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來找過我談心,我無精打采的應付著,我也說了我就是為了龐怡巧才和趙德民打架。在這個年代裡,愛情是不能被提到很高的位置上的,結婚都是因為革命才結合。這樣光天化日下滿口髒話,毆打革命同志算是很嚴重的錯誤了。反正我想死,我也無所顧忌了。
不過我死不了,我被關了起來,一切能夠自殺的工具都撤走了,連床都沒有,只有地上的一個爛棉絮鋪在地上。而且,不給我吃飯,讓後餓了兩天,全身一點勁都沒有了,才把我放出來。
幾個指導員輪流給我上革命教育課,什麼革命友情,團結同志,不要為了情情愛愛的把自己的前途毀了等等等等。
我清楚地聽到一個指導員走的時候和另一個人唸叨了一句:「他爸爸是趙清途,地主的兒子,鬧些花花草草的事情也難怪。」我聽到了也沒有什麼反應,是的,我就是趙清途的兒子,是地主的孩子,我是又怎麼了?難道地主的兒子就不是人?
我打架的惡果還在延續著,我在隊裡做了深刻檢查,接受了全大隊的批評。而且要深刻反省一個月,這一個月不能參加大隊的任何活動,也不能工作。不能和大家一起吃飯,必須等大家吃完了才能吃。而大家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怪。
曾經遠遠的看到怡巧,怡巧一看到我就跑開了。也看到過趙德民,他也沒有過來,我也不想過去。我被孤立了……開始有人竊竊私語,議論我的身分,投過來的眼神也都是不懷好意的眼神。
而我母親,居然在這個時候也去世了,她死在工地上,因為母親也是黑五類,必須要參加繁重的體力勞動才能有飯吃,據說是摔了一跤之後就再也沒有站起來。
我眼淚也沒有了,呆呆的捧著母親的骨灰,按母親的遺囑,一個人將她葬到了我父親的墳地旁邊。那還是我第一次到我父親的墳地上,如果不是父親的墳地旁邊有一顆巨大的銀杏樹,父親的墳地渺小的根本不能讓人發現,只有一個小小的墳包,有一塊石頭橫在墳前,上面用炭灰寫著趙清途三個字,而且也模糊了。
我把母親埋葬完,天就下起暴雨來。昏天黑地,樹葉沙沙作響,密集的雨點就將孤單單的我淹沒了。
我不知道怎麼回去的,一回去就幾乎昏倒在家裡。半天才爬起來。隨後是一場大病,發高燒,渾身滾燙,隊裡的同志有的同情我,給我送了些吃的來,隊長也來看過一次,給我帶了一些藥。但是,這場病足足有一個星期的時間,然後卻突然的好了。
從此以後,我16歲之前被人監視的感覺又回來了。無論我在哪裡,我都覺得被人監視著,這種感覺很明顯,也很強烈,人越少的地方感覺越明顯。
我覺得我可能是不是因為連續的打擊,讓自己精神不太正常了。
而我的身體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冒死記錄第三部《格局》(4)
四、同類感應
這場病來得突然,去的也很突然。幾乎是瞬間,身體裡一鬆,就覺得一下子好了。
除了被人監視的感覺回來了以外,我的身體的確也在變化著。
我在病好了一個星期以後,就總覺得身體裡有一些能量的躁熱,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不過只要使勁幹活,這種躁熱就會退去。於是我只好每天一大早就起床跑步,因為不能自己跑的太遠,就圍著我住的地方一圈一圈的跑,跑步是最有效的全身運動,也能夠讓我把這種能量發散出來。跑了一個多星期,我必須要越跑越快才行,不然就覺得難受。最後跑的速度之快,我都覺得有些吃驚,我好象從來不認為我能夠跑這麼快,並且還不覺得累。
其實我身體一直都很好,這場病以後我身體好象越發的好了,除了跑步以外,我還搶著幹最重的活。不過這到得到了隊長的表揚,說我克服了困難,值得表揚。
不過我的心情還是非常的糟糕,我每天都會想到要自殺,不想活了。這讓隊長很提防,大隊裡面如果有人自殺,隊長的責任會非常的大。前段時間紅門大隊自殺了一個女戰士,紅門大隊的隊長都撤掉了。所以,我現在有人專門負責盯著我,還要給我做思想工作,這讓我更覺得難過,想死都這麼難,還要打報告批准才能自殺似的。
除了體力在增長之外,我身體上原本留下的一些傷疤,也居然慢慢的在消失。我曾經幹活的時候被尖銳的玻璃劃傷過,傷口很深,但是隻流了幾滴血以後馬上就止血了,第二天甚至只有一個小小的傷痕了,又過了兩天,連傷痕都沒有了。
同時,我覺得我的身手也逐漸的敏捷起來,總有蹦上牆頭的衝動,最開始還不能一下子扒上兩三米高的圍牆,過了一段時間以後,我一跳,手攀上牆頭就能順著翻越過去。不止如此,我還能象猴子一樣從一棵樹蹦到另一棵樹,身上的勁都好象使不完一樣。
病好了之後的一個多月,在隊長一再的叮囑下,我才終於重新歸隊。自然又見到了龐怡巧和趙德民他們,看到他們我稍微平靜了點,也沒有勇氣再去又吵有鬧的。只是不說話罷了。趙德民找我沒話找話,我也沒有搭理他,嘴裡只是哼哼了幾聲,也不管他。龐怡巧還是屬於見了我就儘量躲開,每次她躲開,我的心裡就一陣痠痛。不過也奈何不得。
這樣過去了兩個月,龐怡巧才和我說了第一句話,她說:「趙雅君,隊長叫你過去一下。」
我知道這是隊長故意的,儘管龐怡巧說的完全是一句廢話,但是還是讓我激動了一下,甚至有點想哭,滿肚子的話卻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從此以後,我和趙德民、龐怡巧的關係才算正常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