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貽琦的話音剛落,「體育狂人」王正廷便痛心疾首的說道:「賢侄,我國曾兩次參加過奧運會,每次從行程到結局都很悲壯,然而每次的情形又各不相同。第一次劉長春隻身一人去洛杉磯參賽,其中的酸楚不言而知;
第二次結大隊去柏林參賽是老朽帶隊的,但那時國事艱難,除了羞辱只能感受到疲憊。眼看就是第十四屆奧運會了,照現在的籌備進度上來看,這次參賽的結果只能是淒涼啊!」
「王前輩何出此言?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嘛!」
王正廷點了點頭,苦笑著說道:「賢侄,今年一月初,我們就接到了國際奧委會的邀請函。並於一月七號召開體協的常務理事會,商討了組織代表團的籌備工作。籌備工作大家都知道的,無非就是人和錢的問題。
首先是運動員的選拔和代表團的組織,而能參加多少人又決定於能籌集多少錢。對於錢的籌集問題,我們只能把希望寄託在『政府』。另外專門成立一個參賽運動員遴選委員會,由我、董先生,以及沒有過來的馬約翰先生、宋如復先生等七人組成。
但國民黨『政府』的財政狀況很糟糕,只是口頭答覆提供一些補貼。所以我們代表團的籌備工作,遇到的困難也就越來越多了。
向『政府』申請的五萬美元經費,二月十八號就發出了正式呈文,但一直杳無音信。我多次向行政院張群院長催促,到五月十號才批准了半數五十億法幣,摺合美金兩萬五千元。到六月四號,手續辦完領到這筆款時,美元牌價已經提高了三倍!
幾個對摺一打,我們代表團已經無法成行了。申請以批准時牌價兌換外匯,也是費了不少周折才算同意。而中央銀行卻堅持以國內牌價摺合英鎊付款,這麼一來又要吃一千多英鎊的虧(這是因為美元在倫敦的牌價較高)。
從申請到領款,一共是四個月零四天。負責這項工作的董先生,為此事奔走各衙門共41次,南京和上海之間跑了25趟,才落得這樣一個結果。」
不容易,還真不容易!五萬美元就把他們難成這樣,李老闆一陣的心酸。但還是忍不住的問道:「二位前輩,難道你們沒想過向社會籌款嗎?」
董守義點了點頭,無奈的說道:「賢侄,籌募委員會里不乏財神爺,但是在這種局面下,誰肯為這件事掏腰包啊?今年三月份,我的一個學生介紹了上海聯華籃球隊的組織者、公裕行的總經理鍾玉亭先生,他表示願意捐錢給出國的籃球隊。到5月初才講妥由他捐助法幣20億元,又由他介紹了顧乾麟、顧家振、王統元三人各捐法幣20億元,一共80億元。」
「這不是挺好的嘛!雖然少了點,但可以把經驗推廣下去,籌集到更多的經費啊!」
「他們都是有條件的!」董守義放下手中的茶杯,唉聲嘆氣的說道:「他們捐了款,但要求代表團能給他們名義隨團出國,一切費用由他們自理。萬般無奈之下,我們只能接受他們的隨團條件,並聘鍾玉亭為代表團顧問,其他三人為隨員。
國內捐到的是法幣,『政府』又不準以此申請外匯。即使允許也解決不了所有的問題,畢竟那點錢只夠路費,運動員的服裝,買糧運糧的錢都需要解決。」
英國佬也太摳門了!打腫臉舉辦奧運會,竟然還要各參賽代表團自帶糧食。不等李老闆開口,王正廷便繼續說道:「代表團顧問郝更生,自告奮勇的要求去南洋幫助籌款。我們體協當然歡迎了,而且還負擔他的往來旅費。
他回來時說菲律賓華僑允捐三萬美元,條件是給陳掌諤一個名額參加代表團。他還在招待記者上宣佈了他捐款的成績,結果陳掌諤取得了名額後卻不肯出錢。我多次要求郝更生去電菲律賓催款,可他連回電都沒有。」
很顯然,王正廷他們賣官的水平比李老闆差多了,竟然還出現了賴賬的事情。儘管李老闆已經做出了絕不袖手旁觀的決定,但還是問道:「王前輩,既然經費連原計劃的四分之一都不到,那你們還準備去倫敦參加奧運會嗎?」
「去,一定要去!」王正廷站了起來,斬釘截鐵的說道:「經費不夠,我們就縮小代表團的規模。如果不是張校長派人接我倆過來,那我明天下午就率領三十三名運動員出發了。」
李老闆徹底的傻眼了,連忙問道:「王前輩,您有沒有搞錯啊?離奧運會開幕還早著呢,為什麼現在就出發?」
「博文,王先生也是沒辦法呀!」張伯苓搖了搖頭,沉重的說道:「由於籌款不足,只得像參加第十一屆奧運會那樣,讓足球隊提前出發,途經東南亞各華僑集居的國家和地區進行比賽,從門票收入中提取代表團經費。
上次奧運會就是因經費不足,而提前從香港出發,經菲律賓、泰國、越南、新加坡、印尼、印度六個國家,兩個多月裡共比賽35場。為了多籌些款子,把比賽安排得一場接一場,途中各國的氣候又非常炎熱,再加上勞累,致使足球隊傷痕累累,有的場次竟不能排出完整陣容。」
一路賣藝去參加奧運會!這讓李老闆非常之痛心。看著王正廷和董守義那憔悴的樣子,李老闆立即站了起來,斬釘截鐵的說道:「二位前輩,從現在開始,你們再也不用為經費的問題發愁了。我現在就以亞洲電子集團、亞洲發展銀行、臺灣發展銀行的名義給您捐贈二十萬美元。
這只是第一筆捐款,今天我就安排幾大電視臺進行募捐宣傳。不出意外的話,最遲三天,您就能籌集到五十萬美元。代表團的規模要擴大,所有的比賽專案全部要參加。國內的教練如果不行,我可以幫你們在全世界聘請。離奧運會開幕還有近一年的時間,讓運動員們靜下心來訓練,爭取替咱們中國人拿幾塊金牌回來。」
事實上在此之前,梅貽琦已經從東海聯大的經費預算裡,給中國體協擠出了二十萬美元。一個驚喜接著一個驚喜,讓王正廷和董守義感覺像在夢裡一樣。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李老闆便繼續說道:「二位前輩,我也是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王正廷連忙問道。
李老闆想了想之後,微笑著說道:「第一,讓國內的那些顧問全部滾蛋,他們捐贈了多少錢,全部雙倍奉還。」
「沒問題!就算賢侄不提,我們有了經費後,也不想再看他們的臉『色』了。」王正廷重重的點了下頭,一口答應道。
「第二,這筆捐款是為中國代表團和琉球代表團準備的,所以請二位幫助我們把琉球代表團的訓練工作,也一併抓起來。」
在王正廷二人看來,這真算不得上是什麼條件。但董守義這個國際奧運會委員,還是忍不住的問道:「賢侄,琉球好像沒有接到國際奧運會的邀請函啊?」
李老闆擺了擺手,胸有成竹的說道:「這不是什麼問題,如果這點小事兒都辦不了,那我李浩在國際上就白混了。」
梅貽琦走了過來,對王正廷二人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二位,經費的問題是解決了,但你們的擔子反而愈重了。運動員選拔、教練員招募、代表團組建,那項任務都不輕鬆。國內的局勢無法讓運動員靜下心來訓練,乾脆把訓練基地設到臺灣去,我想吳國楨會歡迎你們的。」
「謝謝,謝謝各位的大力襄助!我……我……」
「儒堂,說謝謝就見外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張伯苓拍了拍王正廷的肩膀,不無歉意的說道:「其實我早該想到這事兒,不然也不會等到今天才請你們過來。」
「不晚,一點兒都不晚。」
巨大的驚喜,讓王正廷二人頓時流出了激動的眼淚。看著他們老淚縱橫的樣子,李老闆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二位前輩,你們儘管把心思放在運動員選拔和訓練上,怎麼去倫敦?到了倫敦住什麼地方?這些都由我來解決。」
「對了,一心不是在歐洲嗎?倫敦也有他們的分公司,有他們照顧應該沒問題。」想到大中華集團遍佈全歐洲的分公司,梅貽琦便欣喜的說道。
李老闆點了點頭,笑道:「恩,回去後我就讓榮一心在倫敦買塊地,爭取在八個月的時間裡建座奧運村。等那邊都準備好了,就讓兩個代表團過去實地訓練。」
一切都來得這麼突然,讓王正廷二人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見他們誠惶誠恐的樣子,張伯苓連忙笑道:「二位,奧運會的事情就這麼定下來。梅校長和博文都忙了,咱們還是辦咱們的事去吧。」
儘管梅貽琦沒有說,李老闆也沒有提,張伯苓卻已經以琉球代表團領隊的身份自居了。看著他那容光煥發的樣子,李老闆連忙的笑道:「老爺子,琉球代表團的工作,就麻煩您老人家和我家老爺子『操』心了。」
剛走到門邊的張伯苓,立即回過頭來笑道:「你們忙你們的大事兒,這些小事兒就交給我們了。」
三人剛走出琉日友好協會的小樓,吃一塹長一智的王正廷,便忍不住的說道:「伯苓兄,他們還沒給錢呢?」
「儒堂,梅校長和博文說的話就等於錢。你就放心吧,他們答應的只會多而不會少。」張伯苓摘下眼鏡,哈哈大笑道。
「伯苓兄,潤田前輩的孫女婿怎麼那麼大口氣啊?國際奧委會而不是他家開的,他能在三天內給琉球爭取到一個參賽名額?」董守義剛鑽進轎車,便急不可耐的問道。
張伯苓『揉』著他那圓圓的肚子,不無得意的解釋道:「說出來你們也許不信,國際奧委會對博文來說,還真算不上什麼高不可攀的部門。」
具有著豐富後勤工作經驗的劉主任,經過半個月來的調查,赫然發現臺灣就是一個巨大的兵工廠,而且還在不遺餘力的準備著一場大規模戰爭。
以省『政府』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威信,劉主任相信只要吳國楨在電視上進行下動員,用不了三天的時間,臺灣就能拉起一支三十萬的大軍。儘管三十萬大軍在國內戰場算不上什麼,但軍隊與軍隊之間也是有著區別的。
社會風氣和政治體制,讓臺灣組建的軍隊,不存在內部派系鬥爭。因為是同省老鄉的關係,他們在戰時也不會為儲存實力而見死不救。他們都有著殷實的身家,導致很難對他們進行策反。
那一輛接著一輛下線的裝甲卡車,讓他們擁有了國民黨軍隊從未有過的運輸和機動能力。就算以十倍兵力圍住他們,如果不付出巨大傷亡,是無法將他們的武器彈『藥』耗盡的。
戰略上藐視敵人,但在戰術上必須重視敵人。多年的革命生涯,讓劉主任意識到想打敗這支頭戴鋼盔,身著防彈衣、手持突擊步槍、又有著裝甲卡車掩護的敵人有多難。更何況他們還可能裝備各種口徑火炮、狙擊步槍、定向地雷、火焰噴『射』器等特種武器裝備。
在全國人民的反內戰呼聲下,美國終於減少了對國民黨的軍事援助。如果讓劉主任選擇的話,他寧可選擇美國繼續提高援助,也不想看到臺灣為國民黨軍隊源源不斷的提供武器彈『藥』。畢竟這裡離國內太近了,這裡的生產能力也太強大了。
臺灣的情況對解放軍來說很嚴峻,劉主任不敢有絲毫怠慢。每天打探回來後,便將所看到的、聽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通過電臺向國內彙報。
「主任,海警支隊的兵力已經『摸』清楚了。他們現有四艘驅逐艦、兩艘護衛艦、八艘摩托化炮艇、以及二十一艘巡邏艇。」劉主任剛把手中的電報底稿燒掉,就見王副主任走了進來,神『色』凝重的說道。
這個新情況讓劉主任大吃了一驚,連忙問道:「屬實嗎?」
「屬實!我在碼頭邊蹲了一個下午,都是親眼所見的。」王副主任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點頭確認道。
怕什麼來什麼!臺灣擁有著海上軍事力量,就意味著他們能迅速的投入到山東或東北戰場。劉主任深深的皺起了眉頭,嚴肅的問道:「楊斌,這兩天你有什麼發現?」
正研究檢察官起訴書的楊斌,連忙放下手中的檔案,彙報道:「主任,我在法院聽他們說全島有十一個飛行俱樂部,這些俱樂部都是在培訓飛行員。如果猜得沒錯的話,這與二戰前德國的飛行俱樂部沒什麼區別,他們肯定是在培養空軍。」
「海陸空都齊了!」劉主任鐵青著臉,咬牙切齒的說道:「不用問,這裡肯定是蔣介石的大後方。」
「不行!不能讓他們把這些武器裝備運到前線去,我們必須破壞掉他們的戰爭機器!」吳參謀立即站了起來,斬釘截鐵的說道。
「破壞?怎麼破壞?」劉主任想了想之後,嚴肅的說道:「第一,臺灣的武器還沒有出現在國內戰場上,如果我們輕舉妄動,那很可能導致更為嚴重的後果;第二,就我們幾個人又能造成多大的破壞?同志們,臺灣那麼多家工廠全部為戰爭服務,我們能破壞掉一家兩家,還能全部都破壞掉嗎?」
人是自己帶來的,楊斌可不想讓他們在臺灣幹出什麼出格的事來,到時候沒臉見李老闆和警衛營的老兄弟們,便憂心忡忡的說道:「吳參謀,臺灣市民可是個個都有槍的,那些工廠又都是私人工廠。如果我們貿然行動,那就中了國民黨反動派的圈套,主動站到臺灣人民的對立面去了。」
劉主任點了點頭,指著電臺說道:「許幹事,立即把海警支隊和飛行俱樂部的事情向家裡彙報。同志們,楊斌說的對,我們現在不能輕舉妄動。現在的任務很簡單,那就是『摸』清楚具體的情況,同時聽待上級的進一步指示。」
「是,主任!」眾人異口同聲的保證道。
晚飯很簡單,就是韓小霞從街上買回來的饅頭和鹹菜。但這對劉主任等長期吃糠咽菜的老革命來說,已經是很難得的享受了。才咬了幾口,就聽到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見電臺已經收進了皮箱,劉主任才示意韓小霞開門。一個身穿白襯衫的年輕人剛走了進來,楊斌便欣喜的喊道:「吳經理,你怎麼來?」
剛從大學島趕回臺北的吳天,一邊與楊斌握手,一邊指著床頭櫃上的饅頭鹹菜,笑道:「你都來了,我就不能來。你們這也太簡單了吧?走走走,招呼你的朋友們跟我走,今天晚上我請客。」
「楊斌,這位是?」劉主任走了過來,笑問道。
「劉經理,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吳天吳總經理,他愛人您還見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