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芙蓉縣人?」曹長寬再次意外,這小子,到了老家,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這個問題我好像沒必要告假吧?」朱代東笑眯眯的道。
「你小子鬼靈精怪,剛才在酒會上,芙蓉縣的幹部拼命的灌我酒,你也不給自己的家鄉人敬幾杯。」曹長寬嗔怪道。
「那是你們領導之間的交流,我是小兵,沒資格。」朱代東道。
從芙蓉縣回來後,雨花縣的計生工作抓得緊了,朱代東回到樹木嶺後,陳樹立也叮囑他,全力以赴搞好計生工作,確保樹木嶺順利過關。
「書記,我正想向你彙報這個問題,被動應付只能應付一時,否則不管怎麼做,心裡都會沒底。」朱代東說道。
「那你想怎麼做?」陳樹立問。
「只要是不符合政策超生的,一律引產。」朱代東沉聲道,其實各個鄉的計生工作之所以難做,最重要的目的並不是群眾的工作,問題反而在於鄉里。侯勇的老婆葉麗娟是計生委的幹事,早還在袁平在的時候,她就向朱代東介紹過這裡面的玄機。
違反政策的生育看年都有,鄉里的政策是動員引產,不願意引產就罰款,處罰過孩子就可以偷偷生下來,如果既不聽說服,又不交罰款,那就不客氣。鄉里對付農民,自然有的是辦法。也因此,有的村民為了逃避罰款,就躲到外地,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罰,除非再不回來。
這已經把計生站變相成為鄉里的創收視窗了,樹木嶺再窮,也不能在這上面創收吧?一旦有了創收目的,性質就變了,一旦被上面發現,所有人都得倒霉。
而且這樣的處罰只是鄉里罰款,縣裡並不知情,或者是故作糊塗,又或者是滿天烏鴉一般黑,縣裡拿下面也沒有辦法。畢竟下面的鄉鎮要搞點錢也不容易,刮宮引產的事也會被村民在背後戳脊梁骨。
但朱代東認為,孩子生的越多,家庭情況就會越錯,而如果鄉里的政策嚴厲,不允許任何人超生,那些生了兩個女兒的家庭就會趁早死了那份心。除非他們離開樹木嶺,否則只要嚴格執行政策,就能從根本上杜絕超生現象。
現在朱代東之所以要向陳樹立彙報,就是要讓陳樹立取捨,看他舍不捨得計生委這個創收視窗。要知道計劃生育檢查年年都有,疲於應付終究不是良策。
「這件事要慎重考慮,最好能上黨委會研究討論。」陳樹立被朱代東這個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這件事他還真沒辦法果斷決定。
「書記,這事哪能上黨委會?鄉政府的訊息傳的最快,如果被第三個人知道了,那些超生物件恐怕連夜都得跑,到時如果被檢查組發現……?」朱代東沒有再說下去。
陳樹立沒有召開黨委會,也沒有當時決定,當天,他在辦公室裡坐到了後半夜,第二天一早,朱代東見到他的時候,兩眼通紅。
「代東,就按你說的辦。」陳樹立堅定的說道,他考慮了半晚,決定還是不去走這個鋼絲,再說了,鄉里之所以會留下生育上的漏洞,就是為了創收。現在要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以後就會少一塊收入。但這也沒什麼要緊的,馬上鄉政府就要由朱代東當家,財政這塊就由他去負責便是,陳樹立相信,以朱代東的能力,樹木嶺絕對不會因為省了計生這塊的隱形收入而影響正常的動作。
陳樹立拍板,朱代東馬上採取行動,這樣的事不能對下面明言,否則保不準誰的嘴不嚴,就會透了口風。首先要做的就是摸底,晚上朱代東去了趟侯勇家,跟葉麗娟說讓她準備準備,要到各個村去摸摸底。
「代東鄉長,這個底我早就摸透了,不用你跑了。」葉麗娟笑道。
「真的還是假的?」朱代東略顯意外,這年頭報表上的資料都有水分,朱代東以前當秘書時,就經常要給鄉里的材料「注水」。
「全鄉懷孕婦女三十八人,有問題的十五個,不是超生就是肚子大還沒領準生證。」葉麗娟笑了笑,說道,「這個數是各村婦女主任報的,她們不敢說假話,往年比這個數大,我懷疑還有懷孕的,她們沒發現。」
「所以還得下去摸摸情況嘛,要把那些沒發現的也摸上來。」朱代東微笑道,因為侯勇的關係,朱代東自然很相信葉麗娟,至少,葉麗娟不會對他說瞎話。
「代東鄉長,要下村沒關係,但能不能讓派出所的人跟著?」葉麗娟眉頭微蹙,想了想又解釋道:「那些村民誰想引產?誰心甘情願交罰款?有的愣頭農民,提個鐵鍁守在門口,門都不讓,搞不好還會有安全事故。」
「讓派出所的人跟著還用我說?你直接下指示不就行了?」朱代東看了一眼旁邊的侯勇,笑呵呵的說道。
葉麗娟臉上一紅,面前這個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作家訪的那個略顯靦腆的小夥子的,如今他是代理鄉長,隨著職務的上升,他的心態和經驗都在快速成長。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