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梁皓聽到這個稱呼,確定陳夢瑤的家庭確實是官方背景,具體情況卻還是弄不清楚。
一般來講,「首長」是zf或部隊中領導者的稱呼,不過這二者的「首長」之間有所區別。部隊的首長通常是某個特定範圍內居首的人,比如說在一個營裡,營長就是首長。但是在zf部門,卻只有高階領導人才配得上這個稱呼。
從陳夢瑤家的這種環境來看,如果不是高官,便是部隊的將領。
片刻之後,一個年逾不惑的中年男人,快步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到梁皓面前微微一笑:「您就是梁先生?」
「正是。」梁皓點了點頭,同時根據這個人有規律的步伐和挺得直直的腰板,斷定出了這個人的出身。
「你好。」中年男人做了個很無奈的樣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希望我這種邀請方式沒讓你感到不快,其實本來應該我登門拜訪的,可惜實在太忙了。而且我找梁先生,都是些家長裡短的事,讓太多人知道了,容易見笑。」
「我理解。」
「那就好。」中年男人熱情的與梁皓握握手,同時自我介紹道:「我叫陳伯韜,是陳夢瑤的父親,我這次請你來也正是為了她的事情。」
「我猜到了。」梁皓禮貌的打量了一下對方,緩緩的說:「您的相貌和瑤瑤很像,尤其是鼻子和額頭。」
「大家都這麼說!」陳伯韜哈哈大笑起來,俄頃好奇地問:「你剛才說瑤瑤?」
「哦,在皓月公寓的時候,我們都這麼叫她。」頓了頓,梁皓好奇地問:「難道有什麼問題?」
「怎麼會有問題呢!」陳伯韜笑著擺擺手,告訴梁皓:「只是,她的小名其實叫布丁,雖然大名叫做陳夢瑤,但周圍人真沒有稱呼瑤瑤的。不過,名字這東西,怎麼叫都無所謂了。」
「哦。」
「說到布丁這個小名,其實是有些來歷的,原來是叫做‘不叮’。因為我非常忙,所以布丁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也不知道這孩子怎麼特別討蚊子的喜歡。到了夏天經常被叮得哇哇大哭,爺爺奶奶為了哄她,就經常說‘蚊子不叮了’,漸漸地變成了‘不叮’,後來乾脆成了小名。」陳伯韜說這些的是活,眉宇間浮上一抹愛惜之情,語氣也變得很深沉,為人父的各種酸甜苦辣都包含其中。頓了頓,他拍了一下額頭,不好意思的說:「你看我這人,和你說這些幹什麼,希望沒讓你見笑。」
「不但不見笑,還很愛聽,因為我們那裡的人都很喜歡瑤瑤,願意多知道一些有關她的事。」梁皓從這一番話當中,能夠聽出陳夢瑤自幼就被周圍的人視為掌上明珠,如此嬌慣之下竟然沒變成殷雨晨那般的嬌蠻千金,說起來倒也是一個奇蹟。
陳伯韜聞言好奇地問:「你們那的人真都很喜歡她?」
「當然了,瑤瑤心地單純,待人熱情,又非常可愛,不喜歡她這樣的人喜歡誰呢?」
「我很高興你能這麼說。」陳伯韜點點頭,緩緩的接著說了下去:「這一次我請你來,主要是為表示感謝。」
「感謝我照顧瑤瑤嗎,其實這沒有什麼,我相信任何一個正常人,看到她這樣在街上流浪,都不可能不管的!」梁皓嘴上說著的同時,在心裡暗暗祈禱,陳夢瑤千萬別說自己迫使她幹活的事。
「你收留布丁,這還只是其一。其二呢,是你在她遇到流氓的時候,及時的救了她。至於這第三嘛」頓了頓,陳伯韜一字一頓的說:「我是要感謝你改變了她。」
梁皓為了掩飾緊張,端起茶杯正在喝茶,聽到這句話差點噴了出來。放下茶杯,梁皓狼狽的問:「陳先生何出此言呢?」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布丁平日裡在家是個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主兒,可以說在生活上基本沒什麼自理能力。」陳伯韜說到這裡的時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起來,這姑娘也長大成人了,我經常擔心,她這個樣子將來怎麼照顧自己呢?是!我們現在能照顧她,家裡也有些地位和錢!但我們早晚有入土的一天,錢財和地位也都是身外之物,隨時有可能失去!如果真到了那麼一天,她將來在社會上如何立足呢?」
梁浩聽到這句話,對陳伯韜很是欣賞,因為這位父親有足夠的憂患意識,懂得培養自己的孩子自立成人。儘管他最終並沒有把一些想法付諸實施,不過樑皓估計父母當年如果給自己生下一個陳夢瑤這樣的妹妹,斷然也是不會狠下心像鍛鍊自己那樣去同樣對待女兒的。
「堅強自立是男人應有的品質,女孩子總是要被人呵護的。」
「她媽就經常這麼說」陳伯韜無奈的搖搖頭,旋即眉開眼笑的告訴梁皓:「但是從你那裡回來之後,布丁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知道自己洗衣服,給自己的房間搞衛生,有的時候還會自己做飯吃,甚至於還經常給我泡茶、準備宵夜什麼的。」
「這個是這樣的」梁皓撓撓頭,見對方態度和言辭都很懇切,索性也就把事情說出來了:「還是從頭說起吧,我把瑤瑤從流氓手裡救出來之後,就猜到可能是和家裡人慪氣才出走的。我當時擔心她一個人在外流浪,可能會受到欺負或者遇到不可測的危險,所以就收留她住到我們公寓去。雖然公寓是對外出租的,可我沒想對她收房租,只是那裡有很多房客,瑤瑤如果大模大樣住在那裡卻沒個說法,很容易引起房客們的非議。於是我就提出個條件,我提供住宿和飲食,瑤瑤則在公寓幹活作為交換。」
梁皓的這句話半真半假,目的不過是為了漂白自己,不過陳夢瑤因為自己的做法而有所改變,是梁皓事先沒有想到的。
「你這麼做是應該的。」陳伯韜點點頭,若有所思的說:「我明白了,現在看起來,就是這個安排改變了布丁啊!」
「或許吧。」梁皓打量一下陳伯韜,見對方沒有任何不悅,很小心的說:「我後來知道了,剛遇到瑤瑤的時候,就算是不出手,也不會發生什麼危險。」
「讓你看出來了。」陳伯韜笑了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當爸爸的嗎,雖然和孩子生了點氣,但是總不能真推出門去不管。所以我派了幾個人,一直在暗中跟著她,唯恐她有什麼閃失。不瞞你說,我知道她住到你那裡的時候,剛開始的時候很猶豫,因為我對你和那個公寓不瞭解。後來我讓人查了你的底細,此後又有人勸我借這個機會鍛鍊一下布丁,於是我就默許了。現在看起來,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哦。」梁皓點點頭,很奇怪的問:「能不能問問,瑤瑤當時到底為什麼出走?」
「哎」陳伯韜長嘆了一口氣,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無力的搖搖頭說:「布丁這個孩子哪裡都好,認識她的人都很喜歡他,唯獨就是兩點一呢,是自理能力太差,現在已經改掉了;二呢,是不愛學習,其實這也不能完全怪她」
「為什麼這麼說?」梁皓第一次聽到有父母,把孩子的學習問題歸咎於其他方面,不免感到有些好奇。
「我們這一個家族,從半個多世紀前到現在,所有人基本都是當兵出來的。可以說當兵是家族的傳統,我們不是什麼書香門第,所以都沒太高文化。這也就是說,家長在這一點上不能起表率作用」頓了頓,陳伯韜接著說了下去:「人活於世,總是要有個出路,不管幹什麼都能給自己掙碗飯吃。布丁見到書本比見到蒼蠅都噁心,卻又不願投身軍旅,只想過自由自在的散漫生活。有一次,為了她未來的發展問題,我和她大吵了起來。她當時跟我說什麼,現在就可以在外面獨立生活,於是收拾了幾件衣服就走了。我賭氣之下也沒攔著」
梁皓對陳伯韜不免更加敬佩了,因為這個人在很多方面,與自己父親有著一致的眼光。
很顯然的是,陳伯韜是一個身份顯赫的人,以其能力完全可以給子女謀取不錯的出路,或者可以暗中保駕護航令其縱橫商場,或者為其在仕途商鋪墊一條通順大道。但是他的著眼點卻非常低,首先考慮的是陳夢瑤能否獨力謀生,哪怕只是去從事一份很平凡的工作。
這種心態在很多人看來可能是可笑的,但其中所包含的憂患意識和對個人生存技能的培養,卻是可屹立於任何大風大浪中而不倒的制勝法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