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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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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山林說:「趙雅君吧,你是前進大隊的是吧。呵呵,先進大隊啊,怎麼有你這樣的人混進來了?」我當時聽了就要衝上去拼命,被趙德民拉住了。

然後王山林就又帶著那些16-17歲的孩子走了,萬海濤臨走的時候還狠狠地說:「趙雅君,你給我小心點。」

後來才知道,現在王山林是松江區的造反派副主任,說是立過大功,現在成了陳景強眼中的紅人,說是要重點栽培。

果然,在那次見到了王山林以後,王山林在南海的地位似乎也越來越高,好幾次萬人批鬥大會,都看到王山林那幫流氓威風凜凜的站在陳景強旁邊,高喊著帶走資派誰誰誰上來,帶反革命誰誰誰上來。王山林帶著大家喊口號,我也不得不跟著一起喊,這讓我心中憋著氣,難受得要命。

1969年,弟弟趙雅仁聽從號召,作為知青,去了湖北一帶下鄉去了。從此再沒有他的訊息。母親非常傷心,因為母親一直以來都很心疼弟弟。而弟弟自從1966年和姐姐一起揭發了父親以後,性格也變得越來越壞,經常臉上掛著彩回家。

而弟弟離開之後,我父親不知道什麼原因,被從南海農村的牛棚裡面弄了出來,回到了南海。

不過,等待父親的沒完沒了的批鬥大會,每天早上父親都會掛著一塊巨大的寫著反革命、特務分子趙清途的牌子掃街。這讓我心裡特別不是滋味,因為我父親又回到了南海,我們大隊的一些同志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怪異。

而批鬥我父親的主要就是王山林,我父親被拉到各個機關,工廠,學校接受批鬥,並且還要遊街。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王山林安排的,再看到我父親被押在臺子上面架飛機,而我們身邊的人瘋狂的喊叫著打倒打倒的時候。我總是回憶起我打我父親耳光的一幕,跟著他們喊著喊著,我的眼淚總是不爭氣的要流下來,我一次又一次的強忍著。妹妹的死讓我覺得,我父親是如此的脆弱,是如此的可憐,而父親對我的愛也一直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我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髮,身子佝僂著90度的鞠躬,我好害怕,特別的害怕,害怕我的父親就這樣摔倒在地,離開我們。

王山林這個流氓也總是得意的笑著,彷彿在嘲笑我根本無法報仇。在這種內心的折磨下,我每天一個人的時候總是難受的使勁地摧殘自己的身體,我用刀割,刀刺,用菸頭燙我的身體,用這些皮肉的痛苦來讓自己轉移一點注意力。

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身體總是復原的很快,一個傷口很快的就能好起來,甚至有的連傷痕都留不下。

從懂事開始,我的生活就好象惡夢一樣,情感大起大落,情緒也是大起大落,傷心,絕望,瘋狂,懷疑,仇恨,各種各樣的極端的事情為什麼都發生在我身上?而且,我覺得我越是情緒大起大落,身體反而越好,好像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成長一樣。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幻覺,我覺得我身體裡真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成長。

王山林在南海的影響力也越來越大,陳景強曾經在多個場合開大會號召大家要向王山林學習,向王山林看齊。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殺人犯,強姦犯,流氓,在這個世界能夠平步青雲,能夠如魚得水。王山林應該斗大的字都認不出一籮筐,他的腦子裡面裝著的都是骯髒和醜陋的東西,現在居然成了大家學習的榜樣。我不知道大家如果都變成王山林這樣的人以後,這個世界還到底有沒有廉恥道德。

趙德民同樣和我一樣,我和趙德民真正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我開始和他討論我們做的對不對,中國到底怎麼了,我們需要的是什麼。但是,我們找不到答案,只是覺得自己已經在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已經根本無法自拔了。趙德民曾經問我,如果臺灣人打過來了,我會不會投降,儘管我搖了搖頭,但是我覺得我真的可能會投降,似乎只有這樣,才有可能抱我妹妹的仇,以及拯救我的父親。

噩耗在1970年的時候又到來了,我父親死了,一個人晚上孤零零的躺在四處漏風,到處漏雨的房子裡的時候死了。早上被革命小將們發現了,還把我父親定義為畏罪自殺。

我沒有見到我父親最後一面,當我看到我父親的時候,他已經被火化了,骨灰裝在一個爛罐子裡面被哭成淚人的母親捧著。父親不能安葬在任何墓地,甚至本來是要骨灰都撒掉,我母親發瘋了一樣懇求,才最後保留了這一點骨灰。

姐姐早就不知道去哪裡了,她離開南海的時候甚至連句話都沒留下,只知道她去西北了,尋找她的新生活去了。

父親被埋在城市邊上一個小丘上,幾個父親以前一起挨批斗的反革命特務分子陪著我母親埋葬了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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