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二章琉朝合作的基礎
近兩年來,維和基地指揮部從未像今天這樣緊張過。為保證軍事工作會議的順利召開,不但留守基地的四百多老兄弟嚴陣以待,連遠在日本的pea中隊,也緊急趕回基地參加保安工作。
六百多荷槍實彈的維和隊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基地指揮部圍得水洩不通。
「教官好!」
南洋紅尖特種部隊大隊長成毓傑剛下吉普車,就見訓練過自己的pea中隊一分隊隊長吳有德,正抱著突擊步槍笑看著自己。連忙擰著裝滿地圖的大皮箱,無比激動的走了上去問好。
成毓傑大隊在雅加達的行動報告,直至今天都是pea中隊學習研究的案例。見到自己的得意弟子,吳有德自然非常高興。但現在絕不是個說話的時候,立即點了點頭,低聲說道:「進去開會吧,樸隊也在裡面。」
「起立!」李老闆等人剛走進會議室,布斯曼將軍立即放下了手中工作,大聲的命令道。
看著布斯曼等為伊朗石油國有化行動制定作戰計劃的原班人馬,筆直的站在那裡給自己行注目禮。李老闆滿意的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辛苦了,大家都請坐。」
隨著二十多名德**人落座,一頭霧水的崔用德、孫元一、金貞烈三人,在樸正浩的示意下,也稀裡糊塗的坐了下來。
真是一次奇怪的會議,不但有二十多名身著維和制服的聯合國德籍軍官,還有琉球海軍的幾個將領。
崔用德、孫元一、金貞烈剛從樸正浩那裡得知,一身黑『色』古怪裝束的中國大漢,就是樸正浩以前的頂頭上司,抓獲辻正信等「昭和三參謀」的張小山。又見一個更年輕的中國人,陪同兩位老人和六位沒有佩戴任何軍銜軍徽的軍人走了進來。
時間緊急,沒有任何介紹,戴笠等人就在賀鳴的示意下,將一箱箱地圖鄭重擺放在布斯曼等人面前的大桌子上。然後無聲的回到座位,等待會議正式開始。
令人朝鮮和南洋將士倍感奇怪的是,大會議桌上還擺放著六支從未見過的突擊步槍,黝黑髮亮的金屬槍身,給會議室裡平添了幾分緊張的氣氛。
已經榮升為琉球海軍陸戰隊副司令的韓立國,見戴笠等人坐了下來,連忙轉過身去給老朋友點頭問好。
時針指向十一點整,主持會議的陳紹寬大步走上臺去,指著樸正浩、崔用德、孫元一、金貞烈,嚴肅的介紹道:「會議召開之前,我先給大家介紹一下來自朝鮮的朋友。崔用德少校,大韓民國復興黨總裁。樸正浩、孫元一、金貞烈,大韓民國復興黨副總裁。」
隨著一陣熱烈的掌聲,崔用德等未來的南朝鮮四巨頭,連忙站了起來,給眾人敬禮致敬。
「坐,大家快請坐!」
因為崔用德、孫元一、金貞烈三人的參加,今天的軍事工作會議不得不加上國際政治分析這一議題。畢竟在琉球群島上下的計劃裡,只支援南朝鮮建國,而不支援是統一朝鮮半島。
這對會議室裡的幾十位華人來說沒什麼,但對崔用德、孫元一、金貞烈等朝鮮人來說可不是一件小事兒。這個無法迴避的問題達不成共識,那琉朝雙方就沒有了合作的基礎。
「今夜的軍事工作會議,將為琉球、朝鮮、南洋等地,三年內的軍事工作定下基調,甚至會影響到西太平洋和南太平洋地區今後的政治格局。」陳紹寬緊盯著崔用德、孫元一、金貞烈三人,鄭重的說道:「正式會議開始之前,華韓雙方必須就遠東戰略問題達成共識。下面請東海聯大的梅校長,就國際以及遠東政治局勢作一下分析,然後請崔用德先生髮表意見。」
天上不會掉餡餅,琉球共和國對南朝鮮提供的幫助,必然會有相應的條件。崔用德等人意識到琉球華人要攤牌了,頓時忐忑不安了起來。並暗暗下定決心,如果琉球提出的條件太過苛刻,或涉及到領土主權問題,那寧可解散剛成立的「大韓民國復興黨」,也不會接受喪權辱國的要求。
梅貽琦輕輕的走上了講臺,環視了下眾人後,鄭重的說道:「我簡單給大家分析一下國際以及遠東的政治局勢,事實上這些問題,不但朝鮮的朋友要認識,我們琉球以及南洋朋友也需要深刻的認識。只有認清當前的國際形勢,才能把握住國際政治局勢的脈搏,才能選對獨立自主的發展方向,才能制定切實、可行的奮鬥目標!」
行家一開口,就知有沒有。梅貽琦的開場白頓時吸引住了眾人,一個豎起耳朵聆聽大師的發言,並抓起紙筆準備記錄。
「國際問題,歸根結底就是美蘇問題。兩個超級大國的一舉一動,直接影響著國際政治局勢的發展。儘管誰都不願意讓別人來安排我們的生活方式,但我們卻不得不面臨著這一嚴峻的問題。
我們先研究下自二戰爆發以來的蘇聯外交政策,透過錯綜複雜的『迷』霧可以看到,戰後蘇聯對外政策的戰略目標實際上有三個方面,或者說是三個層次,即和平共處世界革命國家安全利益。
首先是和平共處,斯大林在戰後說過:在戰時最緊張的時候,不同的制度沒有阻礙美蘇兩國聯合起來並戰勝共同的敵人,「在和平時期,維持這種關係就更加可能了」。斯大林還表示蘇聯「是有合作願望的」。
斯大林這種想法的基點,在於戰時的盟國合作關係,特別是美、蘇等大國在戰爭即將結束時共同構築的雅爾塔體系。」
儘管梅貽琦講的有那麼點枯燥,但還是在眾人的認知範圍內。畢竟誰都知道,沒有和平共處的態度,就沒有二戰中的三大盟國。也正是這種拋棄意識形態成見的和平共處,才同心協力戰勝了德國、義大利和日本為首的法西斯國家。
「然而,對於世界革命這一蘇聯發展的宏大戰略目標來講,和平共處只是一種手段,或者說是暫時的、短期的目標。」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梅貽琦便話鋒一轉,嚴肅的說道:「斯大林相信,社會主義的蘇聯最終是要消滅資本主義世界,這是蘇聯和人類無產階級的歷史使命,而完成這一歷史使命的方式只能是暴力革命。
斯大林在戰前就說過:資本主義經濟危機的出現說明「資本主義的穩定就要終結」,「群眾革命運動的高『潮』將更加猛烈地增長起來」,「資產階級在對外政策方面將從新的帝國主義戰爭中尋找出路」,「無產階級在反對資本主義剝削、制止戰爭危險時,將從革命中尋找出路」。
戰後,斯大林更提出了資本主義總危機的理論,他認為:「資本主義的世界經濟體系包藏著總危機和軍事衝突的因素。因此,現代世界資本主義的發展並不是平穩地和平衡地前進,而是要通過危機和戰禍」;」
說到這裡,梅貽琦立即轉過身去,在講臺後的指揮板上,一邊用水筆寫下「危機導致戰爭,戰爭引起革命,革命推翻資本主義世界」這十幾個大字,一邊不可置疑的總結說道:
「危機導致戰爭,戰爭引起革命,革命推翻資本主義世界——這就是斯大林總危機理論的邏輯。在這種思維方式的指導下,蘇聯對外政策的制定,便應納入世界革命的目標體系,至於外部世界是處於戰爭還是和平狀態並不重要。所以,在斯大林看來,和平共處要服從於世界革命,它只是世界革命總目標當中區域性的和暫時的目標。」
蘇聯『政府』戰前戰後的所作所為,無一不印證了梅貽琦所作的這些分析,事實上這也是東海聯大政治研究所一年多來的成果。
無論是琉球海軍的將領,還是南洋遠道而來的將士,包括崔用德、孫元一、金貞烈等南京國民『政府』培養的朝鮮人,無一不對梅貽琦給斯大林及其『政府』的定義深感贊同。
見眾人並沒有任何異議,梅貽琦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說道:「不過,對於國家安全利益這一蘇聯對外政策的根本目標來講,世界革命又成為一種手段,或者是對外戰略中一種區域性的和暫時的目標。
如果說在列寧時期的蘇聯以世界革命為己任,企盼在世界革命的洪流中解放全人類,甚至沒有國界的概念。那麼到了斯大林時期,大俄羅斯主義已經在蘇聯黨內根深蒂固。
把蘇聯的國家安全利益置於其對外政策戰略中的最高地位,這是斯大林的一貫方針。這一方針的理論基礎就是斯大林的一國社會主義論。」
梅貽琦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資料後,繼續說道:「斯大林在戰前就認為:在蘇聯處於資本主義國家包圍之中的時候,維護蘇聯的國家安全利益不僅是蘇聯對外政策的根本目標,也是世界各國無產階級及其政黨的奮鬥目標。
正是從這一點出發,斯大林才心安理得地與希特勒簽訂了蘇德互不侵犯條約,毫不留情地再次瓜分了波蘭,與日本簽訂了中立條約並建立起「東方陣線」,強詞奪理地發動了對芬蘭的戰爭,並通過一紙命令解散了『共產』國際。」
梅大校長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裡頓時一片譁然。對理論一知半解的眾人,這才發現所謂的蘇聯『共產』主義,就是蘇聯為維護自身安全的一個幌子。
梅貽琦一邊舉手示意眾人安靜,一邊走到崔用德身邊,意味深長的說道:「既然斯大林認為蘇聯的利益就是社會主義的利益,就代表了人類最根本的利益,所以世界革命的利益便應當服從於蘇聯的國家安全利益。
一個國家的人民是否應該起來革命,什麼時候起來革命,對於民族解放運動是否給以支援和援助,完全要看這種革命行動是否有利於維護蘇聯的國家安全——這才是斯大林心目中毫不含糊的又一個邏輯。」
崔用德不是傻子,頓時明白了梅貽琦的意思,頓時沮喪的說道:「很顯然,為了蘇聯不受駐日美軍的威脅,我們朝鮮就應該革命。」
梅貽琦拍了拍崔用德的肩膀,點頭補充道:「對,在戰後斯大林對外政策目標的三維結構中,蘇聯國家安全利益始終處於最高地位。在處理戰後國際關係的不同時期和不同地區,斯大林或者把維護和平共處作為調整對外政策的標尺,或者把鼓動世界革命作為發起外交攻勢的目標。」
孫元一併不像崔用德那樣是留過洋,接受過系統教育的知識分子。梅貽琦的話音剛落,就急不可耐的問道:「梅校長,為什麼是我們朝鮮,而不是在其他國家呢?」
不從思想上搞定這三個朝鮮人,那琉、朝、印軍事聯盟將無法實現。梅貽琦整理了一下思路後,抽絲剝繭的分析道:「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結果,使蘇聯在政治和軍事上成為了一個世界大國。蘇聯肯定認為,就此可以成為主宰世界的國家之一。
羅斯福與斯大林同樣主張戰後實行大國合作主宰世界的政策,但羅斯福看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形成的凡爾賽體系的弊病,他的本意是通過幾個大國掌管聯合國這樣的國際『性』組織,在協調大國之間關係的基礎上安排國際事務,以求世界的和平與穩定。
美國的利益,羅斯福相信憑藉美國的經濟實力和門戶開放政策就可以得到保證。與羅斯福合作政策的內涵不同,斯大林主張的大國合作,本質上是因循歷史上由主要戰勝國瓜分世界勢力範圍的傳統做法,試圖以雅爾塔體系取代凡爾賽體系,而重建以美蘇兩國為主宰的世界新秩序。」
儘管梅貽琦還未正式回答完孫元一的問題,但他這番話已經激起了眾人的共鳴。畢竟蘇聯在東歐、中國東北、北朝鮮等地的所作所為,的的確確實施了歷史上戰勝國的粗暴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