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再長的旅途,都有終點。
仁義莊已經在望,本該喘出一口大氣的熊貓兒又不禁提心吊膽了起來,只因他記得沈浪說過回到仁義莊便能知道因果。
仁義莊似乎也非常地風平浪靜。
奶媽抱著星兒過來。幾月不見,星兒彷彿長得健康快活了些,叫人心中大生憐愛。三人逗弄著星兒玩了片刻,管家便上來報:「李老莊主昨晚便到莊上,說是要等莊主和夫人回來。莊主現在可要相見?」
七七冷哼了一聲,抱著星兒回內室去了。沈浪看著她的背影苦笑了下,道:「我這就去見,你且去告知李老莊主一聲。」
李長青他們兄弟,自從將仁義莊交給沈浪之後,歸隱山林,再不見其所蹤,此時竟然歸來,熊貓兒覺得有些忐忑,沈浪卻彷彿在意料之中。
李長青劈頭一句便問沈浪:「仁義二字何在?」
沈浪苦笑道:「前輩多年不見,身子可好?」
李長青悶聲道:「還好。」
沈浪便微笑道:「如此在下便安心了。」
李長青道:「江湖盛傳你與王憐花狼狽為奸,為去取那無敵寶鑑,殘殺武林同道,可是真的?」
沈浪失笑,道:「前一半是真的,後一半卻是假的。非在下二人殘殺武林同道,卻是武林同道為那寶鑑追殺在下二人。」
李長青出了一口長氣,嘆道:「你如此說我倒是信的,可你又何苦與王憐花去做這種事,當年為這無敵寶鑑,回雁峰一役,死的人還不夠多麼?」
沈浪道:「當日星兒病重,唯王憐花可解。」因這愛子之情,便是移山填海,也要去做的,何況,何況……不過是一次旅途。
只是若移山填海便能救星兒,但願不曾有這樣的旅途。
想及此,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問:你真的不願麼?真的無憾麼?
李長青又緊緊追問道:「如今武林同道商議著要廢你盟主之位,將你趕出仁義莊,你當如何?」
沈浪笑道:「此事甚妙,在下本就想在近日離開仁義莊,離開這江湖。」
李長青急道:「這如何使得?你教我哪裡再去找這樣一個人來,做這仁義莊之主?」
沈浪越發大笑道:「在下如今如何當得起仁義二字?不如早走乾淨。」
李長青道:「如今各門派商量著去圍剿王憐花,奪那秘籍,恐怕武林將有大風波。」
沈浪這才蹙眉道:「王憐花必然已有計策,恐怕想要奪寶者不僅不能如願,未準還有陷阱。」
李長青道:「這江湖之中,本就只有你能與王憐花匹敵,你既是武林盟主,仁義莊主人,自也是一呼百應,對付王憐花便也不難。如今世人皆以為你與王憐花為伍,如何還肯聽從你?」
沈浪笑道:「恐怕這便是王憐花最初邀我同行的本意。」
李長青長嘆一聲:「那你打算如何?」
沈浪道:「等。」
等待的時光最難熬。
朱七七飛鴿傳書命屬下購置海船,自己也忙碌著打點隨身事物,以及與手帕交們相聚話別。沈浪只是不發一語,偶爾也會幫忙。
熊貓兒其實很想走,卻被朱七七叫住:「大哥,你可不是答應與我們同往麼?」他看看這狀況,又不得不留下來幫忙。所幸他本來就無家世祖產,光身一人,自由來去,也未想到要打點什麼。
他也悄悄問沈浪:「你當真要丟下這爛攤子抽身而退?」
沈浪苦笑:「江湖又不是我家的,如何管得這麼多?」
熊貓兒覺得不可思議:「那你是鐵了心要與七七出海麼?」
沈浪笑著反問:「若是我等了十年也等不到什麼風波請我去定,豈非無稽?」言語中頗有自嘲之意。
熊貓兒大叫道:「那你在等什麼?」
沈浪悠悠然地笑。
「看是七七快,還是王公子快。」
熊貓兒看著他的笑,只覺得自己的頭要炸掉了。
王公子快。
沈浪在出發去往海港的前夜等來了結果。
李長青把一張請貼按在了仁義莊大堂的匾上。
「你可以選擇走。」他的話語擲地有聲:「但你若抬頭看見了這仁義二字,便收了這貼。」
朱七七冷笑:「恐怕你未必全是為了仁義才收這貼。」
沈浪苦笑:「的確不全是。」他有時候的確誠實地叫人抓狂。
但他終於還是收了那張帖子。
桃花貼。
七月十七,雲夢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