡面陳設齊全,還能瞧見響水河的夜景。
姜怡本來有點睏倦,出了方才的事兒,反而更精神了,進入小樓後,就在小樓裡走來走去,說著:
「我方才已經和皇太妃娘娘打過招呼了,太妃娘娘讓你儘管去,在鐵鏃府大門口,她不答應,青瀆尊主來了都不敢動你,你放開了打即可……」
左凌泉聽著未婚妻囑咐,關上房門,在臨河的視窗看了眼。
天地寂寥,窗外河水如墨,倒映著長街燈火;雪花隨風落下,卻感覺不到半分冷意,風景更是讓人心曠神怡。
左凌泉把窗戶關上,遠處的些許嘈雜也徹底清淨下來。
小樓裡擺著燈具,散發出暖黃色的光芒,照亮了客廳裡的棋臺、茶案,牆邊有樓梯通向二樓,應當是寢居的地方。
左凌泉來到了二層,入眼是一間臥室,露臺上放著打坐的蒲團,屋裡一張大床,屏風後還有浴桶、衣櫃等物,和俗世的陳設倒是差不多。
姜怡跟在後面上了樓,發現好大一張床,話語下意識頓住,瞄了左凌泉背影一眼,開口道:
「你明天還要和人單挑找場子,好好休息,我……我不打擾你。」
說著想下樓。
左凌泉對於明天的切磋,並沒有什麼壓力,搖頭道:
「單挑打擂臺罷了,沒必要這麼緊張。」
「你可別大意,九宗嫡傳哪個不是天之驕子?這事關我大丹國威,你不說全勝,至少得打出點名氣吧?」
「公主越這麼說,我越是緊張,明天反而可能發揮失常。」
「……」
姜怡聽見這話,抿了抿嘴,還真不敢繼續叮囑了。
左凌泉在房間裡環視一週,確定沒什麼異樣後,轉頭道:
「洗洗睡吧,養足精神,別明天我打架的時候你睡著了,那我耍帥給誰看?」
姜怡確實沒什麼睡意,但也不想打擾左凌泉養精蓄銳,她不再多說,轉身走進了屏風後面沐浴的地方。
浴桶質地精美,還有幾盞氣氛燈,牆上也掛著名家的畫卷,還有疊好的睡袍放在托盤裡,什麼都有,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水。
左凌泉自然不需要通知小斯送水過來,他來到露臺上,抬手輕勾,一線水流就從河流中飄了起來,在空中輕飄飄地劃過,來到屏風後的浴桶裡。
響水河的源頭在鐵鏃洞天,金生水,水裡面蘊含的靈氣濃郁,所以從天上看起來呈墨黑色,但實際水質極為清澈。
姜怡看著左凌泉施展神通,還抬手摸了摸懸浮的水流,眼底有點羨慕:
「還挺方便的。等本宮以後學會這手段,幫你也打一次水。」
左凌泉想了下:「火、土、金、水,公主殿下想掌握這手段,得幽篁四象境,估計有的等。」
五行各有優劣,姜怡對此倒也不在意,輕哼道:
「土克水、火克木,我倆都是兩儀境的話,你被我天克,根本打不過我。」
「那倒是。」
「誒?你說雲水劍潭的人,不會派個五行親土的和你打吧?」
左凌泉還沒遇上過五行親土的修士,不知道是個啥效果,他想了想道:
「到了幽篁境,五行相剋才會展現出來,目前影響還不大。而且我亮出了墨淵劍,已經表明親水,雲水劍潭若是派個五行親土的來針對我,屬於不要臉皮,應該不會遇上。」
姜怡微微鬆了口氣,待水放滿後,抬手去解紅裙的腰帶。
左凌泉抱起胳膊,靠在牆上看著。
姜怡剛解開裙子,露出鼓囊囊的清婉同款胖頭魚,發現左凌泉沒走,又連忙把衣襟合上,偏頭道:
「你做什麼?」
「哦,在想事情,公主見諒。」
左凌泉似是才意識到不對,很識趣兒地轉身走向了屏風外面。
姜怡盯著左凌泉的背影,直到消失後,才繼續脫衣裳,很快屏風後面響起了水花聲。
只隔著一扇屏風,左凌泉其實可以感覺到水流的變化,甚至可以控制水流幫姜怡搓澡。
但怕把姜怡嚇到,左凌泉還是沒亂來,在床榻上坐下,眼神掃了圈兒,找到妝臺上同鏡模樣的‘水中月’。
他抬手驅動水中月,銅鏡內錦色變幻,很快浮現出了一個說書堂類似的大廳,有個老儒生在上面講著:
「……南荒劍子劍無意,明日向雲水劍潭問劍……」
嘩啦——
忽如其來的聲響,把姜怡嚇的一哆嗦,不過很快又恢復如常。
「……此戰是這次九宗會盟第一場大戰,劍無意名聲頗高,但所知的訊息寥寥,以今日所見,年齡不會超過二十五……」
左凌泉微微皺眉,覺得這老頭完全是在胡說八道,他也沒了聽下去的興趣,觸動銅鏡下面的咒文。
銅鏡中畫風一轉,出現了一個面蒙黑紗的女修,以及引人遐想的呢喃:
「嗯啊……」
聲音還挺大。
左凌泉雙眸一瞪,這次沒找遙控器,很熟練地揮手把畫面調了回去。
但姜怡明顯聽到了。
屏風後面水花聲小了些,寂靜片刻後,沒有任何反應,好似沒聽見方才那旖旎的哼聲。
但房間內的氣氛,變得有點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