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請他去曼哈頓,就說王校長和顧大使都在等著他。」
對李老闆來說,蔣廷黻還真不是什麼外人。早在李老闆還是太平洋保全公司小老闆時,就與時任行政院救濟總署署長的蔣廷黻打過交道。經過梅貽琦和王世傑的一番介紹後,李老闆才知道蔣廷黻也是清華大學出來的學者型官員,甚至曾經在梅貽琦手下幹過幾年歷史系教授。
王世傑多次在李老闆面前提過,想把蔣廷黻拉進「影子內閣」。李老闆為了安全起見,一直都沒有鬆口。當然,這並不表示李老闆對這個人沒有興趣。前段時間李老闆還破天荒的靜下心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蔣廷黻寫的《中國近代史》。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那本僅有五萬多字的小冊子,讀起來琅琅上口。連李老闆這個文化水平堪憂的不學無術之徒,都感覺沒有一點閱讀的障礙,就彷彿聽一位鄰家大叔講故事一樣的通俗易懂。
在閱讀那本雖然篇幅短小,但卻堪稱偉大的歷史著作時,給李老闆一個最為強烈的感受是,蔣廷黻無論是論述歷史事件,還是評價歷史人物,始終都能把握住中國如何應對近代化挑戰這一核心命題。不但敘事議事高屋建瓴,目光如炬,而且評價歷史人物拿捏準確,對其是非功罪裁量非常精當,其史識、史膽和超前的歷史眼光,令人為之折服。
學問好不見得人品好,人品好不見得『操』守好!李老闆看著車窗外的景『色』,搖頭苦笑道:「蔣夫人,論學問,您和蔣大使都比我高;論輩分,您和蔣大使都是我的長輩。所以你們之間的事啊,我還真沒什麼發言權。」
唐玉瑞深吸了一口氣後,央求道:「李先生,您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請您發句話,讓聯合國警衛放我進去。」唐玉瑞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李先生,我知道這點小事對您來說沒什麼,請您幫幫我們母子四人吧。」
真讓她進了聯合國大院,不把聯合國大會鬧得雞飛狗跳才怪!李老闆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立即搖頭說道:「蔣夫人,有什麼事情關起門來說不行嗎?聯合國是什麼地方?那樣做影響多不好啊!」
唐玉瑞咬了咬牙,異常堅定的說道:「李先生,您若不讓我進去,那明天我就帶著孩子們來聯合國喊冤。」
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還是堂堂的國民『政府』駐聯合國使團代表蔣廷黻的家務事。李老闆徹底的傻眼了,連忙勸慰道:「蔣夫人,雖然你們的事我是說不了話,但還是有人能說句公道話的。」
跟蔣廷黻之間的官司也打了,不管美國還是中國的法院,都判唐玉瑞母子四人勝訴,都認為墨西哥的那個離婚是非法的。但蔣廷黻官邸裡的女主人仍是沈恩欽,唐玉瑞這個合法妻子卻進不了門。
早已心灰意冷,準備跟蔣廷黻來個魚死網破的唐玉瑞,沮喪的說道:「李先生,誰說話都不管用,他是鐵了心拋棄我們母子了。」
「試試看嘛,我想顧維鈞大使和王世傑部長的勸,蔣大使多多少少還是能聽進一點的。」準備用緩兵之計拖著唐玉瑞的李老闆,繼續說道:「實在不行的話,我幫你給蔣『主席』發封電報,他這樣搞太有損國民『政府』的國際形象了。」
顧維鈞和王世傑的話不見得管用,但蔣委員長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唐玉瑞沉思了片刻後,突然將信將疑的問道:「李先生,您不會騙我吧?」
李老闆拍了拍胸脯,義正言辭的說道:「蔣夫人,您看我李浩像那樣的人嗎?」
說話間,轎車就緩緩停在了聯合國大廈左側的一棟公寓樓前。李老闆剛將唐玉瑞請出了轎車,就見顧維鈞帶著夫人,從旁邊的一輛轎車裡鑽了出來。
不得不承認,民國精英的圈子太小了!顧維鈞夫人見唐玉瑞站在李老闆身邊,立即快步走了過來。
「玉瑞,你怎麼跟李先生在一起?」顧維鈞夫人黃蕙蘭拉著唐玉瑞,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道。
氣氛有點尷尬,看著唐玉瑞那幅拘束不安的樣子,李老闆連忙若無其事的笑道:「顧夫人,咱們上去再說吧。」
蔣廷黻夫『婦』之間的事情,早就鬧得沸沸揚揚。看到李老闆車內那塊白『色』的牌子後,黃蕙蘭這個女強人頓時明白了過來。
顧維鈞是何等人物,看到唐玉瑞在李老闆身邊時,就意識到了是怎麼回事。隨即無奈的搖了搖頭後,低聲問道:「她去聯合國了?」
「去了。」李老闆點了點頭,回道:「不過警衛沒讓她進去,不然還真不知道鬧出多大的笑話來。」
冤有頭債有主,蔣廷黻惹的麻煩,還得蔣廷黻自己來收拾。李老闆可沒時間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而是回過頭去,看著顧維鈞的夫人黃蕙蘭,笑問道:「顧夫人,令兄馬上就任南華共和國副總統了,您有沒有興趣回老家參加開國大典?」
黃蕙蘭可不是一般人,她是「亞洲糖業大王」黃仲涵的女兒,是南華共和國未來副總統黃宗孝的妹妹。
1920年,在巴黎和會上聲名鵲起且喪妻的顧維鈞,經人介紹認識了這位如假包換的富家女。儘管她長得並不漂亮,可是華美的衣著、貴重的首飾,把她打扮得使任何男人都要動心。
她嫁過人,前夫是英國的一位爵士,但結婚不久便死了。高貴的門第,關不住春『色』,她仍舊出入於豪華的交際場所。早在唐紹儀未死之前,她就對顧維鈞已是種下了相思,據說日夜祈禱著唐某早亡。
乃知天從人願,她便狂熱地追起顧維鈞來。那時顧維鈞還很年輕,雖羨慕她的豪富,但不滿於她的容貌。黃小姐卻不耐再等,生怕顧維鈞為旁人奪去。有一天晚上,她老練而坦白地對顧說:「我的金錢力量,可以保證你事業的成功,我們合作吧。」
顧維鈞對這個女人仍然有點猶豫,當時雖未拒絕,亦未慨然應允。翌日,他找了一位英倫有名的星卜家,出了一個金鎊的酬勞,為他卦佔這門婚姻的後果。
卦佔結果認為佳偶天成,大吉大利!顧意始決,二人在倫敦結婚,當時被人稱為「一鎊緣」。顧維鈞回國之後,依靠金錢的力量,很快地升任外交總長。
北京政局此起彼落,而顧維鈞則各方面都有拉扯。一時失敗者,顧予以接濟,來個「燒冷灶」,如果失敗者重新上臺,顧維鈞當然可以更紅起來了。
幾年後顧維鈞要組閣,事前有人問章士釗說:「顧少川要組閣,你看可能成為事實嗎?」章士釗很痛快地答:「以顧夫人的多金,少川要當總統也不難,豈僅一個國務總理!」
不久,顧少川果然組閣,金錢是萬能的,章士釗算是看透了。
自己的哥哥即將上任南華共和國副總統兼國會議長,黃蕙蘭哪能不高興,連忙笑道:「我當然要回去了!李先生,飛機票我都定好了,再過三天就動身。」
「好!」李老闆點了點頭,隨即說道:「請夫人幫我轉達對黃先生的問候,請他有時間來紐約或去那霸灣坐坐。」
「一定,一定!」
看著妻子那副欣喜若狂的樣子,顧維鈞無奈的搖了搖頭。四人剛走出電梯,就見陳雨潔抱著小曹陳迎了出來。李老闆連忙將黃蕙蘭和唐玉瑞介紹給了二女,自己則與顧維鈞一起走進了書房,一邊討論南華和韓國加入聯合國的問題,一邊等待王世傑、榮一心,以及蔣廷黻那個陳世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