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董少英在吹笛子。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清柔婉轉的笛聲,卻彷彿將關內的綿綿春風,都引進了這無邊大漠。朱七七不由拍手笑道:「倒想不到你竟有這一手,只是這曲子彷彿應該是江南女子,凌波泛舟時所奏,你這樣一個大男人在這裡吹,總覺得有些不倫不類呢。」
董少英忍不住笑道:「沈夫人好耳力,這的確是杭州採菱船上的姑娘們所吹奏的曲子。」
朱七七偏過頭去看了他一看,笑道:「這笛子莫非也是採菱船上的哪位姑娘所贈……」她見那笛子輕巧,上綴豔紅流蘇帶,彷彿也是女子用物,一時得意便說出口來,一看旁邊四孃的神色,心知不妥,便住口不說,策馬趕上,與沈浪並行。
只聽得四娘輕笑了一聲:「江南好?江南可真好麼。」
董少英連忙陪笑道:「江南再好,沒有四娘陪同著去,便不好了。」
四娘冷冷地道:「沒有四娘,也還有采菱船上的姑娘們,江南還是好的。」
他們二人在後面鬥嘴,漸漸地便落到遠處,聽不得在說些什麼。朱七七方才聽得忍俊不禁,一拉沈浪衣袖,笑道:「他們二人倒是有趣。」
沈浪卻是面色凝重,半晌才道:「的確有趣。」
七七卻未看他神色,只管自己笑道:「像他們這樣,也好得很。若不是有了星兒,你我現在,也該是如他們一般,天涯海角,想去哪裡便去得哪裡。」
沈浪輕嘆道:「七七,我們回中原之後,將仁義莊交於別人打理,便可想去哪裡便去哪裡,你說好不好?」
七七定神看了看他,突然嘆了一口氣。
「當年李長青勸你做這仁義莊莊主的時候,我腹中有了星兒,便想著要安定下來,力勸你答應。你雖然應了,其實心裡是不願的,是麼?」
沈浪握住她手,柔聲道:「沒有這回事,只是你方才說你想要如他們一般逍遙自在,我自然也是陪著你的。」
七七隻是仔仔細細盯著他從頭看到腳,方道:「你我初相遇時,總是你去哪裡我便去哪裡,你便是跳火海,我也絕不皺眉地跟著。可後來有了星兒,便是你為了我母子二人輾轉,你雖然不說什麼,可我也知你心裡是不甘的,你終歸是個浪子,家園雖好,卻要在天涯彼處思念著才顯出家的好來,是麼?」
沈浪將她手握得更緊,道:「七七,我是你的丈夫,星兒的父親,我做什麼,都是自己心甘情願的,你不要想得太多。」
七七終於展顏一笑,道:「當日你離家之時,我在你身後望了你許久,彷彿看見少年時的你,不是我的丈夫,也不是星兒的父親,只是我愛上一個的名叫沈浪的浪子。我此次出來,也是想要和你說,我們丟下這仁義莊,只帶上星兒,去過當年一般的日子,你說可好?」
沈浪看了她輕輕笑道:「當然好。」
七七便又歡快起來,笑道:「可是我們年少時,去了很多很多的地方,我都不知道有什麼地方沒有去過了——不如我們買條船,去海上如何?海外仙山,蓬萊勝景,只是在書中讀過,倒真的想去看一看。」
沈浪只是微笑:「好。」
七七笑著喚熊貓兒道:「大哥,我方和沈浪說,此次回去之後,便要買舟入海去,你可要和我們一起?你至今還娶不到好姑娘,說不準去了便有哪個海島的仙女看上你。」
熊貓兒大叫道:「哪裡是我娶不到,只不過是我樂得單身逍遙,拖家帶口有什麼樂子!倒是我這輩子沒出過海,若真要去,也有趣的很。」
眾人互相取笑,歡聲陣陣。王憐花本來最愛賣弄他尖嘴利舌,此時卻默默無語,偶爾卻回頭看看董少英和四娘,再轉過頭來,卻一眼看到沈浪竟也在看那兩人,不由心中莞爾。
董少英又開始吹他的笛子。
方才這麼一說,便叫人覺得這曲聲中竟有江南採菱女子的溫柔情意一般,動人心絃,再看四娘,只是閉著嘴不說話,面色冷冷。七七見了,笑著道:「這董少英也忒不識女兒心,便是再思念江南,但四娘既吃那些採菱女的醋,還吹這曲子,不是惹人惱麼?」
沈浪笑笑,只是四下張望一番,也未說些什麼,神色中卻有些瞭然之意。
太陽下山之後,沙漠之中便是酷寒無比。一行人生起火,搭起帳篷便歇下了。金無望皺眉道:「今夜無月,沙漠之中點這麼一簇火,怕上太引人注意。」
熊貓兒笑道:「金兄,你也忒仔細了些,中原的武林盟主,鳴沙幫的幫主和龍捲風的老大都在這裡,誰還敢來偷襲不成?」
金無望道:「此次無敵寶鑑之事引得無數江湖人都進了這沙漠,沙漠中流寇本又很多,還是小心為上。」他將那火熄了,看看熊貓兒道,「若是冷了,便早些安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