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打鬥痕跡,不立即發作的毒藥,如那兩匹馬。
結論指向的便是一個人——那個貌似憨厚,卻心計極深的石靖遠。
王憐花似是想起了什麼,喃喃自語道:「若是他,倒也說得通。」
沈浪道:「可是你們打鬥之時他並不在,約摸是在廟裡為死者收屍罷。」
王憐花卻不理他,瞪著眼睛自顧自想了半天,方才臉色一緩,笑道:「不去管他。我們逃命也來不及,人家的內奸且先擱著罷。」
沈浪知他心裡又有算計,也不去問這個,只是說:「天色快暗了,我們趕緊找到個市鎮,也好休息回覆一下。」
王憐花的傷勢彷彿不是很輕。又傷在腿上,走路也有些不便。欲騎上馬的時候,更是咬了咬牙,正要忍痛跳上馬,沈浪卻伸手輕輕鬆鬆地將他攔腰抱起,穩穩地放在馬鞍上。王憐花紅了臉,怒道:「我又不是女人。」
女人才要人抱上馬。
沈浪跳上馬來坐在他身後,笑道:「男人還這麼在意小節。」
方才的一陣策馬狂奔,加上中了毒針之後又怒又怕的心情,自是不會想到兩人的姿勢有多曖昧。此時卻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氣息心跳及胸膛的溫度,越發便覺得慌亂。他的髮絲還老是被風吹到他的臉頰上,一陣酥酥麻麻的癢。
自從父親十七年前棄他們母子而去後,他早已忘記擁抱是什麼滋味。
父親至死也沒有認出他,母親則一直沉浸在對父親的仇恨裡,日日夜夜策劃著怎樣將父親挫骨揚灰,甚至不曾用溫柔寵溺的目光看他一眼。
有時候做夢,還是會夢見小時侯在雲夢山莊的生活。
那時的父親會大笑著將他抱起舉過頭頂,而母親則喜歡輕輕地從後面抱住他的肩膀,貼住他的臉頰,母親的氣息從他的脖子後頭傳過來,溫暖而芳香地叫人融化。
成年以後,他開始抱女人。
女人是喜歡被擁抱的動物,她們滿足地縮在他懷裡的模樣總是像吃飽了睡午覺的貓。他的第一個女人在最歡愉的時刻忍不住緊緊擁抱他,在他背上留下抓咬的痕跡。那是他自失去父母的懷抱後所得到的第一次擁抱,女人的身體是久違的溫暖而芳香,讓他不由地就懷念起母親的擁抱,卻是在那樣的場景下。
從那嘴裡發出的卻不是溫柔的話語,而是意亂情迷的呻吟。肉體狂亂地扭動,空氣中充滿濃厚的*氣息。
女人的臉卻彷彿變成母親的臉,在他面前晃動。
母親又何嘗不是因這樣的愛慾,才拋棄了她身為母親的一切慈愛,只為復仇而活著。
完事之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爬到床邊嘔吐,直吐得昏天暗地。
從此他便再也不許女子擁抱他,即使在雲雨之時。本也不過為了滿足肉體慾念而已,何必如此危險地觸及內心。
然後便漸漸遺忘了擁抱的感覺。
而今日,坐在沈浪身前,他的手臂從他身後伸過來拉住前面韁繩,可不是彷彿將他抱在懷中一般?他的擁抱如他的人一般溫柔而坦蕩,叫人安心也叫人軟弱。
只是對他而言,軟弱卻是最不可饒恕的。
王憐花有些惱怒,但此時狀況卻容不得他有異議。
身為男人,這般想法也確實大驚小怪了些。王憐花自嘲著心想,正如沈浪所說,何必在意小節?
再加上方才為排出毒血,不免失血過多有些虛弱。於是便任由這溫暖包裹住他。人說春風得意馬蹄疾,那馬兒輕快奔跑在這荒野的一片寂靜春色中,如行進在無垠的時間裡,若是永遠不要跑到盡頭,卻該多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