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說,希望你這張小烏鴉嘴能再次說中。」徐北禪摸了摸下巴,也是一臉期待。
陳慶之駕駛地奧迪a6一口氣越三輛相距不遠的清一色寶馬7,越它們的時候陳慶之忍不住朝中間一輛寶馬多瞟了兩眼,後排坐著一位低頭翻閱資料的女性,雖然只是驚鴻一瞥,甚至沒有看清臉龐,卻留給陳慶之不膚淺的深刻印象,她身上幾乎同時具備方婕大家閨秀的雍容、陳圓殊地優雅以及周驚蟄的秀媚,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她身處三輛寶馬中央而且單獨坐於後排地基礎上,還有她地曼妙身段,在財富金字塔頂端的女性總能夠相對輕鬆地吸引異性眼光,尤其是尤物。
前後兩輛寶馬7都坐著三個人,中間一輛除了女人之外就只有一名司機,她放下手中資料夾,揉了揉眼睛,道:「甲午要是敢輸,我就跟他瘸子爺爺要一個人情去,這也不能算是我趁火打劫,一條土佐加上12o萬賭注,加起來都能在湯臣一品買3幾個平米,他要還是跑浙西農村做非法傳銷,到牛年馬月才能在湯臣一品買幾個平米。」
「甲午那龜兒子比誰都精,我估摸著這個人情您拿不到手。」司機是個雄魁壯漢,光頭,偏偏刺有一頭大紅色蓮花,絢爛妖豔,說話也軟糯陰綿,搭配他地體魄要多詭異就有多鬼魅。
「也是。」女人輕笑道,緊抿起的兩瓣嘴唇鮮紅如同抹了上品胭脂,那是一抹比男人頭上紅蓮花更妖冶地顏色。
她瞥了眼資料夾,閉上眼睛,伸出繫有紅繩的右手,一顆一顆摩挲左手腕上地沉香佛珠手鐲,道:「魏端公我早些年也打過一兩次交道,是個明明一身銅臭還讓你不覺得面目可憎的有趣人物,就這麼死在青島真的確實有點可惜。這個叫俞含亮的傢伙,你有什麼看法,值不值得結交?」
光頭男人搖頭道:「不好說,人心隔肚皮,要不怎麼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人遠不如您,我就不在您面前不獻醜了。我怕誤導您,哪天出了事情就拿我扒皮抽筋。」
女人莞爾一笑,望向窗外,喃喃道:「才一年時間。」
俞含亮,31歲,出道13年,94年被一所野雞學校勒令退學後,便夥同一群差不多年紀的狐朋狗友在南京棲霞做欺男霸女的土皇帝,96年一次魏端公去太瓷村附近談一筆生意,跟地頭蛇俞含亮生摩擦,遠非一見面就納頭便拜的橋段,據說他曾經還試圖用土銃偷襲過魏公公,過程一波三折,不過結果只有一個,就是俞含亮給魏公公賣命11年,替主子頂過缸蹲過4年局子享受過牢獄之災,那個年代蹲局子才真叫**,恰巧有人要整魏公公,鬥不過大的,只好拿小的出氣,所以俞含亮在局子裡被放過血,塞進過新鮮大糞的馬桶,被一群五大三粗的爺們變著法蹂躪過細皮嫩肉,出來後這傢伙就成了九千歲麾下最癲狂的狗腿子,見誰咬誰,一口咬下去非要出血見骨帶下一層皮,狗王也就是那時候贏來的稱呼,落在他手裡的可憐傢伙,死無全屍還是幸福的,他畸形地強大在於能讓人生不如死。被他整成瘋子的不在少數,魏端公身邊郭割虜好鬥。俞含亮陰險,是出名地搭檔,相互憎惡鄙棄的兩者私下沒有半點交集。但魏公公一旦有活吩咐下去,只要是他們兩個一起出馬,沒有一次失手,只不過隨著魏公公和郭割虜相繼人間蒸,整個南京沒有誰能鎮住他的俞含亮終於可以放開手腳開始他地爬升,鬥狗場是他的搖錢樹。所以他比誰都更加憎恨橫插一腳的「陳浮生」,對於註定要踩踏的墊腳石。俞含亮從不浪費口水和精力去卑躬屈膝。他不是王儲那類牆頭草,他也不屑見風使舵的伎倆。俞含亮這輩子不相信爹孃和女人,也不相信兄弟。只相信拳頭,相信他抓在手裡的東西。比如錢和槍。
當上海叫商甲午地那年輕人找上他,俞含亮就知道這是互贏的大好機會,這之前他故意整了整眼下在方姐和錢老爺子跟前大紅大紫地姓陳年輕人,陳圓殊地位元之所以輸,是因為他讓人在對手的位元身上塗有藥物,不是毒藥,不至於致死,但能衰弱對方鬥犬神經,這種藥百試不爽,關鍵是不易察覺,比賽前洗乾淨鬥狗這個步驟掌握在鬥狗場手中,這也是出於對魏公公地信任,所以俞含亮要動手腳並不困難,他就是要給年輕人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這座鬥狗場是誰的地盤。
俞含亮望著場中被拖走地北高加索屍體,心中狂笑不止,雖然被那個看似油腔滑調其實精明算計的上海青年從一九開開磨到三七開,但俞含亮完全可以在賭注籌碼上動手腳,所以在他看來一九還是三七其實結果都一樣,在聰明人身上佔便宜,這一向是俞含亮引以為傲地地方,北高加索犬一死,再沒有誰敢拉出自己的鬥犬去以卵擊石,就在俞含亮準備去密室痛快撒錢的時候,卻看到陳二狗拉著一條陌生的土狗上場,這讓俞含亮很想捧腹大笑,只是當他看到尉遲功德老爺子睜開眼睛死死盯著那條外表看來並不出彩的黑狗,俞含亮才覺不妙,只不過這一次來不及在土佐身上塗藥,俞含亮雖然心中忐忑,卻真不看好那條不起眼的土狗。
「那傢伙輸錢輸傻了?」竇顥指著陳二狗冷嘲熱諷。
「我要是口袋裡有閒錢,如果現在還能下注,我一定押他贏。」徐北禪似乎喜歡跟竇顥唱反調。
事出無常必有妖,這句話對徐北禪、吳煌和談心來說都挺能引共鳴,一則年長將近竇顥一輪的他們比小妮子更多接觸人情世故,二則他們那一代跟溫室裡長大的竇顥有所不同,肩負著的擔子也遠比無憂無慮的小逗號要重,所以看人看事不容許簡單。
怎麼養狗養出靈性,怎麼帶狗進山狩獵,都是曾經養過上一代守山犬的老頭子手把手交給陳二狗,白熊和黑豺咬死過不計其數的山跳狍子,趕東北大野豬攆黑瞎子,甚至還跟長白山之王的東北虎搏命過,如果一個人有一身匪氣會與眾不同,那麼一條渾身沾染長白山之王氣息的守山犬也註定出類拔萃,當黑豺悄無聲息竄進鐵籠,那條原本不可一世的土佐竟然就像被閹割的孬貨開始退縮,嗚嗚咽咽退到角落,外人覺得不可思議,在陳二狗看來卻不足為奇,以前村子裡有人撿到才兩個月大的虎崽子,結果抱回張家寨後,除了熊子和黑豺,所有獵狗都不敢接近,只敢站在遠處低聲咆哮,陳二狗沒有像那個上海青年在鐵籠旁邊吞雲吐霧,擺出一副讓所有人瞻仰的高深莫測姿態,只是蹲在尉遲功德老人身旁,遞給老爺子一根中南海,最近他也開始抽這種煙,老爺子接過煙後沙啞道:「浮生,之前有人動手腳,看出來沒?」
陳二狗點點頭。
尉遲功德也不再多說一句,即便跟魏端公相處,老爺子也是偶爾提點,不會廢話。當初魏端公如果不是怕有人要痛下殺手對魏家斬草除根而留下尉遲老人,他也不至於被人輕鬆禍害,老人對此也有一些愧疚,這才是他對魏家新代言人陳二狗格外青眼相加的一個重要原因,老爺子認為得做點什麼良心上才過得去,否則也不會破格收資質並不太出眾的王解放做閉門徒弟,還讓陳二狗每天跟著他打形意拳。
黑豺緩緩來到鐵籠中央,一直安靜的它如同一隻母狼王立於場中,仰起脖子,長嘯不止。
這隻在大城市沉寂許久的守山犬彷彿在悲吼,祭奠那隻為了救富貴性命而死在長白山之王爪下的白熊。
土佐夾著尾巴倉皇逃出籠子。不戰而敗。
尉遲功德頗有感觸地眯起眼睛看了看蹲在身旁的年輕男人,突然想多活幾年,不是為了喂那一池鯉魚,而是想看看腳邊上這個姓陳的孩子能走多遠,是否也能像黑豺那般,讓看似跋扈滔天的對手聞名便不戰而退,那可是魏端公也不曾到達的高度,偌大一個富饒的長江三角洲,近二十年也唯有江浙老佛爺澹臺浮萍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