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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疫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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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亂跳,泥點迸濺。

昭罪寺急匆匆地進出著人,遮雨棚已經架起來了,那草藥煎煮的濃郁苦味四處瀰漫,守著爐子的錦衣衛都用巾帕遮著口鼻。

齊惠連用布裹著腦袋,跟紀綱一起分發藥湯,見那燒昏迷的人口裡含糊地講著話,便端詳了片刻。

紀綱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碗,看太傅不動,於是問道:「怎麼了?」

「這是丹城疫病,」齊惠連撥開病人的衣領,「紅疹會爬身,挨不得,要傳染的。」

紀綱說:「好治麼?」

齊惠連頭皮癢,他搓了幾把,說:「好治,就是麻煩。官溝必須繼續挖,但誰知道有沒有患病的人往水裡吐過唾沫、撒過尿?要是挖溝的染上了,自個兒卻沒察覺,跟別人挨著碰著,不就又要倒一大片。」

「造孽,」紀綱看著遮雨棚底下,「那怎麼辦?」

「怎麼辦……」齊惠連忽然拉高布遮臉,看著昭罪寺門口來了人,小聲說,「全看命,這先得穩住人心,斷然不能亂,再把闃都的大小藥鋪都彙集起來,病人是一定要隔開的。」

「我們也不能久留,」紀綱把碗放下,「這事兒有人辦,我叫川兒走。」

「蘭舟走不了,」齊惠連說,「他就是那個辦事人,這個關頭你能指望韓丞出來辦麼?他們躲都來不及。」

「不行!」紀綱勃然變色,「他如今才是個五品鎮撫,連四品上堂的資格都沒有,怎麼能讓他辦?這事這麼大,有的是比他位高權重的人!」

「你跟誰講道理?」齊惠連撂碗,「韓丞要是打著歷練的名號把他摁在這裡,你也沒辦法!病一起來,哪個官大的情願下來?就是海良宜也來不了!況且蘭舟不能走,這機會千載難逢,他要是辦成了,就能再升!升」

紀綱猛然推開他,說:「你說什麼胡話!」

齊惠連跌在地上,又爬起來,說:「此刻不順勢而為,還等什麼!」他也動了氣,「這會兒正是人踩人的時候,他不辦也得辦!你明白沒有?」

「我不稀罕明白,」紀綱怫然作色,「我要叫他走,我得帶他走!」

紀綱說罷,就往裡頭去,迎面走出來了喬天涯,攔住了他的去路。

「昭罪寺的人要往外疏散,裡邊只能留病人,師父不要再進去了。」喬天涯笑道,「先生的手記已經挪去了舊宅子,主子叫我在神武大街給兩位租了個小樓,緊挨著宮門,淹不著。」

「你讓開!」紀綱說,「這留的都是病人,川兒哪能久待?我得跟他說!」

喬天涯笑一斂,正色說:「師父何苦為難我?主子既然這麼吩咐了,就斷然沒有改變的道理。這裡都是病人,您留在這裡,主子也擔心,為著他一片孝心,您跟我走。」

紀綱聽四下咳聲激烈,更著急了,一把擒住喬天涯的手臂,正正地推了回去。喬天涯早就料到他要動手,當下吃了這一招,半臂都麻了,腳下卻更快,整個身體都擋著紀綱。

「師父!」喬天涯低聲說,「您老冷靜!主子這麼安排了,自然是已經有了對策。我稍後還要回來,咱們早早去,主子也早早回,行不行?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您難道真的能帶他走?去哪兒呢?」

這一聲去哪兒呢,才讓紀綱冷靜下去。他往裡頭看了半晌,又一甩袖,顫抖地指著齊惠連,到底一句話都沒再說出來。

沈澤川坐在板凳上,閉眸休憩。耳邊一直嗡嗡作響,他這會兒頭昏腦漲,面上卻滴水不漏。半晌聽著有人喚他,沈澤川方才睜眼。他一睜眼,就沒有了疲憊的神色。

戶部辦差的官員說:「鎮撫大人,草藥供應不及,咱們明日怎麼辦?」

「事關重大,草藥必然不會斷。」沈澤川攏著氅衣,「太醫院的太醫該到了,到時候會把籌備草藥的訊息一併帶過來。你叫人繼續煎煮,不要省。」

那官員應了。

沈澤川看他神色惶恐,便說:「你是戶部哪科的官員?」

這官員連忙說:「卑職算不得官,不過是個掌管案牘記錄的吏胥。」

「為民辦差,大小都一樣。」沈澤川說著伸手,捏著眉心定了片刻,問,「你叫什麼?」

「卑職名叫梁漼山。」

「督察草藥的事情,明早便由你接手,無論大小全部詳細記錄。」沈澤川說,「我猜想禁軍應該已經去調草藥了,時間緊張,必然等不及宮裡的條子,所以這幾日的草藥必須記得清清楚楚。」

他說著忽然停下來,頓了半晌。

「你且去休息吧,這幾日留意身體,如有不適立刻稟報。」

梁漼山告退,那簾子一垂下去,沈澤川便摸到自己額頭滾燙。

葛青青跟著進來,見狀一驚,上前小聲說:「鎮撫……」

沈澤川從容地說,「奚鴻軒是什麼時候起的疹?」

「上完藥兩個時辰之後,」葛青青說,「從腿上開始往上爬的疹子。」

「我是先起的疹再起的熱,」沈澤川清醒地說,「症狀不符合,應該不是疫病,但為了以防萬一,那藥我也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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