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禮拿走了存放在趙家的一個大箱子。那是當年他從老家來時帶的,趙家一直沒有動過,原封給他帶。
大哥拿了五百塊錢給何禮做路資,何禮拒絕了。
雖然這是一筆不菲的路資,可何禮覺得他倘若拿了,就真的連最後的風骨都丟在趙家了。
社會變革得日新月異,父母之命也變得不再那麼重要。父親臨終前安排的這樁婚事,趙家眾人原本就覺得不靠譜。如今何禮和阿蕙退親,雖然是輕描淡寫,卻沒人指責阿蕙違背父命。
大家反而像是鬆了口氣。
很快,阿蕙和何禮退親、何禮離開了茂城的訊息,就被趙家眾人在親戚之間散佈開來。
何禮離開了,趙家就可以暗示他是狼狽而逃,阿蕙是勝利方。
既然勝利了,肯定需要大肆宣揚,就算引來謠言,也是值得的。
於是親戚的親戚很快也了。
茂城人盡皆知,何禮被趙家四拋去,狼狽逃離的時候,何禮已經離開了茂城。
他帶著一身的怨氣。
那天的火車,大哥吩咐讓阿蕙和三哥趙嘉林去送何禮。
何禮憎惡的目光,怨恨的神情,讓阿蕙想起了前世的孟子楠。當年孟子楠離開,也是這副對阿蕙恨之入骨的表情。
今生離開的是何禮,那麼他會不會繼承了孟子楠從前的命運?
孟子楠的前生,雖然離開茂城時狼狽不堪,可最後也是權勢名利雙豐收的。
雖然最後他在戰場上丟了一條腿,卻是光榮的老去。
何禮如果得到了孟子楠的前世經歷,也不算太壞。
反,假如孟子楠得到了何禮前世的命運,那麼最後是戰死,雖然慘了點,卻也保住了名節。
也許在私人而言,兩人的下場都不好。可是拋開個人感情,這兩個人在民族大義上都得到了善終。
算來算去,就算交換了命運,這兩人的下場都算不的,有好擔心的?
而阿蕙呢?
想著,阿蕙微微苦笑。她有資格替孟子楠和何禮擔心?
最需要擔心的,是她和趙家的命運!
何禮走後,茂城就進入了冬月,真正寒冷的季節到來了。茂城臨海,海風帶著腥溼,刺骨冰涼。
冬月的茂城,鮮少有好天氣。就算有日光,也被海風吹散,只剩下陰寒。
阿蕙屋裡沒有裝壁爐,只得用暖爐取暖。白天沒事的時候,阿蕙就去老太太的院子裡取暖。
嫂子們忙的時候,老太太做針線,阿蕙也在一旁繡花,累了就聊天。
老太太說了很多北平過年的趣事給阿蕙聽,兩人真放佛是母女般,圍著壁爐說些貼心話。
孟子楠去了駐地,中間給阿蕙寫過一封信,短短幾個字,交代他很好。
沈永文從南京之後,見了曲愛雯和阿蕙,沒過兩天又去了北平。阿蕙記得,前世他是出國留學的。
當然,如今的他,是不可能再出國的。
他去了北平之後,茂城就再也沒有他的訊息。
阿蕙倒是偶然聽說曲處長新娶的周姨太太懷了身子,曲處長高興不已。
臘八那日,趙家依照舊例祭祖,二叔一家人也來了。祭祖之後,便在一處吃了頓便飯。
二嬸又開始唸叨……哪裡,之後,茂城米也漲價了,油也漲價了。小五現在不用唸書,整日在家,出門連身像樣的衣裳都沒有。女孩子總不出門,誰她?到了現在都沒個正經說親的。小六、小七要念書,學費一年要上百塊,阿彌陀佛,簡直貴死了。你們二叔又沒有差事,咱們家就是啃老本,這日子真是沒發過了。阿越啊,要不讓你二叔去公司幫你的忙吧。家叔叔,你不用客氣的。」
訴了半天的苦,原來還是為了二叔的差事。
阿蕙的二哥不在家,沒有人會犀利頂二嬸的話。
等二嬸說完,大家都是笑笑,沒人做聲。
大太太見桌面上氣氛有些尷尬,正想開口,二太太又踩了她一腳。
於是尷尬的氣氛繼續維持。
直到夏管事急忙跑進來,在大哥耳邊耳語幾句。
大哥臉色霎時一變,放下手裡的筷子,連句叮囑的話都忘了說,急匆匆跟著夏管事出去了。
「哎,這是了?」二嬸也看得出有事,討好般問大太太。
大太太哪裡?
她很是擔心,便心不在焉道…….這年關,最怕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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