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時而像老牛般吼叫著用力爬上陡坡;時而像小羊撒著歡快步輕鬆前進。車子跑在地面線上,忽閃忽閃跳躍行駛。
「胡處長,在正規軍呆了這麼長時間,感覺怎麼樣?」蘇加泉看著周圍一排排『迷』彩塗裝的裝甲車,激動萬分的問道。
「還好。」
蘇加泉與胡參謀並不陌生,葉先生在南洋時,紅尖大隊的任務不是通過秦處長,就是通過眼前這位胡參謀下達的。只不過遠東聯軍各部參戰後,葉先生一手組建的南洋特務機構,就併入了遠東聯軍情報局。而胡副處長也與大部分特務頭子一樣,被派駐到聯軍各部擔任情報參謀。
都穿上了聯軍制服了,還是那麼冷冰冰的。蘇加泉討了個沒趣,便不再追問下去,而是饒有興趣的觀察起陸戰隊二師武器裝備來。
儘管計明遠對這三十多人的一箇中隊,能不能發揮作用沒有一點信心。但對這些長期執行最危險任務的精銳,還是很感興趣。
胡參謀帶進指揮部帳篷的蘇加泉,讓計明遠很失望。因為這個中隊長再普通不過了,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威猛高大,相反還很不起眼。他鼻子大大的,臉黑黑的,鬍子拉碴,眼睛眯成一條縫,眼光似乎黯淡無力。
當看見自己朝他看時,他又像受驚的兔子,拘束慌『亂』不安。最顯眼的是他額頭上的皺紋,就像匍匐行進的蚯蚓,一條條佈滿在頭髮下面,又像層層疊疊的梯田,錯落有致地刻印在粗糙的皮膚上,還不時地變換隊形,形成「凸」字,或「王」的圖案。
「你們來幹什麼?你們又能幹什麼?」計明遠一邊觀察著山包下部隊的集合情況,一邊若無其事的問道。
蘇加泉緊張是完全有道理,因為據從聯軍高階指揮學院深造回來的成毓傑大隊長介紹,他們曾經的教官都在陸戰隊裡擔任高階職務。更何況計明遠是琉球海軍陸戰隊裡屈指可數的少將師長之一。他這個只有三十多名手下的中隊長,在人家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報告長官,我中隊奉聯軍情報局南洋處秦處長命令,前來向您報到。」
答非所問,計明遠頓時皺起了眉頭。見各團已在山下整整齊齊的集合好了,計大師長便淡淡的說道:「胡參謀,你送他們去偵察分隊。」
蘇加泉意識到紅尖三中隊將被當成普通偵察兵使用,頓時傻眼了。不等胡參謀開口,就急切的說道:「報告長官,我中隊不能加入二師偵察分隊。」
接過參謀長遞來的鋼盔,正準備出去進行全師動員的計明遠,立即轉過身來,饒有興趣的問道:「為什麼?」
「報告長官,我中隊十三個小組要潛入敵後,給二師提供第一手情報,併為二師炮兵校正彈著點。」
抵達預定戰場後,二師陣地周圍幾十公里全是敵人。儘管二師的確需要最新情報,更需要人去校正炮火,但計明遠還是搖頭說道:「這太危險了,你們還是老老實實的呆在偵察分隊吧。」
「師長,這是他們的任務。」少言寡語的胡參謀終於開口了,哪怕面對著統帥一萬多大軍的計明遠,也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能不能在十幾萬敵軍圍攻下堅持下來?就看二師火炮能不能發揮作用。在昏暗的暴雨天裡,沒什麼比潛入敵後就近觀察,更好的校正方法。關係著二師生死存亡的大戰即將打響,容不得一點『婦』人之仁,胡參謀的話音剛落,錢多文參謀長就點頭說道:「師長,讓他們去吧。他們都是萬里挑一的精英,我想安全上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計明遠想了想之後,走到蘇加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異常認真的說道:「如果你們能活著回來,那我會擺酒為你們接風。對了,我還會請你們樸教官過來作陪。」
說完之後,計明遠就戴上鋼盔,頭也不回的帶著師部軍官們走出了帳篷。
鋼槍已握在手,大炮已脫下罩衣,指向遙遠的蒼穹。裝甲車已整裝待發,列成長長的鐵甲洪流。只等一聲令下,便以勢不可擋的氣勢揮師西進,奔赴預定的戰場。所有的陸戰隊員都身穿『迷』彩服,頭戴鋼盔,屏神息氣、整整齊齊組成一個巨大的綠『色』方陣。方陣巋然不動,靜寂無聲,卻讓人感到熱血沸騰。
血,在燒!號,在吼!
軍人雄壯的步伐已經在響起!他們將為了二師的榮譽,琉球海軍的榮譽,義無反顧地奔赴到最前線,哪怕流血流汗,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計明遠和錢多文站在裝甲車頂上,面對戰士如刀的目光,面如平湖。
計明遠看了看手錶,隨即接過參謀遞來的話筒,說道:「現在是6點40分,四個小時之後,我們就要趕到戰區。儘管行軍的距離近、時間短,但因為是在敵佔區,必然會有無法預知的情況發生,希望各部有足夠的認識。
出發前,我要坦率的告訴大家,我們將會陷入印共十幾萬大軍的合圍。希望大家團結一致,發揚陸戰隊二師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犧牲、連續作戰的頑強作風,圓滿完成聯軍司令部交給的任務。
我們的兵力與敵人相比非常懸殊,即將來臨的暴雨,又讓我們得不到空中支援。但是,擊敗敵人的機會也不是沒有,因為所有的奇蹟都是人創造出來的!更何況我們有著精良的武器裝備,有著充足的補給物資,有著他們始料未及的強大炮火!」
計明遠『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舉起右拳,鏗鏘有力的喊道:「弟兄們,一師和三師,已經在三寶壟和泗水給我們樹立了榜樣,現在就看我們二師的了!大家有沒有信心打敗那些手持三八大蓋,血腥屠殺過我們同胞的印尼土著?」
「有……!」
已成為海外華人保護神的琉球海軍陸戰隊二師官兵們,不約而同的舉起手中武器,慷慨激昂的高喊了起來。雷鳴般的怒吼聲,在305高地上空環繞。
士氣很高昂,讓雄心萬丈的計明遠非常之滿意。點了點頭之後,便轉過身來,示意參謀長下達命令。
「除二團三營、三團二營留在原地接受空投物資外,各單位立即出發!」
霎時間,鐵甲洪流浩浩『蕩』『蕩』的向西開進。陸戰隊員們全副武裝,像塔林一般挺立在軍車中,神態嚴峻,如臨大敵。通訊車輛,保障車輛,救護車輛尾隨其後,各負其責,有條不紊地展開。
而蘇加泉則帶著三十來名紅尖隊員,分乘兩輛吉普車和四輛叢林豹裝甲車,抄近路趕到車隊的最前面,一馬當先的為二師主力探道。
開戰已經六天了,遠東聯軍的表現一直中規中矩,按部就班的穩打穩紮。甚至連幾天前,在三寶壟和泗水的兩場登陸戰中,都沒有使用在敵後空降的花俏戰法。而今天,老成持重的韓立國,不得不面臨著一場豪賭。
賭贏了,110線以東將再無戰事。賭輸了,琉球海軍陸戰隊二師一萬多官兵將埋骨異鄉。
「韓司令,計師長的擔心很有道理。我們不能顧此失彼,韓軍一師和二師一樣不能出問題。」樑棟放下了計明遠半小時前發來的電報,對窗戶邊沉思的韓立國說道。
暴雨天登陸有多麼危險?能見度不足十米的雨林行軍有多麼危險?在索羅門群島主持了大半年適應『性』訓練的韓立國比誰都明白。正如計明遠所擔心的那樣,如果慕梭掉轉了槍口,那南線叢集近兩萬韓軍官兵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手背是肉,但手心更是肉!難道眼睜睜的看著一萬六千多名陸戰隊員身陷重圍嗎?他們能堅持到天氣放晴嗎?韓立國很矛盾,矛盾到了極點。
放棄這個作戰計劃現在還來得及,只需要下令計明遠部向左側海邊前進。那停泊在迫桑加蘭港的商船隊,就可以在海軍艦艇的掩護下,讓陸戰隊二師從海上安全撤離。但這麼一來,南洋華人自衛軍將陷入無窮無盡的游擊戰。最起碼需要半年以上的時間,付出幾萬甚至十幾萬軍民傷亡的代價,去清剿叢林裡那些神出鬼沒的游擊隊。
「秦處長,慕梭現在在幹什麼?」韓立國並沒有立即表態,而是對著一邊整理情報的秦吾聒問道。
對聯軍情報局來說,印共中央沒有什麼秘密。兩年多前,葉先生那未雨綢繆的準備,讓聯軍情報局掌握了印共機關使用的絕大部分無線電通訊密碼。十幾個多個華印混血的無名英雄,更是在印共的各部門內身居高位。
「三十分鐘前,他給淡滿光、馬格朗和帕基斯的駐軍,下達了打援的命令。」秦吾聒將一封剛翻譯好的電報遞給韓立國,並繼續說道:「另外還給梭羅市委下了死命令,要求梭羅的民兵和游擊隊,就算打剩下一個人,也得繼續堅守。」
「哼!」韓立國冷哼了一聲後,若有所思的說道:「看來他是下定決心了。」
樑棟站了起來,說道:「跟我們一樣,慕梭現在也是別無選擇。自外南夢戰役打響到現在,他們是一敗再敗。如果再不打個翻身仗,那他怎麼對上上下下交代?」
這個世界真奇妙,為了把110線以東地區的印共主力吸引到西爪哇地區,聯軍司令部明知道印共在那裡佈下了天羅地網,還是得下令陸戰隊二師往裡面鑽。
而為了鼓舞印共上下計程車氣,明知道圍殲陸戰隊二師將會付出慘重的代價,並可能丟失東爪哇地區的一些城市,慕梭也得硬著頭皮打這一場惡戰。
美國顧問團和各國記者團,下午就要到三寶壟了,這意味著國際局勢不允許遠東聯軍把仗拖泥帶水的打下去。經過一番權衡後,韓立國終於下定了決心,咬牙切齒的說道:「給計明遠發電,告訴他們堅持就是勝利;另外,取消原定的南線叢集加布棉登陸計劃,改在班圖爾地區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