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見他這樣,不由微笑道:「你若要再耗力氣在這裡轉圈,大叫大嚷,到時候熬不住,是虧大了。」
王憐花嘟噥道:「待我耗了這麼多氣力才說,不安好心。」自己便也學沈浪打坐調息起來。
沈浪見他閉目而坐,神情是從未見過的安詳,自己心中也深沉寧靜起來,於是也閉上雙目,自是沒有看到王憐花又悄悄睜眼,看著他輕輕微笑的溫柔神情。
「沈浪,我渴了。」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把沈浪從深沉的冥想中叫了回來。事實上,對於現在的他們,飢餓比干渴更加磨人,這幾日來在地宮之中,本就只吃了少少乾糧。但兩人都知道若繼續吃乾糧的話,一定會更渴,乾渴是要命的事。王憐花此時說渴,恐怕已是飢渴到忍無可忍。
沈浪道:「你若忍不了便喝一點罷。」
王憐花只覺得唇焦舌裂,仍強自笑道:「那你喝麼?」
「我還可以再忍一下。」
王憐花笑道:「那樣我不是喝得比你多?你若因為少喝這一口水而死,不是虧得更大?」
沈浪苦笑道:「你喝就喝罷,說話也是浪費氣力之事。」便管自己閉上眼。
王憐花拿起水囊,一看其中所剩果然無多,便道:「我只喝一口。」看看沈浪心中自是想少喝些的,但那水於現在的他而言簡直就是瓊漿仙露,自然欲罷不能。見沈浪正閉目,心道沈浪哪知原來還剩多少,此時多喝些也不妨事,便大灌了一口。他又是小人之心,生怕喝久了被沈浪聽出他佔他便宜,那一口是灌得又快又急,差點嗆咳出聲。
沈浪雖是閉目,卻也大概猜出端倪,但不言語。以王憐花那性子,沒有偷偷將水喝光,倒是先問他喝不喝,已是難得之至,何況他養尊處優,忍耐力本不及他,多喝一些也無錯。想及此,沈浪心頭只有一片溫柔憐惜之意,哪裡還有絲毫嘲諷之心。
兩人如此閉目打坐,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若是乾渴地熬不住,便喝一口水。王憐花喝了有五六次,每次都喝得大口,沈浪卻不過兩三回,只是如平常飲水般從容,他心中十分有數,卻依然故我,心頭一片清明,飢渴之念倒沒有十分擾人。
王憐花搖了搖那水囊,看著快要見底,忍不住便問道:「你不渴?」
沈浪閉目答道:「王大公子,你要喝便喝罷,還問我作甚?」
王憐花拿那水在他面前晃了一晃,瞧著他似笑非笑:「你難道不知我這麼一口下去,這水便要沒了麼?」沈浪不點破,他自己坦然說了出來,反而教沈浪愣了一愣。
王憐花笑道:「反正水已經喝得只剩下最後這一口,我也不怕說出來,反正你也知道的是不是?」
沈浪默然,半晌才笑道:「你已經喝了這許多,為何又在乎這一口?」
王憐花正色道:「那自然是不同的,只因這一口下去之後,我們所能做的,惟有等死而已。既是如此,我打算分你一口。」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反倒像是給沈浪佔了便宜,若是聽在別人耳中恐怕要怒火中燒,也只有沈浪知道這已是他所能做之極,心下居然還真有幾分感念,於是也不推辭,接過來小飲了一口,便將水囊還給王憐花。王憐花仰頭一飲而盡,將水囊丟到一邊,看著他笑道:「沈大俠,你接下來可打算是安心等死麼?」
沈浪看了看他,無奈地道:「王公子又有何妙論?」
王憐花道:「自然是有的。你想世上的人,臨死之前,兒女親眷總要盡力滿足他的心願,好讓他瞑目。你我二人在此處,水糧斷絕,也不知能否活著回去,自然也要做好死的打算。」
沈浪笑道:「王公子可是有什麼心願要在下滿足的麼?」
王憐花道:「且先不提在下。沈兄可曾聽說過這樣一個故事:有個德行操守十分之好的年輕郎中,自己得了不治之症,人家便問他死前還有什麼心願,那郎中回答道,他想要找一群迎春樓裡最紅的姑娘,和她們一起脫光衣服,嬉戲追逐。旁人都大為吃驚,只因這郎中對妻子十分體貼,這輩子都沒有涉足過煙花之地。而郎中自己,之前也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可見再多麼道貌岸然的人,也有放縱的需要。」他微笑著看看沈浪,「沈兄的願望,不知有沒有這樣精彩?」
沈浪苦笑道:「生死不過一線。在下所希望的,只不過七七和星兒能夠好好地活下去,可惜這個心願,只有老天才能滿足,在下現在,依然是什麼也做不得。」
王憐花目中光采一黯,隨即回覆常態,然後從懷中掏出那本無敵寶鑑來,笑問道:「那沈兄可猜得出,無敵和尚死前的心願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