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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5 章 賭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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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境三州都反了,」戚竹音認真地洗帕子,「盛胤帝還能坐多久?靠著她那一萬都軍,連闃都的大門都出不去。」

「戚竹,竹音!」戚時雨驟然拔高聲音,「不孝女!」

戚竹音擰帕子,沒有作聲。

戚時雨淚溼雙鬢,嘴唇顫動,哽咽道:「你壞我,壞我戚氏,你日後連,連祖墳都進不去。」

視窗的斜陽曬著戚竹音的背部,她專心地晾帕子,像是沒有聽見。

「倘若沈,沈澤川敗了,」戚時雨含恨淚流,「你一人可,可抵戚氏滿門嗎?天下人,都,都恨你。你偽造我,我的口信,你啊……」

戚竹音把帕子撫平,在窗格的疏影裡側過頭,望著那層層疊疊的花木。她有片刻的寂靜,說:「倘若沈澤川敗了,你就把我偽造口信、脅迫庶兄代筆的事情告到闃都,孔泊然是個聰明人,寧可殺我一個,也會保你老帥不死。」

戚時雨給闃都的口信是假的,那是戚竹音橫刀讓庶兄寫出來的東西。但是戚時雨真的沒辦法嗎?他這是默許,想要給戚氏一條後路。如若沈澤川兵敗,戚時雨寧肯交出戚竹音來換全族性命。

當戚竹音決意不出兵的那一刻開始,她就不再是戚家女。戚時雨給的自由都止於戚氏,戚竹音若不能再為戚氏謀得榮耀,那麼她與她的那些廢物庶兄弟就沒有不同。

戚竹音沒有待久,她晾好巾帕,就退出房門。簷下候著幾個庶兄弟,皆不敢抬頭看她。她接過戚尾遞來的誅鳩,也對他們視而不見。

戚尾跟著戚竹音出院子,小聲說:「江大人該到了。」

戚竹音問:「大夫人準備妥當了嗎?」

戚尾張開口,卻沒有說話。戚竹音隨著他的目光轉過頭,看見紅纓撩起簾子,花香漪正提著裙襬下轎子。她也不知道哪兒想茬了,越過紅纓,把手臂借給了花香漪。

花香漪的白花清香撲鼻,她搭著纖掌,在落地後才察覺是戚竹音。

戚竹音想說點什麼,便隨口道:「呦……」她最近有些疲憊,看著花香漪,「花挺好看的。」

側旁的紅纓掩唇輕咳,花香漪粉頰微紅,手指鬆開,原本想要挪開手,不知怎麼改了主意,就搭著戚竹音,說:「茶亭準備妥當,稍後就請萬霄到那裡落腳。中間架有屏風,萬霄夫人可以在此小歇,正好讓既然給瞧瞧。」

「你是夫人,自然由你安排。」戚竹音說,「山在厥西就是張利口,你與他對談不要吃虧的好。無論如何,兵馬大權尚在我手中,除非殺掉我,否則縱使他巧舌如簧,闃都也救不了。」

花香漪繡鞋露出點尖翹,她撫好裙皺,對戚竹音含笑道:「我有辦法。」

沈澤川用手抓了把丹城餘糧,再看向糧倉陳設,說:「糧倉經年失修,如今天將入冬,連日陰雨,糧食不能繼續放在這裡,要發潮生黴。」

費盛收攏著油傘,答道:「先生們也是這個意思,但是眼下時候不好,主子,若是貿然動糧,引起城中百姓猜疑,那咱們這些日子的功夫就白費了。」

敦州守備軍駐紮進來不到半月,吃睡反倒比在城外更加拘謹,好在沈澤川糧食充裕,沒有餓了士兵們的肚子,底下雖有私怨,卻沒有出事。丹城的百姓往西跑了不少,正堵住了沈澤川的前路。

「餘糧不多,」姚溫玉的四輪車沾了水,在行動時留下了痕跡,「冬日酷寒,丹城無糧還要賑濟,與其到時候再從茨州轉調,府君不如就地放糧。」

丹城糧都是潘氏剩下來的糧食,再用糧車調動難免費事,就地放糧不僅能平復丹城百姓的惶恐,還能省下一批冬日賑濟糧。中博的糧食儲備有限,如果闃都只能圍而不攻,雙方就只能比誰的耐性更好。

「江萬霄前往啟東,羅牧以此為由,力勸顏氏再做斟酌,顏氏還真被他說動了。幾日前幾城糧食運入闃都,楓山校場已經改為存糧地,往南的水路可以直達河州。主子,闃都這是要跟咱們打持久戰了。」

「說是持久戰,還是在等江青山。」沈澤川鬆開手掌,「啟東守備軍就是闃都的救命稻草,內閣和薛延清都深知光憑雜兵五萬也擋不住我們,屯糧是孤注一擲。」

姚溫玉正欲開口,先掩唇咳起來。

「糧倉透風,」沈澤川說,「費盛,把我的氅衣給元琢。」

「主子也受不住這寒風,」費盛聞言示意門口的近衛遞衣裳,「喬天涯料想先生該忘了帶氅衣,今早臨去時,特地派人把氅衣帶了過來,我就等著先生問呢。」

姚溫玉罩著氅衣,咳嗽聲也沒有減少。如今無人在他面前再提看大夫的事情,藥雖然都在按時用,但元琢肉眼可見的憔悴下去。

「江萬霄到啟東……」姚溫玉的話說一半,倉外就有動靜。

澹臺虎挎刀入內,朝沈澤川行禮,粗聲說:「府君,闃都來了信使,說什麼不忍城下生靈塗炭,要跟咱們談談。那十幾個學生都送出了城門,就在丹城以西設壇等候。府君,此刻我強敵弱,再談什麼呢?索性讓神威提筆檄文一張,我們就此攻入闃都,免了麻煩!」

沈澤川擦著手掌,問:「來者有誰?」

「岑尋益居於首位,其餘的全是學生。」

沈澤川只須想一想,便知道其中兇險。

「江萬霄已到啟東,大夫人必要與他促膝長談,此時不應,難免讓啟東小看了,況且久圍闃都終非上策。」姚溫玉握起自己的帕子,側過頭,對沈澤川說,「時機已至,府君,我去去就回。」

啟東豔陽,茶亭生煙。

花香漪端坐茶案對面,淨手佐茶。

戚竹音示意山坐,道:「你遠道而來,此局乃是接風宴,不必緊張,坐便是了。」

山一路風塵,剛在偏廳換過衣裳,倒也不拘謹,斂衽而坐,笑道:「江某何德何能,能飲三小姐一杯茶。」

他把花香漪叫三小姐,這是舊稱,便是沒有把花香漪當作啟東大夫人,而是當作了荻城舊主。一句話就是輕疏有別,他不欲與花香漪談。

花香漪扶茶,輕聲說:「路上舟車勞頓,夫人有孕,著實不宜留住驛站。我早早派人清掃出了院子,萬霄若不嫌棄,便留住家中吧。」

她的「家」是戚府,內院事宜皆由她主掌,不論山把她叫什麼,她都是戚府的當家主母。

江青山飲茶,兩人算是初次交鋒。

丹城雨大,竹濤起伏。

岑愈滿心忐忑,在高臺上忽聽笛聲入竹浪。他輕「啊」一聲站起來,看雨間一頂油傘隨著潺緩溪流走向這裡。

兩軍有界線,姚溫玉沒有繼續前行。傘下的白驢悠然踏水,姚溫玉的青色衣襬垂在驢腹兩側,他腰間的招文袋依然如故,雨霧繚繞間,他看著竟與當年別無二致。

「當日離都匆忙,沒能拜別先生,」姚溫玉在驢背上俯身行禮,「今日聽聞先生邀約,元琢便來了。」

岑愈看姚溫玉在驢上行禮,便知道傳聞不假,他那雙腿是真的斷了。一時間百感交集,站在原地耳邊嗡鳴,只能痛心疾首地嘆道:「你這是……何苦啊!」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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