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來客
回趙公館的路上,阿蕙一直在閉目養神。跟她同乘一輛車的三哥趙嘉林沉默了半晌,才悄聲對阿蕙道:「妹子,你心裡不痛快告訴哥哥,哥哥明日幫你揍子楠那小子去。」
阿蕙回神,笑道:「說什麼呢?我沒有和子楠哥吵架…….」
對於人生再來一次,阿蕙一開始很迷惘,好幾天才適應;而後又是不悅,她都把一生艱難的走完,憑什麼讓她帶著一身傷痕和記憶再走一次?再到後來看到家庭的完整和富饒,她就感覺很舒服,決心要好好守衛自己的小家;直到後來何禮回國,她也想到了她想念了一輩子的男人沈永文。
再然後,就是到了今日,孟子楠告訴她,她的重生,只是因為他孟子楠的不甘心,並非老天爺的賞賜!
阿蕙才有種挫敗感。
又看到沈永文和曲愛雯,阿蕙更是難受。假如沈永文從來沒有愛過她,那麼阿蕙寧願不知道。她不知道,像蝸牛一樣把頭埋在殼裡,她的記憶裡就永遠有一個對她深情、肯為她付出生命的男人。
有這麼一個男人在心裡,心就不會寂寞。哪怕他死了,阿蕙都覺得自己的生命有意義。
假如她重生,發現自己賴以生存的心理支柱一直都是她的幻想。那個男人從未愛她勝過自己的生命,那麼,阿蕙寧願不要這再來的機會。
她突然沒什麼力氣。
如果沈永文真的認識曲愛雯,那麼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曲愛雯是怎麼死的?他又怎麼可能查不到阿蕙?
阿蕙記得當年他是在曲愛雯死後那一年才回國的。
他能查到殺死曲愛雯的兇手,而趙嘉蕙再改名換姓,都有一張換不掉的臉。旁人再質疑換掉身份的她就是趙家四小姐,沈永文會怎麼想?
沈永文是政客,政治的爭鬥是血雨腥風的,而沈永文能從總統的秘書爬到副總統的高位,除了他姐夫的助力,就是靠冷靜理智的頭腦和心狠手辣。
就是因為他是個面相斯文、內心狠毒的政客,所以他力排眾議要娶阿蕙,甚至對旁人的懷疑置之不理,阿蕙才那麼感激他。因為一個冷靜的人,能做出一件衝動的事,是多麼叫人震撼!
誰又知道有曲愛雯的事在裡頭?
當年他向阿蕙求婚,阿蕙和他的上司仔細分析過沈永文的動機。可他們都不知道沈永文認識曲愛雯。
沈永文那段在茂城的經歷,在沒有廣大網路和光線傳媒的民國初年,外人知之甚少。
阿蕙又是嘆氣。
她雖然一遍遍告訴自己,沈永文不是利用她,不曾對她別有用心,可心卻不由自主在否定自己相信了三十多年的愛情!
這讓阿蕙快要奔潰。
「……你從前不這樣!你以前多麼乾脆,想什麼就說什麼,現在變得真奇怪。難道你和孟子楠的事,就不能告訴我?」趙嘉林在阿蕙耳邊唸叨,「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你和孟子楠的事,會瞞著我!」
「不是孟子楠!」阿蕙終於忍不住,回了他的話,「三哥,就算是孟子楠的事,難不成都要告訴你?將來你和嫣然的事,會全部告訴我們嗎?」
「當然會啊!」趙嘉林瞠目。
而後,他才留意到這句話不妥,忍不住瞪阿蕙,「我和寧嫣然,什麼事都沒有!」
阿蕙鄙視他:「什麼事都沒有,你今天一晚上跟在人家身邊做什麼?」
「那是因為……」
「別說那是因為寧嫣然拉著不放你走!」阿蕙堵住了他的話,「你平日裡想甩開寧嫣然,至少有一千種法子。你今晚卻寸步不離,不過是怕那些男生靠近寧嫣然。三哥,你都二十二歲的人了。大哥二哥像你這麼大,孩子都有了。你總是怕承擔責任,不肯和寧嫣然談婚論嫁。你覺得女孩子有多麼青春和耐性等你?等寧嫣然等得不耐煩,你就去哭吧!」
趙嘉林怔住。
怎麼句句話戳到他的心窩?
說他趙嘉林喜歡寧嫣然?可想到要和她結婚生子,趙嘉林就放佛身上有了層枷鎖,令他踹不過氣來。他自己還像個孩子似的,怎麼能給一個女人當丈夫、給一個孩子做父親?
丈夫和父親的責任,他還沒有準備好呢。
可說他不喜歡寧嫣然?好像也不是。至少他不討厭寧嫣然在他身邊,也不介意她的大小姐脾氣,反而很喜歡。女孩子嘛,貪享受、脾氣躁、性格直算什麼毛病?趙家這樣的門庭,又不是養不起傭人。
這樣的女孩子不做作,像阿蕙一樣直爽痛快,趙嘉林覺得挺好的。而且意識到今晚的宴會是替寧嫣然相親,趙嘉林就看在場的每個未婚男人不順眼!
他是喜歡寧嫣然,卻害怕責任,所以能躲就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