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孟宇軒早起,三姨太服侍他吃飯,孟子芙乖巧坐在孟宇軒身邊,他氣色很不錯。
副官就進來稟告說,孟子楠回來。
猛然一聽,孟宇軒很高興。
兒子出去那麼久,孟宇軒挺想孟子楠的。
可高興勁只持續了短暫幾秒,他就想到了孟子楠回來的原因:兒子接到的軍令是在淮南駐守到十月底的。
為什麼回來?
不用猜,肯定是趙嘉蕙的事!
孟宇軒血氣翻滾,重重把手裡的粥碗磕在桌上!
孟子芙被父親的盛怒嚇住了,似驚弓之鳥,跳了起來躲到三姨太身後。三姨太低聲對她說:「沒事沒事,爸爸生哥哥的氣,子芙坐到爸爸身邊去!」
三姨太對孟子楠回來,心裡滿是戒備。
孟子芙不想去,三姨太就瞪她,暗暗把她推了回來。
孟宇軒只顧著氣孟子楠,沒有留意到身邊三姨太母女的動靜。
所以,孟子楠和孟夫人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一臉暴怒的孟宇軒,和有些緊張的三姨太、不情不願的孟子芙,屋子裡氣氛壓抑。
孟夫人卻心情很好。
她身材頎長高挑,穿了身深藍色絨布繡花旗袍,今日特意把頭髮綰了個精緻的低髻,插了把珍珠梳篦,映襯得她瓷白肌膚更加白皙,氣質雍容。
三姨太天生長得媚,被孟夫人一比,她就顯得上不得檯面,一看就是做妾的,氣勢上輸了一大截。
三姨太心裡暗氣憤,昂頭想爭點氣勢回來,卻發現孟宇軒的目光根本不看孟夫人。三姨太鬆了口氣,又垂首乖巧站在一旁佈菜。
孟夫人再有氣質又能如何?她老了,孟宇軒不會多看她一眼的,她的氣質高貴。也是白費的。
孟夫人心情愉悅,根本沒有留意三姨太的小動作。
而孟子楠含笑,喊了聲爸。
孟督軍一拍桌子:「你回來做什麼?」
孟夫人笑容微斂,繼而又揚起輕笑,若無其事坐下來,不把孟宇軒的盛怒當一回事。
孟子楠也不當一回事。笑著道:「爸,我受了傷,給南京政府發了電報,得到了休養批准,才回來的…….」
孟宇軒這才留意到孟子楠眉心那道醒目的傷痕。
他的怒焰頓時就變得很怪異。
好似一拳頭打出去。結果卻反彈回來,打了自己的臉。孟宇軒輕咳,聲音也低了幾分。問:「怎麼受傷的?」
孟子楠就把全部責任推給了駐軍副司令胡一添。
「……可能胡軍長覺得我年輕,不足堪大任,所以沒有知會我一聲,就帶了人去挖墓。我去救他,炸彈爆炸的時候他想丟下我先跑,反而把路給堵了,結果他的兩條腿怕是不中用了。我的眼睛失明瞭半個月,已經沒事了。大夫讓再過幾天去醫院檢查…….」孟子楠徐徐道來。
孟宇軒眉頭越來越重。
聽到最後,他的怒意又起來了:「他活該!等他回來,老子要親手槍斃了他!」
他的兒子他可以隨意打罵。卻受不得旁人作賤!不聽少帥的命令,就是打孟宇軒的臉。,孟宇軒是不能忍的。
胡一添居然給讓他的兒子受傷?這回犯了孟宇軒的大忌!
「爸。他在您身邊這麼多年,軍功卓越,斷乎不可因為我而槍斃他。」孟子楠勸道,「您若是槍斃了他,老將該心寒了,也會對我有意見,以為我容不下人。他已經斷了兩條腿,老天爺懲罰了他,給他一筆錢,讓他回老家頤養天年吧。」
孟宇軒的目光就變得明亮了幾分。
怎麼聽孟子楠說話,有幾分道理似的?
孟宇軒一進門就誤會了兒子,兒子又受傷,所以他也內疚,就順勢道:「好,你照你說的辦!我回頭讓副官去吩咐。」
「爸,交給我辦啊?」孟子楠笑著詢問。
這小子回來不是圍著女人打轉,而是願意接管軍中事務,孟宇軒老懷欣慰,道:「錢別給多!你當你老子的錢是白來的?」
孟子楠笑著道是。
孟夫人的笑容越發璀璨,她覺得今日的粥特別香甜。
三姨太看到孟夫人的笑容,心裡頓了頓:孟宇軒不過是交給孟子楠一件小事,孟夫人高興成這樣?
不太像啊!
這個老太婆一向不動聲色,怎麼這會這樣高興?這裡頭還有什麼好事嗎?
只可惜,三姨太自己腦子不怎麼夠用,軍重大事她一概不知,身邊又沒什麼人能用。她身邊服侍的人,都是孟宇軒的下屬,不像孟夫人。
孟夫人身邊的人,都是她孃家留下來的。
三姨太隱隱覺得心裡不好。
孟夫人的笑容讓她莫名的心慌。
而孟宇軒並沒有深想。只是他看到孟夫人的笑,心頭一蕩。雖然眼角有了歲月的魚尾紋,可是孟夫人的笑,總有種沉穩與深邃,能透入人心。
從前孟宇軒很不喜歡她的這種笑。
孟夫人的笑,總讓孟督軍感覺她很高高在上。孟督軍是藉助孟夫人孃家氣勢的,等於變相入贅的,所以他一直很自卑。
而孟夫人總是笑容深邃,讓孟督軍感覺他的夫人瞧不起他,他也就漸漸和她疏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