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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幹坤萬里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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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天地逐漸恢復平衡,一輪旭日,在清晨時分,灑在了萬年不見天日的荒蕪大地上。

璀璨晨光,照在人或妖的臉頰上,夢幻般的人間絕景,讓剛剛劫後餘生的眾人,眼中顯出了幾分痴醉與感嘆。

「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幹坤萬里春。呵呵……」

梅近水看著初生的太陽,笑的很甜,就像是辦完瑣事,回到家裡的書香大小姐。

她抬起胳膊,架在了左凌泉的肩膀上,用很不莊重的口氣道:

「左公子,春天到了呀」

崔瑩瑩瞧見此景,才回過神來,雙眸一瞪,連忙把為老不尊的師尊拉到了跟前,免得她在諸多仙家巨擘面前丟人。

左凌泉則是微微聳肩,除了一抹笑容,不知作何言語。

上官玉堂打完了硬仗,看到大地的復甦,在平靜後,眼底的高興,就慢慢變成了複雜,轉頭望向了諸多道友:

「天地就這麼大,容不下我等所有人。」

所有人聽見這句話,臉上的喜色消失,都沉默了下來。

九垓境修士都是吞天巨獸,算上天魔,能同時維持兩到三位存在,已經是這片天地的極限;在場十人,同時‘吸口氣’,都能抽乾方圓千里的天地之力,後輩乃至底層直接沒活路。

而不吸氣,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卡在飛昇之下不動,只會耗盡壽數,想求長生,早晚都有離開的一天。

如今長生道已經開啟,諸多仙家元老,暫時沒了天魔滅世的後顧之憂,留著只會和子孫搶飯碗,壽數也撐不住,在有機會去天外看一眼的情況下,自然都有所意動。

黃潮老祖看到了天幕之後的浩瀚,凝望許久後,轉眼看向藤笙:

「藤笙,你的理想,在九洲天地不可能實現。天地無邊無際,為師陪你出去,再造一片專屬於妖族的天地。」

九尾狐知道在九洲沒有它的生存空間,好不容易和平落地,它只想趕快出去,找個窩安家落戶,當下開口:

「本尊跟你們一起,路上也好有個伴兒。」

藤笙提著佩劍,回望妖族,露出一抹苦笑:

「走出這扇門,我們可能就成了異世眼中的‘天魔’,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是師父你教的。」

這是一個寧人絕望的設想。

左凌泉站在眾人之前,略微琢磨了下,開口道:

「我剛才去天外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比我們想象的大。有生靈的地方,就必然有‘正道’,那些一去不返的先輩,可能並未放棄理想,更沒有放下九洲大地,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不得不在另一片天地間,踐行著自己的所行之道。」

此言十分在理。

仙都是人修的,踏出這道天門的人,無不是世間心智最堅韌的大毅力者。

其中有一部分成了‘魔’,但更多人肯定還是‘仙’,凡間底層的千難萬險,都沒讓他們放棄堅守之道,擁有通神之力後,又豈會如凡人想象的那般不堪?

他們走多遠,正道便有多遠,注意九洲這塊苗圃尚在,他們堅守的‘正道’理念,就不可能從三千世界中消亡!

諸多仙家老前輩對視一眼後,黃潮老祖道:

「出這道門之前,我們不同姓氏、不同血脈,甚至不同種族。但出了這道門,我們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天地這麼大,正道不會只在這方寸之地,凡間這一世,雖然坎坷,但老夫也算走完了,誰陪著老夫飛昇而去,再看看這天外,還有多少邪魔?」

東方燭照手託烈日,輕笑了下:

「在凡間,咱門算是打了個平手,沒論出高低,著實遺憾。」

武神紫霄,和兩人同處一洲,算是老友,插話道:

「沒我頂在前面,你們倆脆皮屁都不是。」

「也是,總得有個抗包袱探路的苦力……」

……

幾人開始說笑,冥河老祖、商寅顯然也動了心。

但誰都想去天外世界,延續修行道的燃情歲月,誰留在九洲坐鎮大局?

這明顯是個苦差事,揹著天大責任不說,天魔一來就可能含恨而終,天魔不來也可能老死。

左凌泉見眾人的神色,開口道:

「我才二十多,凡世親眷皆在,不可能走。我願單人一劍,守在天門之前,擔任各位前輩的燈塔。無論你們走多遠,九洲都是你們最後的港灣。」

上官玉堂站在左凌泉身側,開口道:

「我還年輕,耗得起。等九洲孕育出新的仙帝,我會追上爾等腳步,天有多高,我上官玉堂就能走多高。哪裡有底層百姓的苦難和不甘,哪裡就會有我。只希望你們能恪守所行之道,不要在天外迷失了方向,我不想在千百年之後,在天外手刃自己的同胞。」

以上官玉堂的作風、左凌泉的戰力,兩人足以鎮住九洲大局,諸多仙家長者都放心了些。

左凌泉猶豫了下,看向了不遠處一襲白衣的絕世妖女。

梅近水眼神很平淡,幽聲一嘆道:

「若不是被孟章神君選中,我連家門都不想出,更不用說飛昇天外。我只愛花花草草,現在不打算離開,你們這些年輕人,趁著熱血未消,多出去走走吧。」

在場梅近水年紀最大,說‘你們年輕人’也沒問題。

崔瑩瑩暗暗鬆了口氣,但有點擔心,怕師尊老死。

不過那時候,肯定是千年之後了,想飛昇不過一念之間,這擔心有點多餘,崔瑩瑩想想還是算了。

幾句話間,誰走誰留,已經確定下來。

商老魔站在吳尊義跟前,臉上帶著笑意,拍了拍吳尊義的肩膀:

「老夫壽數不多,待下去得老死,天帝城往後就交給你了。」

吳尊義微微聳肩:「去吧,我遲早也得出去看看,別混太慘,免得我出去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呵呵……」

商寅笑聲了無牽掛,甚至有點嘚瑟,回望諸多道友一眼,開口道:

「老夫先走一步,諸位動作快點。」

話落飛身而起,撞破了天幕。

九尾狐飛身而起,走之前開口道:

「藤笙的想法沒錯,妖族沒啥罪過,天道如此罷了。等本尊出去攻城略地,打下一方天地,便回來接妖族子孫,希望到時候,諸位不要讓本尊太為難。」

這話算是給妖族群雄一個定心丸和護身符,無論真假,都有作用,說完話,九尾狐就追上了商寅的步伐。

東方燭照見此,轉身走向修士陣營,帶上了道侶,和不爭氣的子孫告誡幾句‘他還會回來’,免得子孫被欺負後,就飛昇而去;紫霄亦是如此。

上古仙帝飛昇,有帶走道侶的先例,畢竟夫妻同時位列仙帝幾乎不可能,直接拋下獨自飛昇,怕是一走就壞了道心。

左凌泉剛才出去過,只要有跨出天門的本事,帶一兩個人完全能庇護,因此沒說什麼。

黃潮老祖嘆了口氣,回望曾經守護數千年的大地,和黃靜荷、仇瓜瓜等子孫告誡幾句後,就帶著尚未故去的道侶,跟上了腳步。

藤笙落地如今這般境地,只能說天命難為,留著無非在九洲掀起人妖之戰。

它凝望東方的朝陽一眼後,開口道:

「我走後,還望左兄善待妖族。天地這麼大,總有妖族容身之處,等我安頓好妖族去路,必將和左兄在天外再論一次劍。希望到時候,左兄能有所長進,別再現學現賣。」

左凌泉抬劍一禮:「藤道友放心。不過你下次再遇上我,很可能傷了劍心,論劍的事兒,就算了吧。」

「呵——」

藤笙面無表情笑了下,算是對這番嘲諷的回應,繼而破空而去,跟上了師父的步伐。

這些人一走,在場剩下的,只剩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和黃潮是一撥人,年紀已經很大了,肯定想在無牽無掛之後、壽數未終之前,去看看無盡天道到底有多遠。

冥河老祖和叮囑過徒弟子孫後,飛昇而起,想跟上道友,不過想了想,又看向左右:

「蕭青冥怎麼不見了?他最執著於長生,這時候不在場,不合常理。」

左凌泉有些無語,低頭示意地上的碎肉:

「其中有一塊,可能是蕭青冥的,但分不清是哪一塊。」

「哦……」

冥河老祖恍然,微微點頭,飛昇而起之時,還搖頭嘆了一聲: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先輩總結的話,果然有幾分道理。諸位道友,可得以此為戒,心中有道,腳下自然有路,心中無道只求長生,反而求之不得……」

蒼老聲音響徹大地,隨著聲音消失,天幕也恢復了平靜,徹底安靜下來。

徐徐晨光,灑在廢土之上,照亮了所有修士的臉頰,以及一道道灼熱的眼神。

瞧見無數伴隨著自己長大名字,在眼前飛昇而去,只要是修士,誰不想跟在後面,看一眼天外的風光?

所有人也能想象到,若是沒有天魔肆虐,這將是一片多麼美好而前途無量的壯闊天地!

但只要長生道開著,他們就有機會,歷史以及當下的所有劫難,都讓他們明白,只有不忘記‘生而為人’,活在當下,才能腳踏實地走向無盡大道,而急於一時的人,只會竹籃打水。

所以很快,眼神灼熱的修士就把期盼壓在了心底。

左凌泉目送仙家前輩離去後,作為此方天地以後的最強者——不對,也可能是老三——反正作為男人中的最強者,他舉起了手中佩劍:

「諸位道友,我們凱旋!」

「嚯——」

一言出,沉寂的十餘萬修士,再次響起雷霆般的呼喝。

吳尊義騰空而起,提起木杖,指向蒼穹:

「兩儀奉神詔,一念混沌開!」

霹靂——

五道大門,從南方的天際開啟,十餘萬修士,變成了南歸的群燕,黑壓壓衝向了自己的故土。

而門的另一頭,提心吊膽等著作為後備力量踏進絞肉機的中低境修士,瞧見此景,瞬間響起了聲震四海的歡呼。

左凌泉站在原地,看向周邊的佳人,想了想,用劍鞘膽大包天的拍了下上官玉堂的臀兒,往南方走去:

「走,回老家結婚!」

上官玉堂臉色一冷,但這方天地已經沒有敢看她笑話的人,她也沒就沒說什麼,收起金鐧,把小母龍放出來,和幼年一般,手拉手往回去。

「真他娘爽,本龍……」

嘭——

一句粗話沒說完,敦實丫頭就被上官玉堂順手扔了出去。

姜怡、清婉、謝秋桃、仇瓜瓜,都跑到了跟前,大戰過後難掩情緒的激動,嘰嘰喳喳說著剛才的經歷:

「本桃猛不猛?嗯哼?」

吳清婉帶著柔婉笑意:「猛,全場除了凌泉,最猛的就是你。」

「本桃彈的好不好聽?」謝秋桃拍了拍小胸脯,很點嘚瑟。

仇大小姐耿直回答:「把天魔折磨的捂耳朵,你覺得呢?」

「噗……呵呵……」

笑聲一片。

上官靈燁剛才出的力比四個姑娘大,這時候也飄起來了,身著華美裙裝走在跟前,笑眯眯道:

「瓜瓜,你剛才離著百十里,隔空耍劍是想幹啥?舞劍助興?還是想用劍意嚇死天魔?」

仇大小姐臉色一冷。

姜怡可是知曉‘唇亡齒寒’的道理,瓜瓜被奚落,下一個肯定就是戰場摸魚的她,她蹙眉道:

「靈燁狐媚子,你欠收拾是吧?你剛才在半空手舞足蹈給天魔刮痧,就厲害了?」

「我至少刮掉幾塊肉,不像你們倆,就打破點皮……」

仇大小姐道:「各有分工,你嘚瑟什麼?要不我們打一場試試?」

「賭什麼?」

「你想賭什麼?」

……

湯靜煣走在背後,抱著大戰過後‘虛弱無力’裝死的團團,倒是沒湊近去瞎扯,而是兇巴巴訓道:

「你給我起來自己走!剛才亂飛半天,就噴一口小火苗,還想吃。你吃那麼多啥用?」

「嘰嘰嘰……」

糰子躺在湯靜煣懷裡,咕咕嘰嘰示意——鳥鳥可是做牛做馬揹著娘到處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一條小魚乾不過分吧?

而眾人後方,崔瑩瑩沒空湊進姐妹之間閒聊,雙手抱著白衣女子的胳膊,欲言又止好久,還是開口問道:

「師尊,現在仗打完,沒啥正邪了,你也不飛昇,該回頭是岸了吧?」

梅近水笑意盈盈:「那是自然,為師早就累了,該回家了。」

崔瑩瑩眼神微喜:「這就好,嗯……你得回東洲吧?向陽山那破地方我去了,冰天雪地沒啥待的,你還是回梅山吧,老房子我給你留著。」

梅近水望著前方行走的男子背影,搖頭道:

「梅山有什麼好待的,早膩歪了。」

「嗯?」崔瑩瑩眨了眨眼睛,略顯不解:「那師尊準備去哪兒?」

「去左家。」

「……」

此言一處,前方行走的姑娘和左凌泉,腳步都慢了幾分。

崔瑩瑩想了想,詢問道:「你去左家做什麼?參加左凌泉的婚禮?」

「嗯。」

「……」

崔瑩瑩微微點頭,但想想又覺得不對,師尊的神色看起來沒這麼簡單。

「師尊,你說的‘參加婚禮’,是什麼樣的‘參加’?當長輩賓客,還是……」

梅近水微微聳肩:「這得問左凌泉,他給為師留什麼位置,為師就是什麼。」

?!

此言一齣,晨光之下鴉雀無聲。

留什麼就是什麼?

留個紅蓋頭你就進門了不成?

左凌泉感覺被數道眼神鎖死,其中還有團團的‘如釋重負’,他輕咳一聲:

「打了近一個月,我頭昏腦漲的……要不回去再說?」

崔瑩瑩見左凌泉沒有第一時間澄清,臉色瞬間複雜——師尊可能是瘋批言語開玩笑,左凌泉就不一定了!

崔瑩瑩腳步一頓,拉著梅近水,有些難以置信:

「梅近水,你……」

「算了,留著好像也沒意思,我還是走吧。」

梅近水嘆了口氣,轉身就作勢要飛昇天外。

誒?!

崔瑩瑩見狀一驚,連忙把梅近水的胳膊抱住,模樣也不敢再兇了,只是道:

「我……我沒攆你走的意思,只是說師尊剛才的話,有些不合適……你讓左凌泉留位置,他指定不會讓你坐著看拜堂……」

「呵呵……」

梅近水被崔瑩瑩摟著,見被數道倩影簇擁的小淫賊回頭看了眼,又迅速正兒八經轉回去,眉眼彎彎露出了笑意。

「嗯哼哼……」

聽著瑩瑩輕聲言語,梅近水愜意哼起小調,行走間抬起了纖纖玉指。

青色流光從指尖灑下,落在蠻荒廢土之上。

隨著流光匯入,嫩芽破土而出,轉眼化為了五彩繽紛的花朵和草地。

稚嫩卻又豔麗的花朵,迎著晨光與微風,在這片廢土之上輕輕搖曳。

身著白裙的女子,帶出一路花香,逐漸加快腳步,跟上了鶯鶯燕燕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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