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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老神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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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便是。」陳二狗趕緊道,他再不知道眼前老人的地位,也能從王虎剩嘴中得到端倪。

「阿瞞,也就是端公生前想收三千為義子,雖然這事不成了,但我看三千根骨不錯,就琢磨讓三千跟我五六年,學點易學,等我進了棺材,就把孩子還給你,至於三千肯不肯做我這個老傢伙的關門弟子,可以先放在一邊,反正我還沒死,沒到蓋棺定論的時候。」諸葛老人嚴肅道。

陳圓殊覺得自己今天的心臟承受不了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當真是跌宕起伏,她呼吸都不再平穩。

諸葛清明的關門弟子,那可是天大的顯赫了,在陳圓殊看來陳浮生這類市井百姓當然不懂,一位同時在中國道教協會、中國易學協會、世界風水協會擔任要職地老人的閉關弟子,意味著什麼。

這位老人不是純粹意義的官,可多少達官顯貴得虔誠到不能再虔誠地想從他老神仙嘴裡知道一點天機?

張三千張大嘴巴,直勾勾望著三叔,似乎不情願地神情要遠遠大於雀躍。

「成。」

陳二狗笑道,沒有絲毫停滯,這一個字,就相當於把張三千的未來決定了。

張三千低著腦袋,不說話。

「那三千我今天就帶走了,晚上我就得飛去北京,見一個老朋友。順便也好讓他羨慕一下我新找到的弟子。」諸葛老人開懷笑道。

「沒問題。」陳二狗點頭道,笑容平淡,沒半點牽強,看得陳圓殊有些不舒服,她是官場商界上廝混多年的狐狸,覺得這種時刻多少應該表現出一點對張三千的留戀。那才是人之常情。

「老人家,我就不遠送了,三千以後麻煩您多照顧,該打該罵的別怕太重,農村孩子,太糙,就得多打多罵,要不然不長記性。」陳二狗起身輕聲道,張三千卻沒有站起來。陳二狗扯了一下,竟然沒有扯動,最後幾乎是花大力氣才把這往日溫順乖巧的孩子拎起來。這個時候,眾人才看到一張佈滿淚水的稚嫩臉龐,似乎怕三叔生氣,硬是憋著不敢哭出聲,嗚咽哽咽,穿著件廉價背心地瘦弱肩膀輕輕**,最後一隻小手捂住嘴巴,一隻手使勁擦眼淚,低著腦袋。像是做了錯事被爸爸嫌棄地孩子。

見慣了生離死別的諸葛老人都有點不忍心,望向陳二狗問道:「要不過段時間我再來領三千?」

陳二狗搖頭道:「不需要。」

陳圓殊雖然商場上讓競爭對手罵作蛇蠍心腸,可見著了張三千這張臉龐,內心母性被徹底激,越來越不滿陳二狗的鐵石心腸,也說道:「諸葛老太爺,到時候您要是沒時間,我親自幫你把三千帶過去。」

陳二狗還是搖頭道:「不需要。」

諸葛老人嘆了口氣,終於不再堅持。陳圓殊小有怒意。但極好的城府還是告訴她在此刻不要表露出來。

「走。」陳二狗拍了拍張三千的腦袋,輕聲道。

張三千抬起頭,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地抽泣道:「三叔,我不在了,誰給你做飯吃?誰給你趕蚊子?我不要別人教我拉二胡,也不要別人教我寫毛筆字,你給我講地《水滸傳》才講了一半,我不要走!你打死我也不走。我知道。三叔你是不要我了。我就不走!」

小孩子哭得痛徹心扉,誰曾想到這是一個親生父親死了在墳頭上也不曾流過一點眼淚的小白眼狼。

「三千。你三叔的娘不聽我的話,說走就走了,你富貴叔也不喜歡聽我地話,總喜歡把好的東西讓給我,也不問我是不是願意。更別說其他那些戳我脊樑骨恨不得我早死早投胎的畜生,除了三千,這世界上其實就根本沒有一個人聽我的話,你是不是也要不聽三叔的話了?」陳二狗蹲下來,擦著張三千地眼淚,說得雲淡風輕,卻把陳圓殊聽得一陣莫名心酸。

張三千抱著陳二狗的脖子,哭得淒涼。

兩個張家寨最不待見的犢子,卻像一對最掏心掏肺父子,這不得不說是對張家寨地一個天大反諷。

諸葛老人抬頭望著那根永遠沉默地老煙槍,重重撥出一口氣,俗世間地人情世故,凡夫俗子掙脫不掉,就算是自己,也只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張三千終於還是走了,抱著那把二胡,在走廊過道一步三回頭,多看一眼站在門口的三叔也好。

朝夕相處了差不多大半年地小孩走了,開始了他自己的人生,陳二狗關上門,坐在小板凳上,怔怔望著牆壁出神,陳圓殊不是陳二狗,不明白陳浮生和陳二狗相同一個人之間的不同之處,她那種高高在上的人永遠不明白陳二狗的良苦心思和思維方式,窮苦人,找到一個饅頭都會狼吞虎嚥吃掉,腦子裡根本不會想到噎死之類地顧忌,富人對付一頓西餐或者料理什麼的,細嚼慢嚥講情調講氛圍講品味,面朝黑土地背朝天的陳二狗不懂啊,他只曉得自己極少數在乎的人有機會過上好日子,他哪怕拋掉所有尊嚴,也是值得的。

張家寨逼著教會了陳二狗奸詐市儈。

但他娘用一輩子教懂了他一件事,在乎自己的人,需要還回去加倍的好。

陳二狗使勁抹了一把臉,眼眶也有些溼潤,喃喃道:「三千你過上好日子,你這個沒心沒肺慣了、以後也沒興趣做好人的三叔也就心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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