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靜煣因為姜怡公主身份的原因,一直都比較弱勢,前天晚上被死婆娘陰了一手後,就更加不好意思坐在一起說笑了,上船後以看風景的理由,來到甲板上思考著自己的對策。
甲板不是很大,冷竹把堆好的雪糰子也搬了上來,放在船首當吉祥物;糰子馬上就可以見到奶孃了,有點激動,但又不敢在湯靜煣面前表現出來,只能蹲在雪糰子的腦袋上,愜意地吹著獵獵寒風。
船艙裡面要暖和許多。
吳清婉和姜怡待在一起,除開修行上的事兒,聊得最多的還是家長裡短。
等拜劍臺的事兒說完後,吳清婉就問起了私事兒:
「你和許志寧他們分開後,住在客棧?」
姜怡坐在書桌後,給卷宗蓋著印章,聽見這話動作微頓,臉兒微微紅了下,神色如常地道;
「找了個臨河的兩層小樓住下了。皇太妃娘娘說是給左凌泉找了個修行之所,要是沒地方的話,咱們今晚上也住那裡。」
姜怡終究是雙十之齡的女兒家,偷偷和男朋友滾床單的事兒,哪好意思告訴家裡人。
不過吳清婉和冷竹都對姜怡很瞭解,瞧見姜怡少有的露出些許扭捏,就感覺到了事情不對。
冷竹好奇問道:
「公主,左公子是不是又抱著你睡得?」
吳清婉倒是有點慌,感覺自己好像快要上刑場了。不過這也是好事兒,總比一直瞞著強,她試探性問道:
「你們有沒有……」
姜怡臉上的暈紅再也壓不住,拿起卷宗遞給吳清婉:
「這有什麼好聊的,小姨,你幫我也參謀參謀。」
吳清婉抿嘴笑了下,反正她也能問左凌泉,也不再追問。
一葉扁舟穿過千重雲海,於下午時分回到了鐵河谷。
畫舫有自動回港的功能,不需要指引,就自己落在了鐵鏃府宗門內的庭院裡。
鐵鏃府修建在平原之上,背靠落魂淵深處的鐵鏃洞天,規模極大,但其中並沒有宗門常見的仙山,修士都是居住在各自的修行府邸;建築風格巍峨硬派,看起來更像是一座軍事要塞,其內的弟子無論男女,也全部身著重甲,在天空上,就能感覺到那股勢不可當的蠻橫氣息。
上官靈燁是往日的鐵鏃府青魁,老祖嫡傳,和府主司徒霸業平輩,在宗門內的修行之所,自然也是最上乘的修行福地。
自從八十年前去了臨淵城後,上官靈燁恪盡職守、畫地為牢,只有幾次處理事務時回過宗門,但再未回到過自己的宅邸。
鐵鏃府一直給她留在住處,沒有外人敢擅入,但長年累月積下些枯葉殘雪在所難免,庭院中的綠植花卉也有點凌亂。
畫舫落在了宅邸後方的小湖裡,白色院牆隔壁就是私人演武場。
左凌泉方才練了半天劍,又和上官靈燁演練了下切磋技巧,把真氣糟蹋光後,已經去了宅院後方的石室打坐煉氣。
庭院的寬闊屋簷下,身著鳳裙的皇太妃,左手撐著側臉,斜靠在小案上,姿勢稍顯慵懶,臉上帶著微醺的酡紅,右手還拿著酒碗自酌自飲。
瞧見畫舫回來,上官靈燁放下了酒碗,也驅散了身上的酒意,起身步履盈盈穿過院牆,開口道:
「左凌泉修煉去了,宅子裡靈氣充沛,房間也都空著,你們找個環境好的地方住下即可。」
姜怡還在處理案卷,案卷從天璣閣不停傳來,按照往日規律,不到晚上處理不完,因此並未下船,冷竹也在跟前幫忙。
吳清婉和湯靜煣下了畫舫,欠身一禮打了個招呼後,拿著隨身物件便開始找落腳的房間。
上官靈燁雖然想偷懶,但安排姜怡當苦力,她不聞不問也不行,便想著到畫舫上慰問一下工作。
只是她還沒上船,就瞧見身著鵝黃衣裙的湯靜煣走了過來。
湯靜煣和上官靈燁身份、國籍、修行輩分差距都很大,加上中間橫著個上官老祖,彼此接觸不多,可以說是從沒單獨相處過,彼此不是很熟。
湯靜煣想和上官靈燁接觸,但不好直接過來搭訕,為了找個由頭,就把除了吃啥都不會的糰子給推了出來當話題。
此時湯靜煣快步走來,手裡捧著毛茸茸的糰子;糰子則是小爪爪朝天躺著,嘴歪眼斜,還吐著小舌頭,一副‘鳥鳥不行了’的模樣,看起來很是可憐。
上官靈燁很喜歡糰子,瞧見此景自是有點緊張,閃身來到遊廊裡,低頭檢視:
「糰子怎麼了?」
「嘰」
糰子弱弱地叫一聲,意思大概是「鳥鳥不行了,死之前想再吃一條小魚乾」。
不過這意思也只有湯靜煣能理解。
湯靜煣見糰子演過頭了,兇了它一眼,然後道:
「讓娘娘見笑了,它和娘娘待了段日子,挺想你的,晚上覺也不好好睡,吵著要來看你,不知道娘娘方不方便。」
上官靈燁見此鬆了口氣,在遊廊的長凳上坐下,把糰子接過來捧在手心,拿出一條餵貓的小魚乾餵給糰子: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我平時也沒事兒,也想讓它陪著,就是它更粘你一些,根本養不熟。」
糰子翻起來,蹭著上官靈燁軟和的胸脯,「嘰嘰」兩聲,想是在說‘有吃的就養得熟,鳥鳥出了名的嘴軟’。
湯靜煣都不知道怎麼說好吃懶做的糰子,也沒再搭理,坐在了上官靈燁身側,順勢詢問道:
「聽說娘娘一個人在宮裡住了八十年,想來是挺苦的……對了,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師父怎麼不讓你改嫁呀?是不是宮裡的規矩不讓改嫁?」
??
這種女人家的閒話家常,上官靈燁還未曾聊過,她愣了下,才微笑道:
「帝王駕崩後,除皇后誕下皇子的妃子外,其他妃子可以按照禮法出宮改嫁;不過我也不算嫁進宮,有名無實罷了……師尊其實也說我可以出去了,不過暫時沒想好去哪兒。」
湯靜煣主要就是想打聽死婆娘的弱點,然後想辦法想嚇得死婆娘不敢來,別在壞她的好事。她想了想又道:
「你師尊鬼上……嗯……用了我身體幾次,不過我和她還不怎麼熟悉,挺好奇的。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上官靈燁撓著糰子的胖肚肚,回想片刻,才道:
「師尊很厲害,無所不能、出塵於世,讓人覺得難以企及,嗯……如果世上有聖人的話,應該就是師尊那樣。」
湯靜煣半點不信,在她眼裡,上官老祖就是個神通大點的死婆娘,還特別不講理那種;不過這些話,不好當著人家徒弟說。她微微點頭道:
「是嘛,嗯……你師尊有沒有什麼害怕的東西?比如老鼠……老鼠估計不至於,就是類似的東西……」
??
上官靈燁有點莫名其妙,不過還是認真思索了下,回答道:
「沒有,鐵鏃府‘有進無退’的格言,就是從師尊那裡傳下來的;世上沒有能讓師尊害怕的東西,也沒有能擋住師尊的人與事。湯姑娘問這個作甚?」
湯靜煣暗暗彈了口氣:「也沒什麼,就是好奇罷了,世上竟然有什麼都不怕的女人,真厲害。」
上官靈燁聊了兩句,倒是也起了興趣,詢問道:
「師尊是怎麼附身到你身上的?我以前從未見過類似的術法,奪舍之術會吞噬原主,但你一點事兒都沒有,一直想不通。」
湯靜煣其實也想不通,她搖頭道:
「我也不清楚,反正她經常不請自來,也不挑時候……」
?
上官靈燁心思極為敏銳,聽見這話,心中微微一動。
老祖害怕的東西……
來的不挑時候……
這是覺得師尊礙事,想找辦法防止師尊附身?
上官靈燁還沒琢磨完,湯靜煣就繼續道:「不過你師尊都是為了幫小左,我也挺感謝她的,就是好奇問問罷了。」
說完後,湯靜煣問不出上官老祖的弱點,也不好再繼續瞎扯,她起身告辭,帶著鳥鳥離開了遊廊。
上官靈燁看著湯靜煣離去的背影,忽然覺得抓住了什麼東西。
如果師尊只在給左凌泉護道的時候過來,湯靜煣不應該牴觸才對。
既然想尋找防止師尊過來,肯定是師尊在不合時宜的時候附了身……
什麼時候算不合時宜?
「……」
上官靈燁微微眯眼,想起上次在灼煙宗,瞧見湯靜煣和左凌泉親熱的事情。
她當時聽見那聲‘你再敢’,至今仍然覺得是師尊說的,只是當時沒能抓現行;難不成老祖確實來過,但事後又走了?
兩個人親熱的時候,左凌泉手還放在裙子裡面,老祖過來,還說‘你再敢’……
上官靈燁不太敢往下想了。
這事兒不能僅靠猜測來定論,還得找到真憑實據,但證據顯然不好找。
上官靈燁斟酌片刻後,乾脆想了個簡單的法子——當面去套話。
她打定話主意後,站起身來,攤開雙手,渾身真氣流轉。
很快,上官靈燁身上的金色鳳裙開始發生變化,漸漸收縮變形,化為了一襲暖黃色的褶裙,和湯靜煣同款。
雍容華美的妝容和嬌美臉頰,也發生細微變化,連身高都稍微壓低了些,漸漸變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樣。
變化身形的術法,要強行微調全身,且不斷持續,真氣波動太大;哪怕長得再像,修士還是能一眼辨別出異樣,根本騙不了修行中人。
不過上官靈燁對此並不在意,畢竟她要裝的也不是湯靜煣。
上官靈燁低頭看了看鼓鼓的胸脯和腰圍臀圍,確定大小沒問題後,眼神微冷,做出師尊平日裡鳥瞰蒼生的威嚴模樣,走向了府邸後方的修行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