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七章挖國民『政府』牆角
通貨膨脹導致法幣一再貶值,100元法幣1937年可以買2頭黃牛,到抗日戰爭結束後的1945年只能買2個雞蛋,1946年只能買1/6塊固本肥皂,而現在只能買半隻煤球。
由於物價瘋狂上漲,貨幣實值持續下跌,受預期心理和恐慌心理驅使,為了保值、增值,除了物資,人們還競相追逐黃金、外匯,引致對黃金、外匯的超額需求,價格遂盤旋而上,節節攀高。
物價飛漲、幣值日跌,貨幣逐漸喪失了價值儲藏和交換媒介的職能。人們拿到紙幣後,就象拿了燙手的紅薯儘可能馬上扔掉。
「大街過三道,物價跳三跳」。人們在核算成本、利潤時紛紛改用米、金、銀、外匯等為單位,支付工資採用米、生活指數或者外匯。上海市場大宗交易,如買賣房屋、地產、機器,甚至頂房子,都以黃金計價,商品交易甚至蛻化到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方式。
面對這一嚴峻的經濟形勢,『政府』不得不以行政手段強迫凍結物價,造成的結果是市場上有價無市。商人面對虧本的買賣,想盡方法保有貨物,等待機會再圖出售,市場交易大幅減少,僅有的交易大都轉往黑市進行。
美聯(國際)旅行社的「東海仙島」置業之旅,更是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為。
法幣貶值之速,已經不是早晚市價不同,而是按鐘點計算了。機關職員領工資拿到法幣後,馬上就換成銀元、美鈔或黃金,如果稍有延遲,即要蒙受貶值損失。有時一個辦公室十來個人,管生活的人領取工資後,先不發給本人,而是先跑到市場換成銀元、港幣或美鈔,再來按人分發。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上海有幾家造紙廠因為採購原材料的成本太高,轉而直接購進法幣作為原材料,以保證正常的生產運營。
國民『政府』自然不會坐視不理,財政部長王雲五更是如坐針氈。這位對華夏文教事業多有貢獻,被譽為「學問界恩人」的前商務出版社老闆,正召集幕僚們緊鑼密鼓的制定金融改革方案。
「借人頭,救金融!」、「禁止私人持有黃金、白銀、外匯!」為標題的金融改革宣傳,已經鋪天蓋地的在上海展開了。
沒有了黃金、白銀和外匯的有錢人,對美聯(國際)旅行社大小股東們來說,無疑跟窮光蛋沒什麼區別。
為了大家的錢途,上海市新任警察局局長白世雄、太平洋保全公司總經理韓立國、駐滬美軍司令部憲兵隊隊長查爾斯上校、浩天航空公司總經理喬納森、美聯(國際)旅行社總經理霍華德等人,神『色』凝重的趕到龍華機場保全排程中心,緊急召開「搬家行動」戰前會議。
「各位,據可靠訊息,南京方面的金融貨幣改革勢在必行。近期內將在全國發行金圓券,並禁止私人持有黃金、白銀、外匯。甚至已經命令戡『亂』建國第六大隊待命,準備進駐上海市『政府』、警備司令部以及警察局等部門。」
看著眾人無比緊張的臉,韓立國繼續說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老闆要求咱們在七天內完成搬家行動。白局長,行動能否成功就看你的了,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
儘管白世雄才上任半個月,但他在上海的威望已如日中天。
經費方面有吳國楨市長的照顧,有內政部次長兼警察署署長唐縱的強硬後臺,有查爾斯上校的美軍憲兵隊配合,白世雄在短短的十五天內,便狠剎住了美軍醉酒鬥毆、交通肇事之風。同時在杜月笙徒子徒孫們的幫助下,橫掃了上海的黃賭毒。
不但吳國楨對這位新任警察局長讚譽有加,上海市民對警察局的態度也大為改觀,連宣鐵吾那個強硬的警備司令都不得不另眼相看。
當然,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今天而做的準備,只不過他沒想到這麼快而已。
見韓立國首先詢問自己這邊的情況,連忙站了起來,笑道:「請韓經理放心,我已經把榮先生和杜老闆提供的名單上的那些企業家,調查的清清楚楚。只等韓經理你一聲令下,我們警察局就可以行動了。」
「白局長,你手下的那些人可靠嗎?這件事非同小可,千萬別走漏風聲啊。」韓立國想了想,隨即嚴肅的提醒道。
「請韓經理放心,那些人都是我從北平帶過來的,都是曾經跟我一起打過鬼子的老兄弟。」
韓立國這才放下心來,便對霍華德總經理繼續說道:「霍華德經理,你們旅行社那邊準備得怎麼樣?」
「韓經理,合約、護照、以及不動產處理方案我們早就準備好了,人員也進行了一個星期的強化培訓,隨時可以開始行動。」霍華德站了起來,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搬家行動」對美聯(國際)旅行社來說,可是一次大豐收的好機會。為了今天的行動,霍華德經理早從各省分社抽調了近千名骨幹分子,準備與上海警察局警察聯合行動,將名單上的一千四百五十名身家不菲的有錢人,強行發展為自己的客戶。
不等韓立國繼續發問,喬納森總經理便站了起來,笑道:「韓經理,我們航空公司已經組織了二十八架飛行,三小時後便降落在龍華機場。我向您保證,運輸方面絕對沒問題。」
查爾斯上校坐不住了,也慷慨激昂的說道:「先生們,我們憲兵隊將保證客戶們的生命、財產,到機場途中的絕對安全。另外還會對目標區域進行封鎖,我想警備司令部、保密局和黨通局的那些人,是不敢阻擾咱們行動的。」
韓立國滿意的點了點頭,從身邊的保全隊員手上接過名單,嚴肅的命令道:「各位,我宣佈搬家行動正式開始。第一批搬家人員為紙業公司理事長詹沛霖、棉布巨頭吳錫齡、永泰和香菸公司經理黃以聰……」
隨著韓立國一聲令下,由上海警察局、美聯(國際)旅行社、駐滬美軍憲兵隊、太平洋保全公司組成的十二支聯合搬家行動組,正式拉開了挖國民『政府』牆角的搬家行動。
白世雄親自帶領第一組人員,分乘三輛轎車在美軍憲兵的保護下,直撲「紙業大王」詹沛霖在閭邱坊巷中的詹公館。
事實上詹沛霖就是一名巴西華僑,回國後在上海開設造紙廠兩處,自己經營一家,另一家交由兒子詹家駒執管、兼任廠長。
「先生,警察局白局長求見。」詹沛霖剛準備前往紙廠辦公,就得到下人來報。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見一身黑『色』警察制服的白世雄,帶著四名西裝革履的陌生人,穿過三進大院兒徑直衝自己而來。
太失禮了,太飛揚跋扈了,竟然未進主人的允許就闖了進來。
儘管白世雄這段時間的官聲不錯,但對警察無甚好感的詹沛霖,還是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詹先生這是要出去嗎?冒昧打攪,還望詹先生海涵啊!」說話間,白世雄便笑容滿面的來到詹沛霖跟前,並伸出右手熱情的招呼起來。
強龍不壓地頭蛇,儘管詹沛霖看不上白世雄這個黑狗子,但還是一邊與白世雄握手,一邊笑問道:「白局長日理萬機,不知道親自登門有何貴幹啊?」
白世雄讓開身子,指著霍華德介紹道:「詹先生,這位不知道您認不認識,他便是美聯(國際)旅行社總經理霍華德先生。白某貿然來訪,也就給來給你們介紹介紹。」
美聯(國際)旅行社詹沛霖還是知道的,畢竟上海這幾個月來,已經有近千名小有身家的金融家和企業家,被他們拐去了「東海仙島」琉球。而且他們還把持著香港的出入境管理權,害的大家想去趟香港都很不方便。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詹沛霖意識到這群人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立即試探道:「白局長,詹某的工廠都在上海,近期內沒有去香港的打算,不知道霍華德總經理來訪,有什麼指教啊?」
白世雄可沒時間跟他閒扯,要知道詹公館這才是第一站,他今天的任務要跑二十三家,便單刀直入的說道:「詹先生,名人不說暗話,白某和霍華德總經理前來,就是想請詹先生一家迅速移民琉球。」
見詹沛霖準備開口反對,白世雄便繼續說道:「詹先生,你先等我把話說完。據可靠訊息,南京方面很快就進行金融貨幣改革,並嚴令像您這樣的企業家,將黃金、美元全部換購成即將發行的金圓券。督導組正在組建,戡『亂』建國大隊也馬上來滬。有傳言說太子爺要親自來滬打老虎。孰輕孰重,請詹先生三思。」
這個訊息並不是什麼新聞,詹沛霖當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但他也有他的苦衷。畢竟他之所以回國辦實業,就是懷著一顆實業救國的心回來的。更何況他做的是企業,不能像銀行家們那樣,捲起黃金外匯上飛機就可以走人。
但這個訊息從白世雄嘴裡說出來,讓詹沛霖非常的震驚。畢竟白世雄是國民『政府』在上海最具實權的人物之一,哪有自己挖自己牆角的道理。
該不會是個什麼圈套吧?想到這些,詹沛霖立即說道:「感謝白局長的關心,詹某既然回國辦實業就沒想過離開。再說就算要離開上海,那我也會去巴西而不是琉球。」
他的反應早在白世雄的預料之中,詹沛霖的話音剛落,白世雄便從身後的隨員那裡接過一封信,一邊遞給詹沛霖,一邊笑道:「可能詹先生誤會白某了,這是榮得生先生託我帶給您的信,詹先生看完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詹沛霖連忙拆開信封,抽出信箋仔細的看了起來。內容很簡短,除了抬頭和落款外,僅有「『政府』不等於國家,更不等於民族」這幾個字。
「白局長,我明白榮先生的意思了。不過我的情況特殊,還是不能一走了之啊!」詹沛霖小心翼翼的將信件收進口袋,並凝重的說道。
不識好歹的老傢伙!白世雄暗罵了一句後,便臉『色』一變,嚴肅的說道:「詹先生,拿得起放得下,方顯男兒本『色』。要說損失,榮先生紗廠和麵粉廠的損失比你大。另外我不得不提醒你,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話,那我不得不秉公執法。貴公子無視市『政府』法令,在黑市拋售物資的那件事可是證據確鑿,我現在就可以查抄貴公司在碼頭上的三座倉庫,同時將貴公子繩之以法。」
詹沛霖頓時傻眼了,黑市銷售物資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如果按照『政府』的定價,那不但成本回不來,而且還會虧得血本無歸。
兒子就是他的**,哪能讓白世雄這個敢孤身刺殺大漢『奸』的人抓走,連忙央求道:「白局長,犬子一念之差才做出違法『亂』紀的事情,還請白局長看在榮老先生的面上網開一面。請白局長稍等下,我現在就去給警察局的兄弟們準備點小意思。」
白世雄哪看得上這點小錢,要知道詹沛霖如果能按自己的意思移民琉球,那他不但可以從旅行社裡獲得收益,而且在浩天航空公司和琉球群島置業集團都能獲得收益。再說這樣的肥羊要養肥了再殺,哪能一杆子打死啊!
見詹沛霖準備轉身進屋,白世雄連忙一把拉住,並聲『色』俱厲的說道:「詹先生,白某到上海上任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白某是什麼人詹先生也應該有所耳聞。現在只有兩條路,一是抓人封廠接受調查,二是收拾金銀細軟移民琉球。」
詹沛霖急了,連忙說道:「白局長,您這是幹什麼?就是上吊也得讓我找根繩吧?兩個紙廠幾百號人,我哪能這樣說走就走?」
半天一聲不吭的霍華德經理,立即『插』了進來,笑道:「請詹先生放心,我們旅行社會幫您安排好移民後的所有事宜。另外如果您在哪個銀行有存款,那我們可以安排美軍憲兵護送您前往。」
白世雄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嚴厲的說道:「詹先生,您還有三小時的時間。三小時後,如果您不隨美軍憲兵去龍華機場,那咱們只能在警察局裡見了。」
說完之後,白世雄留下十名警察和十二名美軍憲兵,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詹公館。
「綁架,你們這是在綁架!」看著白世雄幾人離去的背影,詹沛霖怒不可竭的罵了起來。
早在廂房裡聽得一清二楚的家眷們連忙跑了出去,一個個焦急的問道:「老爺,咱們該怎麼辦啊?」
「老爺,咱們不能就這樣走啊!廠子沒了咱們今後怎麼生活啊?」
「打電話,打電話告他們去。」
詹沛霖無奈的擺了擺手,沮喪的說道:「算了,大家都去收拾行李吧,咱們沒得選擇了。」
羅斯福總統在大部分的堅果國人眼裡是英雄,但在大衛洛克菲勒眼裡卻是不折不扣的混蛋。
因為1906年,在密蘇里州聖路易斯的聯邦巡回法庭上,羅斯福『政府』狀告標準石油公司。司法部便以其違反《謝爾曼反托拉斯法案》第一條和第二條為由,起訴了標準石油旗下的71家公司和合作企業,以及包括洛克菲勒在內的7名個人,罪名是「以實現壟斷為目的圖謀限制堅果國石油行業的貿易」。
就這樣,羅斯福『政府』最終認定標準石油具備『操』縱價格以壟斷州際貿易的能力,因此下令解散標準石油托拉斯,使其旗下的各家公司獨立運作。
最高法院做出解散的裁決前,洛克菲勒家族的處境非常艱難。洛克菲勒就相當於自己在家坐牢,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絡,不敢走出家門一步,唯恐全美十幾場的官司送傳票來。各種社交活動,他統統都不敢參加。
就在羅斯福宣傳其為「迄今為止堅果國贏得最有面子的一場勝利」時,包括大衛洛克菲勒在內的洛克菲勒家族所有人,將羅斯福恨之入骨。
這場官司的影響力是深遠的,不但使老洛克菲勒鬱鬱而終,而且導致大衛洛克菲勒的海軍也夢徹底破滅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羅斯福那個瘸子死了,為虎作倀的胡佛也倒了臺,這讓大衛洛克菲勒非常之解氣。而琉球群島招聘海軍總司令的訊息,更讓海軍狂人大衛興奮不已。
看著牆上父親那幅被世人稱為「食屍鬼」的照片,大衛喃喃自語道:「父親,我終於可以率領一支艦隊了!羅斯福阻擾不了我,杜魯門那個跟屁蟲也阻擾不了我。海軍上將怎麼樣?對,必須是海軍上將,畢竟咱們洛克菲勒家族迄今為止還沒有一個海軍上將。
就在他自言自語時,管家艾迪敲開了小少爺的房門,提醒道:「先生,客人已經到了,您現在就去見他嗎?」
「我的上帝,他終於來了。艾迪,快,快準備點紅酒,一定不能怠慢了尊貴的客人。」大衛洛克菲勒連忙回過頭來,一邊往客廳大步走去,一邊興奮的喊道。
身著深『色』西裝,連照片背景都是黑『色』的。儘管是擺拍,他面對鏡頭時還是顯得很驚恐。他面『色』蒼白、皮包骨瘦、眼眶深陷、眼睛凸出、鼻子瘦削、嘴唇單薄。他的耳朵像貓耳一樣豎著,手上關節凸現,如爪子一般,而且連頭髮掉光了。
食屍鬼!還真像食屍鬼!客廳中也掛著一幅老洛克菲勒的照片,這也是費賽爾教授走進洛克菲勒別墅後看到的第四幅同樣的照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