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王憐花輕輕笑道:「能想必也能的,不過是有些捨不得。這世上若沒有了沈浪,王憐花何處去尋對手?便是一統了江湖,整天對的,也不過是些蠢笨小人,有何生趣?」
沈浪苦笑道:「在下真當是不知如何是好。」
王憐花轉眼笑道:「你且莫管如何,倒先答我一句:這世上若沒有了王憐花,沈浪獨自一人在這江湖可寂寞?」
他說這話時雙眼明亮逼人。
沈浪輕嘆一聲。
他有些想去碰觸他倔強地緊抿的雙唇,終於忍住。
「世上的事,總難兩全。」
王憐花笑道:「那也未必,在下這就有兩全的法子。」
沈浪苦笑道:「願聞其詳。」
王憐花盯了他的眼道:「在下的兩全,乃是天下與沈浪皆為在下所得;而沈兄的兩全,可是既不負沈夫人,又不負在下?」
沈浪嘆道:「可惜在下已經負了七七,也負了王公子。」
王憐花輕笑道:「只要在下甘心忘卻這前塵往事,沈大俠又回去夫人身邊,也算得兩全不是?」
沈浪不由動容道:「王公子,你……」
王憐花嗤笑一聲道:「自然在下沒有這般大義,卻不知道沈兄是否願與在下賭一賭?」
沈浪默然,道:「好大的賭注。」他心已知王憐花之意,卻不禁猶疑。
王憐花大聲笑道:「賭,本就是下得注越大越盡興。有一個人能夠兩全,豈不比兩個人都不能兩全的好?若是沈大俠覺得一個武林還換不得沈夫人和沈公子,那末再加上在下退隱江湖的誓言,可夠?」
沈浪笑起來,不過是笑得有些傷感:「贏便贏得所有,輸便滿盤皆輸麼?卻不知賭些什麼?」
王憐花笑道:「自然是賭十七日之局了。若是沈兄破了在下的局,在下便甘心退隱江湖,忘記所有前塵往事,恭送沈兄與夫人出海,此生再無掛念!」他說起狠絕的話,反倒是容色更豔,神情輕薄,美到殘酷。
沈浪苦笑道:「若在下輸了,便是要拋妻棄子,向王公子俯首稱臣麼?」
王憐花笑道:「沈兄可願賭這一場?」
沈浪看著他明亮的雙眼,忍不住便要嘆息。
「你對人對己,都是一樣的狠。」
王憐花微笑著施施然地往那席上一坐,將那酒又重新斟上:「在下便飲了這杯酒,權當盟誓,沈兄請。」他自己一仰脖,將那酒喝下。
沈浪舉起那酒盞,苦笑:「在下可還有別的什麼選擇?」
王憐花笑道:「自然是有的。兩敗俱傷,你死我活,倒也是爽快地很。」
他的手中突然就多了一把刀。
秀氣的小刀,刀身嫣紅,有如桃花面。
他將那刀映著月光細細得看了半晌,方抬眼笑道:「你我都不喜用兵器,但既是生死之鬥,刀劍總是比拳腳好些。」
是酒?還是劍?
是傾其所有的一賭,還是斬斷情仇的一戰?
王憐花的手心有些出汗,更覺手中刀冷。
本以為一切都已在自己掌握之中,可他的面容平靜,微笑淡淡,彷彿已知曉所有謎底。
沈浪終於還是把酒盞舉到唇邊。
不覺便心中一輕。
沈浪居然還喝得很慢,喝得很有滋味。
王憐花忍不住便笑道:「沈兄,何必如此?酒,在下有的是。」
沈浪搖頭嘆道:「在下喝的,豈止是酒?這酒名起得真好,消愁消愁,一消人間萬古愁,前事盡忘,從頭再來,妙,妙,妙!」他連說了三個「妙」字,徑直起身,揚長而去,再不回頭。