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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後的幾日,楊雲楓一直住在天地客棧中,等候著各方面的訊息,各路的部署都已經完成,自己懷疑隆郡王李頜,已經加派了人手一直盯著隆郡王府的動向,同時還有人注意著整個長安城的動向,包括守軍,以及長安城外駐軍的動向,如果幕後之人當真是李頜,那麼他的陰謀只怕不是一個相位和太子之位那麼簡單,楊雲楓心中已經隱隱感到,長安城正有一種風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同時還有人注意著長安各個街市、小巷、酒館、茶樓的動向,畢竟楊雲楓詐死之後是被鴻鳳閣的人送回楊府的,還是不知道鴻鳳閣總舵的具體方位,對此楊雲楓曾經形容過自己在鴻鳳閣時看到的建築景色之類的,讓天地會的人去查,至今依然沒有下落。其實楊雲楓還是比較擔心奧蘭鬱、衛墨與李三小姐,自己詐死之後,衛墨在身邊的舉動,自己是有感覺的。
楊雲楓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除了等還是等,等著各方面的訊息,與此同時,趙雲龍也來向楊雲楓敘說了一番此時楊府的情況,李白入楊府之後,李穎與宗露招待了他,畢竟宗露與李白也算是舊相識,李白反而好一番安慰宗露,之後去了楊雲楓的靈堂祭拜,最終一個人留在靈堂兩個時辰,還為楊雲楓題了一手絕句:「蒲州同飲醉洛陽,長安生死兩相殤。願君乘鶴同雲雨,只把黃泉作他鄉。」(選自《東門詩集錄》)
楊雲楓聽完趙雲龍的話,喃喃地念著李白為自己的送別詩,心中既是感激,也有傷感,從李白為自己寫的絕句完全可以看出李白的灑脫,與對自己的友情,若是真到了黃泉之上,自己是否真能只將黃泉當做他鄉?不過細細一想,自己是後世之人,已經死過一回了,也算是去過黃泉了,如今不就是正在他鄉麼?也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這個時候收到了李白的這麼一手詩句,還真是叫楊雲楓哭笑不得。
兩日後,也就是楊雲楓「下葬」的日子了,楊雲楓事先讓趙雲龍找了一個天地會里的儀容高手,幫著自己畫了畫裝,其實也就是沾了滿臉的鬍子,臉上還貼了一道假刀疤,不過眾人已經認不出自己了,楊雲楓如此做,也是想看看自己「下葬」時的樣子,說來也好笑,自己還好生生的活著,卻要親眼看著自己被人埋了。
楊雲楓感到楊府門口的時候,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在長安的人氣還真是不低,除了楊府的人,自己的兩個老婆,還有士林的學子,周圍的百姓,都自覺的來到了楊府門口,送楊雲楓最後一程,有次可見,自己來到大唐的這些日子,做的事還算是深得民心的,楊雲楓見狀心中除了安慰之外,還有一份的驕傲自豪。
雖然楊府門口時人山人海,但是送行的人還是自覺的讓出了一條道,這不禁讓楊雲楓想起了後世看的一部電影叫《焦裕祿》,焦裕祿死後,百姓也是如此為他送行的,遠了不說,就是近期的魏徵死後,還有明朝的海瑞,死後也是這般的待遇,楊雲楓見狀暗笑,不想自己還享有這種待遇?
楊雲楓心中好笑是好笑,但是楊雲楓的一雙眼睛除了打量周圍的百姓之外,還觀察著四周的動靜,這時莫名的發現有些人竟然是帶著兵刃來的,藏匿在人群之中,楊雲楓見狀心中頓時一動,暗道:「莫非這些人知道自己詐死?想要對露兒和穎兒動手不成?」
楊雲楓這時立刻叫來了天地會潛伏在人群中的人,暗中將那些可疑的人只給他們看,叫他們暗中監視,剛剛吩咐完,就見楊府的大門這時轟然開啟,不時卻見宗露與李穎兩人穿著喪服走了出來,宗露一臉的憔悴,李穎比之宗露要好的多,不過也日漸憔悴,楊雲楓知道她雖然自己自己未死,但也擔心自己此刻的安危吧!
門口眾人一見宗露與李穎走了出來,紛紛上前對二人拱手問好,有人見二人臉色憔悴,紛紛勸慰二人保重身體,宗露這時不禁又流下了淚水,李穎扶住宗露,安慰了幾句之後,立刻對眾人高聲道:「諸位,多謝你們今日能來送我夫君最後一程,我夫君若是在這裡,定然也會滿懷欣慰的……」說著用眼光掃了一眼在場眾人,希望看到楊雲楓,不過一圈看下來並沒有發現,不免臉上多了一絲失望之色。
這時有人大聲道:「駙馬爺在世之時,曾為我們百姓做了多少好事,也曾經是我大唐的英雄,如今駙馬爺走了,我們這些都是尋常的百姓,沒有什麼好送駙馬爺的,就送駙馬爺最後一程,表示一下我們隊駙馬爺的思念……」說話的是個書生,說完身後立刻無數士林子弟開始響應,那些不太會說話的百姓也紛紛開始符合。
李穎見狀立刻點了點頭,給眾人欠身道:「我替我家夫君多謝諸位鄉親,諸位學子了……」
眾人見李穎如此,書生紛紛拱手彎腰行禮,百姓也不懂這些禮節,但是念著楊雲楓當初如何為他們爭取糧食的,這時紛紛跪倒在地,從楊府門口開始,一路延續下去,一個跟著一個跪倒在地。
楊雲楓這時也只好跟著百姓半蹲在地上,看著楊府門口的情況,這時只見宗露泣聲道:「夫君,你在天有靈應該安息了……」
李穎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宗露,又安慰了幾句後,向府內點了點頭,這時立刻走出兩個女子,扶著宗露的正是謝阿蠻,扶著李穎的則是郭婞茹,楊雲楓這時才注意此二女也是眼睛紅腫,顯然也是為自己掉過不少眼淚,也不知自己是感動還是歉疚,總覺得心中堵堵的。
謝阿蠻與郭婞茹扶著宗露與李穎走下了門口的臺階,這時楊府大門內八個大漢抬著楊雲楓的棺槨走了出來,百姓們見狀紛紛開始叩首,還真有人哭了出來,大叫道:「楊大人……駙馬爺……您走好啊……」說著其他百姓紛紛響應,雖然也不免有假裝哭泣的百姓,但是在楊雲楓眼裡,卻比那些官員要實在的多。
百姓與士子們紛紛讓開了道,跪拜在路道兩旁,這時八個大漢抬著楊雲楓的棺槨向大道的一口走去,前面還有幾個道士好像在做著法事,棺槨兩側還有下人在撒著紙錢,謝阿蠻與郭婞茹分別扶著宗露與李穎跟在棺槨後面,楊雲楓這時微微抬頭看去,之後後面還有宗武御與宗夫人,李白、趙雲龍,還有一些長安的官員,不過李林甫與李適之等人都不在其中。
下葬的隊伍一直出了長安南門,墓地是李隆基特批的,離大唐李氏皇陵不遠,與皇陵對山而座,百姓們一直送著下葬隊伍出了長安城還不肯散去,楊雲楓也跟在其中,眼神卻一直落在那一夥鬼鬼祟祟的人當中,這時立刻叫了一兩個天地會的兄弟,吩咐他們萬一發生什麼事,要立刻保護好宗露、李穎、宗武御與宗夫人。
這時的長安城樓之上,李隆基一雙眼睛毫無神采地看著城樓之下,略顯單薄的身軀站秋風中更顯得蕭索,高力士站在一旁,不斷地勸慰李隆基道:「皇上,人死不能復生,駙馬爺知道皇上如此記掛他,也含笑九泉了……」
李隆基沒有說話,雖然高力士是服侍自己多年的宦官了,可以說是自己肚子裡的蛔蟲也一點不為過,不過畢竟還不是盡知自己的心思,自己痛心的不是楊雲楓的死,而是楊雲楓的死帶來的連鎖反應,如今的大唐就猶如秋風中的自己一樣,雖然表面上還是九五之尊,萬國之表,泱泱大國,但已經蕭索淒涼,秋葉見黃了,這些高力士不知,自己如何能不知?好不容易讓自己看到了楊雲楓帶來的一股春意,一綠春芽,如今這唯一的希望也破滅了。可以說李隆基眼中看到的不是楊雲楓的棺槨,而是大唐的未來,也許未來的大唐,也是如此結果吧?
高力士手中拿著披風,卻不敢給李隆基披上,他服侍了李隆基這麼多年,說實話如何能不知道李隆基的心思,只是作為一個宦官,他懂得自己的位置,該明白的時候要比誰都清醒,而該迷糊的時候就要比誰都要糊塗,他在皇宮、在長安這個政治權利爭鬥最白日化的地方,如何能不明白這些淺顯的道理?高力士的一雙眼睛也隨著李隆基看向了正在遠去的送葬隊伍,楊雲楓的棺槨,在他的眼裡,同樣也不是楊雲楓的棺木,而是自己的主子李隆基對未來希望的衣冠冢。
正在這時,一個小監登上了城樓,隨即將一封信函送到了高力士的手中,高力士接過信封一看,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招了招手,示意那小監退下,看了一眼李隆基,這才低聲道:「皇上,這是駙馬爺給您的書信!」
李隆基聞言臉色也是一變,轉頭詫異地看著高力士,隨即接過高力士手中的書信看了一眼,臉色陰晴不定,良久之後,這才合起書信,抬頭看向早已經看不清的送葬隊伍,那做著法事的道士,手中的鈴鐺聲依稀還響在城樓周邊,李隆基的眉頭皺的卻是越來越緊,隨即將手中的書信撕碎,揉捏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