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此時也心下不定,偏偏這局勢,分明是擒王憐花的大好時機,若他真的逃了,下次再難有這樣的機會。只得咬牙道:「朱四,吳七,你們跟我追去看看,五娘你留下看著他們。」說著人便一掠而去,朱四和吳七也縱身跟了出去。
一時廳內安靜下來,只聽得李大娘的哽咽聲,想是怕到極點,想哭卻又不敢哭,在此時聽來分外怕人。
五娘顯然還是有些忌憚,只拿眼瞧了那黑洞洞的門口,生怕王憐花還從那裡出來。
突然一陣風過,吹滅了那案上的油燈。
然後便是人體滑落的聲音。
當廳堂裡的燈光再亮起來的時候,王憐花已然笑吟吟地站在燈旁,拿手擋了那火苗,道:「今夜好大的風。」
沈浪苦笑道:「所幸我中氣還足。」一邊費勁地將那網掙開。
五娘已經仰面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李大娘只定定地看了他們,話也說不出。
王憐花道:「大娘,你此處也呆不得了,趕緊走罷,省得落入那些強盜之手。」
李大娘想要走過去,腿卻軟了,一屁股跌在地上。王憐花也不說話,只伸手抱起她,往門外去,直將她往馬上一放,道:「大娘,你且去鎮上找你兒子罷。」
大娘垂淚道:「這深更半夜,我也不會騎馬,若是遇到剛才那些盜匪,可怎生是好?兩位行行好,送我一程吧。」
王憐花聞言,嘆道:「也好。」便上了馬,對沈浪道:「我們且送她過去罷。「
沈浪道:「好。」也上了另一匹馬。
瞬息之間,變化徒生。
亮光一閃,悶哼一聲。
只見李大娘被甩在地上,左手上還繞了一圈馬鞭。
那被馬鞭卷著的左手上,竟握著一把閃亮的短刀。
沈浪訕訕地笑道:「我還以為你也被騙過了。」手一甩,便收回那馬鞭。
王憐花冷笑道:「我又不是大仁大義的沈大俠。」竟是他把李大娘給推下馬去的。
李大娘伏在地上,恨恨地道:「你們怎知,你們怎知……」
沈浪道:「也沒什麼,只是那些人叫什麼葉二,老四、五娘、老七,便猜想這夥人至少有七個。今日在烏河鎮兩人,外加那四人,卻只有六個人,還缺一個。何況方才他們追出去三人,卻只留下五娘一人來看著,顯然不合常理。」
王憐花笑道:「沈浪,你這時可轉過腦筋來了。還真不虧王憐花救你來連累自己。」顯是拿方才五孃的話譏諷他,沈浪也只能苦笑。
王憐花跳下馬來,恨恨地往李大娘身上踢了一腳,伸手抓著她頭髮提起來,看著她的眼睛冷笑道:「人道由眼觀心,你這雙眼,倒真像是慈母的眼,只是長在你臉上,還真是可惜了。把它送給我如何?」
李大娘駭得連聲音也發不出,只見那一隻細白的手在她面上摩挲,兩隻手指,直指著她右眼皮下方。
那惡魔卻在笑。
笑得有如暗夜裡綻放的花朵一樣美。
聲音也是溫柔的:「我來拿了哦……」
雙眼緊閉,身體繃緊,準備承受這殘酷的一擊。
慘叫聲已醞釀在心裡,直待衝破喉口。
在她眼上的手指的力量卻突然消失。
沈浪此時的話語聽來有如天籟:「留著她吧,還有些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