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房子裡溜出來,翻過了兩道圍牆,順手扯下了一些繩子。沒有人能夠發現我,我的動作很輕,很快。我打算跳水庫,綁上幾塊大石頭,讓人們找不到我。我也不想讓他們找到我的屍體。
我繞著路,從黑暗的角落鑽出去,躲過不少巡街的紅衛兵。跑到了離我這裡最近的一個水庫,那裡有個路橋,下面水很深,我綁著石頭跳下去一定馬上就能死。
我死的念頭是如此的強烈,以至於當我把石頭綁好之後都沒有絲毫的猶豫。
我站在路橋邊上,唸叨了兩句:「媽,爸,不肖的兒子來了。」就跳了下去。
冰冷的水迅速的把我包圍了,我沒有掙扎,任由石頭把我向冰冷的水底拖去。
我一口水喝了進去,咕咚吐了幾個氣泡。我知道,我馬上就會死了。
而這時,我眼前劃過了一道黃色的光,好象什麼東西從我面前遊過,我最後的意識告訴我,是一個巨大的發著黃色光芒的鴨蛋。
而黃光越來越多,似乎我身邊圍繞著無數個這種發光的鴨蛋。
一種薄膜似的東西就向我的臉上罩了過來,而我又嗆進去一口水,眼睛發黑,就昏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是一間看著很乾淨的病房,我則躺在軟軟的病床上,我立即挺身坐了起來。我身上的衣服也換成了乾燥的病號服。我馬上環顧了一下四周,我是不是死了?
而女護士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是一個看著很漂亮的女護士,留著很常見的革命頭,但是帶了一個很別緻的護士帽,到顯得別有情調。
這個護士見我轟的坐起來,馬上跑過來說:「趙雅君,你得救了。」
我緊張的說:「這是哪?」
那個護士說:「這是第三醫院。」
的確,第三醫院就在水庫旁邊。
我說:「誰救了我,為什麼救我,我要死,我要死!!」
然後翻身就要下床。
護士把我按著,喊道:「別這樣,是陳主任救了你。」
我一頓,問道:「哪個陳主任。」
護士看我平緩了些,說:「就是陳景強主任。」
陳景強這個名字我太熟悉了,南海的革命委員會的主任。武鬥也是他制止的。一說出這個名字我到也一下子不敢造次,沒有掙扎著下地,只是不願意躺著,光著腳坐在床上。
我問:「那陳主任呢?」
護士說:「應該馬上回來。」
護士話剛說完,這件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進門的就是陳景強書記。
我這麼近距離的接觸到這位首長還是第一次。
陳景強看上去40多歲的年紀,看著很和氣,微微有一點點發福,但是看起來還是非常的精幹,左臉有條很長的傷痕,說是和日本人拼命的時候被刺的。
陳景強是南海很有名的戰鬥英雄,據說他一個人至少殺了100個以上的日本鬼子。1958年金門炮戰的時候,還一個人打掉過7個人的臺灣特種兵偷襲。
說是退伍之後,被反革命份子,漢奸,特務分子打擊迫害,終於迎來了偉大的造反運動,率先響應了黨中央的號召,組建了南海第一個造反組織,開創了南海革命鬥爭的新紀元。
這種英雄人物,出身又好,幾乎挑不出任何毛病,自然在南海的造反運動中坐上了第一把交椅。
不過,這些都是道聽途說的,我也不知道真假,不過我堅信這些都是真的。
陳景強看了看我,說道:「胡鬧嘛!小夥子!」
冒死記錄第三部《格局》(6)
六、他們是誰?
陳景強一說話,馬上就讓我老實下來,對於陳景強這個首長,不聽他的就是反革命。於是我很緊張的坐在床上,也不太敢看陳景強。
陳景強看我一下子老實了下來,呵呵笑了兩聲,就坐在病房裡的椅子上,然後對那個女護士說:「孫麗,你先出去吧。告訴小王,未經我的同意,任何人不準進來。」這個叫孫麗的護士怯怯的應了一聲,看了我一眼,就轉身出去了,並把房門關上了。
陳景強聽到門一關上,就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你叫趙雅君吧,怎麼這麼想不開要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