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陳浮生,在東北鄉下小名二狗,不怕你查,反正又不在體制內,不歸你管。」陳圓殊笑道。
陳春雷若有所思,道:「是錢書記剛認的義子吧?」
陳圓殊有些侷促地點頭道:「是地。」
在幾乎可以稱作鐵板一塊的江蘇政壇,誰都心知肚明陳春雷是少數幾個敢與錢老狐狸針鋒相對的硬漢式官員,但他與錢老爺子之間的鬥爭並非爾虞我詐的爭權奪利,是君子之爭,錢子項是激進的改革派領袖,江蘇近十五年的展深深烙印上錢氏風格,有創新有改革就必然利弊共存,而陳春雷相對來說成了保守派,雖然有思維僵化之嫌,但他這一派系的踏實作風還是很大程度上成功消弭跌宕改革帶來的巨幅震盪,陳春雷的方針政策就是你錢子項要辦專案做大事,我不攔你,但你別違規犯法,不要瞎搞政績工程,否則絕不手軟堅決一查到底。
所以錢陳兩個人在省委裡一直是你走你地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涇渭分明。
陳圓殊見父親沒有作聲,她的犟脾氣也上來,賭氣道:「不見就算了,當我沒說。」
陳春雷哈哈大笑,爽朗道:「見,為什麼不見,我倒想見識見識能同時讓錢子項和我閨女相中地男人有什麼大神通。」
「那你定個時間。」陳圓殊趁熱打鐵道。
「就明天好了。我知道你不願意跟東川亞韜他們打交道,剛好明天他們都離開這裡,我跟你,還有那個陳浮生一起在家吃頓飯。」陳春雷微笑道,二狗?這個小名倒也有趣,聽起來很鄉土,應該是貧苦出身,這樣一個比圓殊還要年輕的男人憑什麼獲得老狐狸的青眼以及圓殊的信賴?有點意思,閱人無數地陳春雷自信只要吃一頓飯下幾盤象棋,就可以把人的性格摸透個七七八八,其實他對錢子項沒有太大成見,以公僕自居也好,以政客自稱也罷,說穿了大家都在體制內混飯吃,就算是一心為民做實事,那也得手裡有權,這道理再淺顯易懂不過,否則辦事磕磕絆絆,就只有壯志難酬的下場,陳春雷自負私心甚少,但也照樣要努力爬升,打個比方,他如果今天只是個地級市的人事部門幹部,就不可能替江蘇省輸送那麼多在一線上憤圖強的精英。
錢子項一心在江蘇勵精圖治,在官場磨礪半輩子終於修成獅子搏兔的境界,陳春雷從不奢望也沒那個意圖去撼動這棵背靠中央地參天大樹,他只是憑藉一股也許能夠稱作浩然正氣的東西在堅持他的理想,理想這種在物慾橫流社會愈不值錢的東西,陳春雷卻打算兩隻腳都踏入棺材前都絕不會丟棄。
一位父親若沒有點不可理喻的偏執,怎能培養出讓大衙內葉燕趙心服口服地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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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浮生是自家人。
這是他第二次踏入家後方婕、周驚蟄和季靜三個女人如出一轍的認知,尤其當陳浮生有了家室紮根南京後,在她們眼中,他身上那股對抗喬家大少爆出來的危險血性似乎就衰弱下去,完完全全不再將他當做外人,而陳浮生也開始知道為何魏端公生前會說他有一半精力都在應付女人。
昨天季靜打電話過來說撞壞別人地車子,而且對方車主有省交通廳背景,詢問該怎麼辦?該怎麼辦?陳浮生只能翻白眼,幫她去打點一切,該賠的賠,該敲打地敲打。今天周驚蟄便會問以為是撿漏沒想到是打眼勻到一塊假和田玉該如何,陳浮生於是隻好屁顛屁顛動用關係找人把太歲頭上動土的傢伙痛扁一頓,直到他吐出錢不說還搭上一塊真玉為止。明天方婕就會說哪家公司誰誰對青禾下黑手,陳浮生當然義不容辭地「伸張正義」,即便沒必要玩塑膠袋捂死人地殘忍手腕,但少不得讓手下做點恐嚇舉止甚至是綁架,事情都不算太大,但陳浮生白天既要實打實學習摸索青禾集團管理流程,晚上還要跟媳婦不能有半點水分地掌握各種知識,加上清晨的練拳,以及時刻關注各大場子進展,同時與類似瀋海的圈子培養感情,鞏固在老爺子和阿姨黃丹青心目中的地位,順便還要「攻堅」裴家大小姐,陳浮生就是掰成兩半都不太夠用,簡直就要被三個女人各種雞毛蒜皮的無厘頭要求壓榨到精神崩潰。
他就是一架滿負荷運作的機器,瘋狂汲取這座城市方方面面的營養,恐怕唯一可以讓他放鬆的事情就陪媳婦吃飯和,不過一個男人食色兩樣都能充分滿足,也足夠幸福以及性福,怪不得每天清晨陳浮生都能生龍活虎地起床。
陳圓殊約陳浮生去她家吃午飯,他先戰戰兢兢去打探清楚陳部長的喜好,知道他這位省委黨校的常務副校長几乎算作百毒不侵,不好菸酒,不搞收藏,金錢女色與他都是浮雲,生活作風正派到讓人令人指的地步,唯一的癬好是下象棋,這點陳圓殊之前便提醒過他,只是作為沒贏過孫大爺和曹蒹葭一盤的生手,陳浮生對自己的水平沒有什麼自信。
在陳圓殊授意下陳浮生去她家的時候只是買了點普通水果,因為沒有僱用保姆的習慣,省政府分配的房子裡只有陳春雷一人,由於錢老爺子的緣故,陳浮生對於省高官已經不如以往敬畏,有自家老爺子珠玉在前,加上好歹也是見識過章高棠這批老政客的同志,開著奧迪a4的他起初跟隨陳圓殊的瑪莎拉蒂還比較輕鬆,就跟去紫金山莊見黃丹青沒太大差別,只是離目的地越近,也許是資料上有關陳春雷的政績過於震懾人心,加上他又是身負三條命案的涉黑分子,自然心虛,等瑪莎拉蒂停進院子,陳浮生的呼吸已經急促起來,畢竟,他繼承了案底厚重的魏公公所有場子,而要見的卻是省委黨校把手,省組織部一把手。
而這位位高權重的老人恰巧又是老爺子的頭號政敵。
陳浮生怎麼想都是一場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