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表情一滯,她是沒想到阿蕙會這樣回擊她。
阿蕙笑笑:「……您一點也不喜歡我!」
孟夫人依舊雍容而笑,聲音卻陰冷:「趙小姐是明白人!我聽說廖督軍很愛慕趙小姐,還公然說趙小姐是他的未婚妻。我不明白,趙小姐怎麼還說自己是子楠的戀人?你們新時代的女孩子,都這樣勾三搭四嗎?」
從孟夫人這張高貴清傲的嘴裡,說出「勾三搭四」這個詞,是多麼不容易啊!
「我沒有勾三搭四!」阿蕙笑容不變,「我連孟子楠都沒有勾搭過!他追了我好些年,我才同意跟他好。是他卑躬屈膝追求我的!」
孟夫人表情微動。
她深吸一口氣,被阿蕙激起的怒焰努力嚥了下去。
她不想在阿蕙面前發火,失了她的端莊。
特別是阿蕙那種含笑淡然的臉,讓孟夫人更加不想輸了氣勢。
「我若是不同意你和子楠好呢?」孟夫人沉默片刻,聲音裡的陰冷收起,又換上了雍容溫和,淡淡說道。
「我退出。」阿蕙笑著說,「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下場會比較悲慘。我雖然沒有孩子,卻也懂得做父母的心情,您希望子楠得到最好的。
您懷胎十個月,受盡了痛苦把子楠生下,然後將他從嗷嗷待哺的孩子,養成今日頂天立地的男人,這個世上沒人比您更愛他。孟子楠因為一個女人和您置氣,對您而言不公平!
您看重沈建聿的勢力,想替子楠尋個靠山,因為您知道,勢單力薄在這個亂世難以長久,我也能體諒。沈歡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她很適合子楠,您的眼光很好。」
孟夫人含笑的表情就變得有幾分驚詫。
而阿蕙那句「沒人比您更加愛他」,深深擊中了孟夫人的心。
她看阿蕙的目光。從冰涼陰冷,變成了意味深長。她沒有想到,阿蕙能這樣理解一個母親的心情。
這樣小的女孩子,不是滿心滿意都是虛無縹緲的愛情嗎?
怎麼會如此體諒父母的心情?
這是個很聰明的女子!雖然不喜歡阿蕙,卻也肯定了她的聰明。
孟夫人看阿蕙的眼神,就換了種方式。
阿蕙繼續說:「我愛孟子楠。卻不會處處為他打算、替他設想,我更愛自己和我孃家的人!而您的生命裡,只有他,您愛他比任何人都深。
可是他心裡卻偏袒我,對您不公平。因為這種不公平。始終會是您心裡的一根刺,哪怕將來我再孝順您,您也不會喜歡我。那根刺會時常提醒您曾經對兒子的努力付諸東流!
我不能保證,我給他的愛會比沈歡更多,也不會比您更多,這也是我願意退出的原因。
您不需要威脅我,也不需要面目猙獰和我爭吵什麼。我喜歡孟子楠,也希望他和他母親之間沒有罅隙,母慈子孝。您放心,我會跟他分開。我只想讓您知道。我不是他的朋友,我曾經是他的戀人,我愛過他!」
孟夫人深沉的眸子裡。就有了幾分動容。
她寬袖下的手緊了一下,才把自己的情緒控制住。
阿蕙這番道理,孟夫人活了將近五十年才想的明白。
而她。不足二十歲!
這是個怎樣的女孩子啊?生了顆玲瓏剔透心。
倘若她孃家更加有勢力一點…….
「你要知道,你和子楠門不當戶不對…….」孟夫人的聲音低沉,不似剛剛的冰冷,也不似平常的溫柔,而是透出真誠,她被阿蕙幾句話說得心裡有了漣漪,
「娶了你,子楠得不到任何東西!你們年輕人說愛情,等你以後長大了些,就會明白,那是最不靠譜的東西,甚至可能讓你們有一天反目成仇。它不足以成為你們結合的理由!請你不要怪我狠心棒打鴛鴦!」
「我當然會怪!」阿蕙道。
孟夫人又是一訝。
「您看不起我和我的家庭,您拆散我和我的愛人,難道您指望我會滿心歡喜嗎?」阿蕙笑了一下,「我能理解您,不代表我會原諒您。總有一天,您會後悔今天看走了眼。能有我做兒媳婦,您應該感到驕傲,而不是覺得丟人!」
說罷,阿蕙站起身子,「我告辭了。」
她快步走了出去。
簷下月華如霜似水,輕柔灑下,浸寒了阿蕙的心,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視線裡一片模糊。
蛩吟牆根,聲聲哽咽。明明是八月十六的滿月,似銀塘傾瀉,把人間照得如白晝明亮,阿蕙的心卻是酷寒。
她的傷口疼得更甚,讓她感到胸口窒悶。
阿蕙停了半晌,把眼角的淚痕拭去。
她大口大口吸氣,把自己的情緒也收斂好。
身邊有傭人來往,卻沒有上前打擾阿蕙。
他們可能是不知道阿蕙是誰。
風輕露涼,丹桂馥郁,漫隨風,舞清香。
阿蕙把自己的心情收拾好,往客房而去。他知道孟子楠在那裡,她要見到孟子楠。
卻被孟子楠迎面撞上。
他走得很急,心裡肯定是一直記掛著阿蕙。
「怎麼了,我媽跟你說什麼了?」他氣息有些喘,走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