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來吧。」王一民點點頭說,‘你現在不光管工會工作,還要考慮全面工作,得住在’機關‘裡。石玉芳領著孩子一來,就會變成’機關‘的最好掩護人,這還真是求之不得的。「
「那家庭的麻煩也跟著而來了。」
「照你這麼說共產黨人就不能要家了。」
「要家你為什麼不把老媽媽和妹妹從吉林老家接來?還讓年老的媽媽去給人家當老媽子,讓妹妹去給人家縫窮?幾次勸你都不聽,你……」李漢超瞪著眼睛一口氣說下去,真像放機關槍一樣。
王一民急忙打斷他說:「可我和你不一樣呀,我媽媽她們可以自食其力,你這是妻子呀!」
「那你為什麼不找個妻子,都快三十歲了,還打光棍!」
「這是什麼話?你……」王一民激動地望著李漢超,李漢超也直望著王一民,兩個人對視著,都有很多話要說。這時從堤岸高處傳來大皮鞋踩在石頭馬路上的咋咋響聲,不是一個人的,是許多人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王一民立刻閉住嘴,李漢超忙扯起鉤竿,王一民拽住釣鉤一看,曲膳早已被魚吃沒了。他們在首戰告捷以後,竟沒有再去管它。王一民忙去拿曲鱔。就在他蹲那兒忙活的時候,一雙大皮鞋腳走下來了,一束手電光照在他拿曲鱔的手上。王一民一抬頭,手電光又照在他的臉上,強烈的光柱刺得他什麼都看不清,他忙把臉轉向暗處……
皮鞋腳直奔裝魚的簍子走去。
王一民忽然聽見一串粗野的笑聲:「腰細哪!大大的好!」
王一民這時才看清,一個穿黃呢子制服的日本憲兵,正往出抓那條鯉魚。鯉魚被揪著腦袋從魚簍裡拽出來。就在那條魚剛一離簍的時候,尾巴忽然左右開弓,啪啪甩了兩下,接著撲通一聲,躥進江裡去了!日本憲兵一聲驚叫,忙用手電筒往江裡照,那兒只有一圈一圈的波紋向外擴充套件著,鯉魚已無影無蹤……
從江堤上面傳來一群人的哈哈大笑聲,下邊這個日本憲兵也哈哈大笑起來,他一邊笑著一邊向堤岸上跑去……
堤岸上的笑聲伴著嘰裡咕嚕的日本話,漸漸遠去了。
一條快速汽艇從江東逆流開過來,在江心裡打了一個彎。汽艇前的探照燈,放出一溜白光,從他們面前掃過去,只見船上站著幾個人,船尾上的照明燈,照著一面隨風擺動著的日本旗。這是日本江防隊的一條巡邏艇。
巡邏艇傾斜著轉了一個圈,然後開足馬力,船頭翹翹著,船尾貼著水面,發出一陣難聽的嘶鳴,向西面駛去。
巡邏艇激起的浪花拍打著堤岸。李漢超將魚鉤拋到水裡說:「自從玉旨雄一來到哈爾濱以後,又從南滿調來一個飯田大隊。他們的‘春季大討伐’已經開始了。」
「越這樣越能看出他們的恐懼心理。我在一中看日文報紙《每日新聞》,那上面竟然報道了我們在‘紀念碑’上刷大標語的訊息,可見日本朝野上下都為之震動了!」
「是呀,‘趕走日寇,還我山河!’這是全中國人民的呼聲!全世界愛好和平的人民都在矚望著!」
王一民望著江心那向前急駛的巡邏艇激動地說:「全世界人民都在看著:中國的土地在燃燒,中國人民在流血,每時每刻都有日本侵略者的槍彈射進中國人民的胸膛,中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在這個時候,我怎麼能……」他硬嚥著,說不下去了。
李漢超點點頭說:「我懂得你的心思,這也正是我不同意給玉芳寫信的原因。」
水面上的「浮子」又沉下去了,魚竿的頂端又在抖動,但是他們兩人都沒有動。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李漢超揮了揮手說,「算了,不說這些了。你上次不是說塞上蕭要介紹你到盧運啟家去當家庭教師,教他兒子國文嗎?我向省委彙報了,省委同意你去。」
「省委有什麼具體指示沒有?」王一民忙問。
「省委前些日子開會總結了工作,認為我們自從貫徹中央一月二十六日《給滿洲各級黨部及全體黨員信》以來,工作有很大進展。對信中‘實行民族反帝統一戰線,總同盟抵制日本帝國主義和偽滿洲國’的要求也做了認真地討論,在城市、鄉村和各游擊隊裡,都反對了左傾關門主義傾向,擴大了我們的陣線,總的形勢很好。但是我們的工作還只是偏重於基層群眾——這當然是首要的,可是對社會上的上層人物,我們工作得還很不夠,像鄧鐵梅那樣的人物還是太少了。由於這個原因,省委同意你到盧運啟家去當家庭教師。這個盧運啟當過濱江道尹,黑龍江省省長。是東三省有名的才子,在社會上也很活躍,他獨資辦了個《北方日報》,後來又辦了個《北方劇團》,演遍了東北各地,出了幾個好演員,還越來越叫座。這就使他影響更大了,所以日本人早就看上了他。他們很需要這樣的人物當牌位,為他們的滿洲傀儡政府塗脂抹粉,撐門面。他們已經把手伸向了盧運啟。現在好多動搖不定的人正在注視著盧運啟的動向,他的行動會影響一大片上層人物。所以省委贊成你的計劃。你去了以後,省委要你相機行事,能爭取就爭取,不能爭取就利用,你看有什麼困難沒有?」
「我努力去做吧,遇到問題再彙報。」王一民一邊思索著一邊說,「我想接近他還是能辦到的,除了老塞給介紹之外,我個人也能和他掛上點邊。」
‘有社會關係嗎?「李漢超**地問。
王一民笑了笑說:「你忘了我父親早年不也是東北的名士嗎?他們年輕時候曾一同辦過詩社。」
李漢超一聽也笑了說:「嗅,這我倒忘記了。」
「不過只有那麼一段。」王一民笑笑說,‘後來這個盧運啟飛黃騰達了,我父親就再也沒有和他來往過。「
「把能用的社會關係都用上吧。要慎重行事,不能暴露自己。」李漢超停頓了一下,又加重語氣說,「總之,要提高警惕。最近敵人的統治加強了,各機關學校都往裡派日本人,派一個執掌生殺之權的太上皇。所以鬥爭中一定要注意策略,既要積極地加緊工作,又要時時警惕著魔鬼一樣的敵人。」
王一民深深地點著頭。
他們又釣上來一條鯉魚,王一民高興地裝進魚簍裡,他準備把這條魚送給房東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