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很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可眼底還是泛起了水光。
丈夫逝世,她的親妹妹又做出那種事,大爺和阿蕙還能說出分紅利給她的話,讓老太太大為感動。
她深吸一口氣,把情緒掩飾好,才說:「我的錢,將來不還是給你們兄妹的?你們有得吃,我就餓不著,要錢做什麼?再說,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這是她的真心話。
她從來不吝嗇,所以老先生留給她的那些古董字畫,阿蕙兄妹想要,老太太都很大方讓他們去搬。
只是,半截身子入土?
她不過剛剛三十出頭而已,養尊處優,肌膚細膩瓷白,氣質出眾,還是那麼漂亮。
老太太是舊式家庭長大的女人,又從小吃苦。她嫁給趙老先生做繼室,拯救了她貧窮的生活。
有些人受過窮,就拼命斂財,害怕再次受窮,心底對貧窮有了牴觸。而老太太想的,卻是這些年做趙家繼母的生活,是她意外得來的,她多活一天就賺了一天。
她很少憂患未知的明天,而是感激衣食無憂的今天。她從來不想在趙家搞鬼,她依附趙家。
趙家是她第二次生命的開端,是她今天優越生活的賜予者。
這是她的家,這些孩子是她丈夫的骨肉。倘若她和孩子們耍陰謀詭計,她丈夫在泉下一定會對她很失望的吧?
雖然她和孩子們並不怎麼貼心,可是孩子們對她沒有惡意,他們還尊重她是趙先生的太太。
老太太不想要錢。
她又不走出家門,她要錢做什麼?去哪裡花?
為了錢得罪孩子們,將來誰養她?老太太是老式的女人,她沒有自立的觀念。得罪了孩子,讓她一個人去生活?
她會不知道如何是好的。
她需要的不是錢,而是一個家庭。雖然繼子繼女們不那麼貼心,卻也不會害她。是和她作伴的家人。
她和趙家孩子們沒有血緣,現在的平靜來源於老太太的無慾無求。而錢,會把這些感情破壞殆盡。
「您是老太太啊,這個家有您的一份。況且這些都是爸爸留下來的東西,又不是他們兄妹自己掙下的,您應該收下。」二嫂握住了老太太的手。很想讓她接下這筆錢。
二嫂想的更加深遠。
老太太還年輕啊,她的日子還長。整個社會都在翻天覆地的變化,誰知道明天會變成什麼樣子?
自己的親兒子都靠不住,何況這些繼子?
口袋裡有錢,不管走到哪裡都不至於讓自己活得狼狽。
公公走的時候。沒有給老太太留一分錢,只留了些字畫古董。那些東西,值錢的都被阿蕙拿走了。
「這個家都是我的。我另外要錢做什麼?我不要的!」老太太聲音很堅定。
無論阿蕙兄妹怎麼勸,老太太始終不肯答應。
大哥就說:「那還是分成五分。老太太那份,小四先替老太太拿著……」
只是把錢存在阿蕙身上,照樣算老太太一份。
阿蕙覺得大哥這件事辦得很厚道。
老太太在趙家這些年了,什麼都沒有得到,換成其他心思狹隘的女人,早就鬧翻了天。
老太太卻從來沒有出個么蛾子,她安靜高雅的生活在趙家。
給她一份紅利。也等於給了她一份保障,阿蕙是挺贊同這點的。女人往往沒有安全感,有點保障才會踏實。
二嫂和三哥也同意了大哥的決定。
第二天。阿蕙就喊了陸啟平,讓陸啟平替她寫了五份契約書,把父親賭場紅利分成了五份。分別給大哥、二嫂和三哥按了手印。
她和老太太兩份,老太太怎麼都不肯按手印,阿蕙就替她按了。
這件事除了趙家幾個人,就知道陸啟平知道。
陸啟平保證不會說出去。
賭場和煙館依舊照從前的樣子,暫時給寧雍打理,分一半的盈利給寧雍,剩下的每半年結算一次,趙家眾人平分。
就算是平分五份,每一份也是筆不菲的收入。
阿蕙出事、公司被封的陰霾,因為這筆意外「橫財」從趙家散去了一大半。
大哥也不含糊,拿了地契給阿蕙,讓阿蕙挑廠房。趙家在城裡又不少房子,都是從前父親蓋的,後來沒賣出去的。
阿蕙選了一家在公共租界的廠房,面積偏大,且地理位置比較,交通方便。
場址選定之後,阿蕙也需要幾名員工。採辦、財務、操作、工頭,她都沒法子自己兼顧。
寧雍身邊的人,都是賭場或者煙館或者碼頭幫派出身,沒做過正經生意,這方面他幫不了阿蕙。
不過,去德國採購印刷機,寧雍倒是能幫得上忙。
阿蕙就託他,先幫阿蕙買四臺新式的印刷機。
寧雍自然是樂意的,當即就讓人出發去德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